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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說書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實力!

這雨下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濺起帶着土腥味兒的水花。

沈釉還拎着不少東西呢,只得轉入旁邊一間茶館躲起了雨。人群紛亂了一陣,腳步匆匆或是往家趕,或是做出和沈釉一樣的躲雨選擇。待雨徹底大起來,街上已經空無一人了。

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這古人就是沒有商業頭腦,怎麽沒有賣傘的像現代地鐵口那樣,出來賺一筆呢?沈釉心裏很是煩躁,也不知道他們村趕牛車的人會不會淋雨?

但雨要留人,沈釉也不得不留。他随便點了一壺茶,在掌櫃的不停推銷下又買了一碟子點心,便趴在桌子上休息。掌櫃的心滿意足收了錢,也不再去管他們這些躲雨的人。

這茶館離城門口不太遠,主要是賣茶水,卻也不是什麽名貴好茶,喝個茶味兒解渴罷了。另有點心和一些簡單的吃食,沈釉嘗了一小塊,是豆沙餡的不知道什麽餅,雖說價格不算貴,卻也極是粗糙。

這樣的茶館,往往是供來往城門的行人歇腳解渴的地兒。沒有礦泉水、瓶裝飲料的世界,行人要喝口水只能來這些地方,生意倒也算得上紅火。住在附近的閑漢們也有事沒事兒就過來坐着磕牙聊閑篇,更把個小店襯得熱鬧非凡。大堂中央坐着個幹瘦的說書先生,叭叭的講着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話本,周圍人都聽得津津有味,還有人給先生買點心、送茶水。

沈釉選的是個靠窗的角落位置,說書人的聲音倒被窗外的雨聲遮掩了大半。他打了個哈欠,昨晚被林景珩勾得心神不寧,害得他在床上翻滾了許久才睡着,此刻便有些困了。加之下雨天最适合睡覺了……窗外的涼風吹在臉上舒舒服服的,伴着說書人絮絮叨叨的講話聲,沈釉趴在了桌子上,不一會兒陷入了沉沉夢境。

******

林景珩坐在堂屋之中,門外雨簾如幕,不由擔心起沒帶傘的沈釉會不會挨淋。正在這時,院牆外響起了幾聲布谷鳥的叫聲。

這種天氣還在外頭待着的布谷鳥怕不是傻子吧?林景珩眉頭緊皺,終于發現自己手下的人好像真的不太聰明:“進來!”

一個黑衣人舉着一把黑色的大傘從牆外翻進來,沖着林景珩傻樂:“主子!”

因為小伍被勒令養傷不必來了,這次來送錢的是小陸——這位是真的不太聰明,所以雖然武功高強,卻一直沒攤上什麽正經活兒,只能跑跑腿。見到是他,林景珩也息了教訓的心,點點頭讓人進來。

小陸從懷裏掏出油紙包得好好的銀票:“這是兩千兩。”又塞給林景珩一個裝滿碎銀子和銅板的荷包。

林景珩很滿意,他弟弟給了沈釉一千兩,自己就要有兩千兩可以做沈釉堅實的後盾!不止是更成熟、更明确自己的心意,拼財力,自己更是不會輸的!

“主子,京城傳來消息,皇上身體康複,已能正常上朝了。”小陸按照其他兄弟姐妹教導得一字一句背給林景珩聽:“主子此次遇刺,已查出與大皇子有關,和府中也有牽扯也未可知。皇上歸朝後大皇子自顧不暇,已無心再顧及常坪城,想來刺客已離去。您什麽時候回府呢?這荒山鄉野,怎麽适合養傷呢?”

林景珩轉了轉手中的杯子:“我要在這裏多住些時日。遇刺之事繼續查探,務必将內情探得清楚明白。”

小陸:“哦。”

兄弟姐妹們只教了他跟主子說什麽,可沒教他勸主子回去。把主子的話再原封不動的帶回去,自己的任務就完成了!

林景珩:“……”

小陸抖了抖手上的大傘:“那我就先走了……?”

“且慢,”林景珩叫住他,“……把廚房的餃子給我煮了再走。”

不然沈釉再不回來,自己可能會餓死。

……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釉被一陣嘈雜驚醒。擡頭看看窗外,雨已經小了不少,從豆大的雨滴變成了綿綿細雨,街上也不時有幾個行人走動。茶館裏,那說書人想是講到了精彩之處,吵醒沈釉的就是觀衆的喝彩。

沈釉帶着點起床氣,頗為不悅的皺了皺眉。雨聲漸歇,屋中的人聲便清晰起來。沈釉凝神細聽……真是講的什麽玩意兒?

