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謠言 試營業第一天
趙大嬸今日起了個大早, 先推醒了身邊的老伴兒，再挨個房間拍門叫兒子、媳婦們起床，然後就鋪了個包袱皮，把昨晚就做好的蒸餅往裏放。等一切收拾停當，才發現媳婦們倒是都起來給孩子穿衣服了，自己老伴和兒子們卻都還在賴床。
趙大嬸抄起一個掃床鋪的笤帚疙瘩就挨個往幾人的屁股上敲：“還不起、還不起！平常整日裏跟我要錢要聽說書，現在有免費的可聽倒賴着不起了！都這樣以後別想再問我要一文錢！”
大兒子把頭埋進被子裏：“娘啊，這也太早了吧？我們平常聽說書都是下午才出門的, 這起的比平常上工還早……”
“你知道個啥？”趙大嬸不滿道：“這是在京郊, 人家免費派車來接的。你要是去晚了萬一沒車了怎麽辦？我昨天可聽不少人嘀咕着要早點去占位置了！”
教訓完家裏幾個大老爺們，趙大嬸又出門去挑水，打算把家裏幾個水囊都裝滿了。
平常不太對付的鄰居靠着門看她忙活，酸溜溜道：“趙大家的, 你還真準備去那什麽西游苑啊？我們當家的昨天可聽說了, 那都是騙人的怎麽可能免費, 保不定把你們拉到什麽地方把錢都搶了, 人給打殺了……”
這是李書王等人實在沒法子阻止，卻又心有不甘，只好在市井中暗搓搓的內涵。別說還真有不少人信了。
趙大嬸很不高興，她這就準備去了，是咒誰呢？“我家好幾個兒子, 還有老趙他二弟一家一同去，七八個大小夥子想搶錢也得掂量掂量！”趙大嬸也不是沒有擔憂，但是想着自家漢子多, 城中又那麽多人都想去，想來不至于。“人家多少去過常坪城的人都說好，也不知道誰見不得人家好背後亂嚼舌頭，現在不去三天後收費了，可能這輩子都去不起了，到時候可別後悔！”
鄰居被她這麽一嗆，鬧了個沒意思，氣哼哼地轉身進了屋關上了家門。
等趙大嬸把幾個水囊都裝滿回來，兒媳婦們已經做好了早飯。趙大嬸在桌邊坐好，開始訓話：“早飯都給我多吃點，中午吃咱們自己帶的蒸餅，今天我身上就帶十文錢，誰也別想坑我花錢！”
再嘴硬說到底，她對全免費也是半信半疑的，故此留了個心眼。
一家人飽飽的吃完了早飯，和趙二一家在約定的地點彙合了。他們住在城門口附近的杏花胡同，一大家子人朝城門口走去，沒幾步就看到了前頭人頭攢動的人群和一輛輛烏蓬馬車。趙大嬸還和妯娌探讨起今日帶的東西來：“他二嬸，你們家都帶了點啥？”
趙二嬸就把自家包袱露出一點給她看：“你說你帶蒸餅了，我就帶了點下飯的醬菜，還有幾個煮雞蛋，要是孩子們鬧着要買東西，也能用來哄哄。”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絕不花錢的信心。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駛得萬年船！
到了城門口趙大嬸的兒子才知道他們母親是多麽英明。雖說這西游苑大手筆，城門口停了十幾輛馬車，可也架不住想去的人更多啊！這天才剛亮沒多久，隊伍已經排了老長一串了。趙大嬸一家緊張的排在隊伍末，沒過多久更多的人趕來，隊伍越來越長。
幸好有西游苑的工作人員在一旁組織紀律，有那想加隊的找茬的，通通不接待，取消免費資格！倒讓幾個潑皮不敢作亂了。
并且這西游苑的人辦事效率也很高，隊伍雖然長，但很快也安排到了趙大嬸一家。這西游苑提供的馬車極為寬敞，他們一大家子坐進去都不嫌擠，還和兩個青年拼了個車。
趙大嬸一家和那兩個青年攀談起來，發現他們家也是有所顧慮，所以派兩個壯丁來探探路，要時真免費不坑人，明天再全家出行。
……
這馬車腳程倒快，加之這條路被沈釉特意找人修過，平坦寬敞又好走，大約兩刻鐘的時間，就到了西游苑。車夫将他們放在大門口便揮揮鞭子到了一旁的停車場，有專人在那裏給馬車換馬，給馬喂精飼料。
趙大嬸一家下得馬車來，只見大門莊嚴巍峨，仿佛南天門一般，令人心生肅然。他們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先到了，沒有人招待也無妨，一家人順着人流往裏走，左看右看眼睛都要看花了。
這園子景色倒是一般，但三不五時的有些小彩蛋，比如客棧前的豬八戒雕像，牆壁上的壁畫，使人群中不停的發出驚嘆：“這個！這個我知道，畫的是三打白骨精！”
“這豬八戒也太傳神了，這就是我心裏的豬八戒啊！”
“看那邊是什麽！那個山壁上的……是猴子？活的猴子？”