古代的說書雖然不像現代的評書已經有了系統、成熟的表演形式,至少也該聲音洪亮、頓挫遲疾吧?這位與其說是說書,不如說是講故事……比睡前故事強一點。也得虧講得是三國這個國民大IP,普通老百姓還是很買賬的。沈釉搖了搖頭,趴在桌子上搗鼓起那一盤子點心。他不喜歡吃,但可以帶回村裏給小狗子和囡囡嘗嘗。便向掌櫃的索要打包的油紙。

那掌櫃的也正聽着說書聽得入迷,被沈釉催了兩次,才不情不願的起身。待他磨磨蹭蹭一步三停拿了油紙回來,那說書人的故事也已經告一段落。沈釉将幾塊點心包了起來,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冒着小雨去城門口找村裏的人,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是不是來砸場子的?”

蛤?

沈釉擡頭一看,竟是那位說書先生。他之前沒怎麽留意,只以為說書先生都是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是個老者或者長得像老者,如今走到近前才發現,這人竟然只有二十來歲,面目看起來也有幾分清秀,不像個說書人,倒像個讀書人。

沈釉否認道:“怎麽會,我這就要走了。”雖然內心覺得此人說書确實不行,但起沖突倒是也不必。

那說書先生滿臉寫着不信,仿佛看穿了沈釉的內心臺詞。他早就注意到這個人了!自進了茶館以來,不聽他說書也就罷了,居然還睡着了;睡着也就罷了,醒來還邊聽邊搖頭,甩了包袱也不笑,講到精彩處也不鼓掌,這不是挑釁是什麽?!

再一看這人相貌,端的是唇紅齒白,要不是額間戴着的抹額上嵌了一小塊碎玉顯得過于富貴,簡直要懷疑是對家派來故意砸場子的小學徒了!

沈釉驚呆了,這年頭聽了說書不喝彩竟然還是過錯,會被找上門來?你不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業務水平嗎?

作為看過亞洲男子天團DYS48表演的人,覺得你這表演很一般不可以嗎?為什麽一定要強迫別人認同你的表演呢?

好吧,作為一個愛豆沒有表情管理不到位是我的錯……有嫌棄得那麽明顯嗎?沈釉搓了搓臉。

說書人的情緒逐漸不好,也是年輕氣盛,感覺自己的專業受到了羞辱,臉色都有些氣紅了,忍不住說出了那句經典臺詞:“你行你上啊?”

沈釉看了看他。

行吧,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實力!

沈釉作為一個被公司朝演員方向培養,甚至送到某戲劇學院表演班系統學習過的人,說書也并沒有那麽陌生。至少臺詞課本上就正式收錄了許多段,比如《報菜名》、《地理圖》、《白事會》……算是科班演員的必修課,進修班的演員也得學。沈釉走至堂中,拿醒木在桌上一拍,張嘴就來了一段八扇屏,說的也是三國:“後漢三國,有一位莽撞人。自從桃園三結義以來……”

要知道藝術也是通過了時代的積累,幾十代人研究傳承出來的程式化、文本、節奏、氣口,凝結了多少藝術家的智慧與汗水呀,真的不是還處在摸索階段的古代人可以追上的。說書人和掌櫃的都聽愣了,原本準備散去的客人也停了下來,在沈釉如同竹筒倒豆子的一長段貫口後,爆發出了熱烈無比的喝彩!

好快!雖然每個字都好像聽清了但又好像什麽也沒聽清!

雖不明,但覺厲!

那說書人也愣在了當場:“這書還能這麽說……”怪不得這人聽自己說書要睡着,和他比起來,自己那就是給小孩兒講故事,毫無技巧可言啊!

這一段八扇屏不算長,沈釉很快講完,不顧群衆的熱情呼喚“再來一段”,朝那說書先生拱了拱手,抄起自己的大包小包潇灑離去。

然而還沒走出多遠,就被人追了上來:“等等!”

沈釉無奈的回過頭:“又怎麽了?”

我行我都上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那說書人的臉依然通紅,這次卻是激動的:“敢問……敢問您師從何人?能否為我引薦,或者,我也可以拜您為師!”

沈釉:“???”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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