趙大嬸一家也跟着人群走走停停，最終到了水簾會館。會館裏像電影院一樣有好多個廳，最大的一個由孔均來講，若是坐滿了，來得晚的人就只能去小廳聽學徒說書。雖說內容都一樣，但誰不想看紅角呢？
趙大嬸一家是最後幾個進入大廳的，很快大廳就關上了門，後面的人被安排到了別處，發出遺憾的嘆息。
“你瞧瞧！虧得我讓你們早起！”趙大嬸在老伴兒耳邊嘀咕了一句。
正嘀咕着，忽見舞臺上燈火通明，幾個學徒搬了桌椅板凳和扇子、手巾、茶水、醒木等物上來，待一切安排妥當，孔均這才上場，先自我介紹一番：
“感謝各位父老鄉親前來捧場，鄙姓孔，原在常坪說書，初到京城貴地，還望大家回去多在親朋好友面前替我等美言幾句。這《西游記》，原是我師門傳下來的一本奇書，由我師父改編傳授于我，在常坪也說了有些日子了，不知是哪位同行偷偷學了來京城說，卻又說的不地道，辱沒了我師門這本書。在下不才，今日就跟大家講一講這最正經的《西游記》——第一回，石猴出世！”
……
底下人聽了一會兒便竊竊私語：“難怪人說這才是正版的，咱們在京城聽的都是這猴兒和和尚取經的故事了，這猴兒怎麽出生怎麽學的本事可沒說過，可見學的不全。”
“我也說呢，怎麽一只猴那麽厲害，多少神仙的坐騎都不怕，原來人是天精地華所生啊！”
“說的也更好啊，唉，你們別說話了，耽誤我聽書了，剛才那句我都沒聽清說的什麽！”
原來小書王等人在常坪偷師，卻沒偷全。那時候孔均已經說了一陣子了，開頭的石猴出世、蓬萊學藝、大鬧天宮都說完了，已經講起了取經路上的故事。這些故事單個拎出來也不影響劇情，小書王等人便記了幾個回來，前因後果卻是不甚明了了。
一些觀衆聽着聽着，才明白這館子為何叫水簾會館，又思及進園子時遠遠的看到山壁上有瀑布有猴子，不禁想難道這世上真的有水簾洞？
……
沈釉挨個廳房轉了一圈，心裏有些犯嘀咕：“人流量沒有我想想的多啊，有兩個廳都空着呢。”他原以為能爆滿，還想過要是坐不下該怎麽辦，結果是自己想多了。
“這你還嫌少？”林景珩安慰他：“況且這才第一天，今日這些人回去與左鄰右舍宣傳一番，明日人便更多了。你呀，這錢是賺不完的。”
沈釉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了。看來到底是古人，對出門和接納新鮮事物的程度還是沒有自己想象得高。“我得去隔壁吩咐一聲，得少備一些菜了。”
他之前已經跟孔均商量好了，一個小時說四十五分鐘歇十五分鐘，和中小學上課時間一樣。一次說一章，等說到第三章的時候，隔壁幹鍋記的飯菜就燒起來了。
主打還是幹鍋和火鍋，門窗都打開，濃郁的湯底煮得咕嘟咕嘟直冒泡，香氣很快就傳到了隔壁的水簾會館。大人還好，小孩子就有些坐不住了。等第四章說完，孔均表示未時初再繼續講，趙大嬸家的幾個小孫子已經拉着手往外跑了。
“哎呦你們給我站住，這麽多人呢，別讓人給拐了！”趙大嬸剛從故事裏回過神，再一看孫子跑沒了，頓時急得不得了，連忙追了出去。
小孩子尋着香味就跑到了隔壁，但看看門口的小二，又不敢進去，站在門口眼巴巴的看着。不多時趙大嬸就追了過來，幾個孫子連忙拽住她衣裙的下擺：“奶奶，奶奶，我們餓了！”
趙大嬸看了一眼幹鍋記的大門，心裏有點打鼓，這店看起來這麽豪華，也不知道吃一頓得多少錢。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就沒帶幾個錢出門！于是拉着幾個小孫子道：“奶奶帶了蒸餅，餓了跟我吃餅去。”
可有這香味勾着，幾個小孫子哪裏肯回去吃蒸餅？抱着柱子哇哇大哭，撒潑又打滾。
不多時趙大嬸的妯娌趙二嬸也趕到了，掀開自己的包袱取出幾個煮雞蛋來：“看我的。”
“來，乖，跟奶奶回去，咱們吃雞蛋去。”趙二嬸信心滿滿的晃了晃手裏的雞蛋。
哪知幾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依舊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嚎啕大哭：“我不！我要吃這個，這個香！”
連雞蛋都哄不住了，這一對妯娌被哭得一個腦袋兩個大。而在這時，也有幾個被香味引誘過來的小夥子忍不住上前詢問，在得出價格後發現意外的不太貴，便幾個人一起湊了份子，咬牙進去消費了一番。
見有人進去了，幾個孩子哭得更兇了。
門口的小二實在有些看不過去：“要不就進來嘗嘗呗，點個面筋鍋也不貴，這孩子都哭成什麽樣了。”
趙大嬸尴尬了，她也聽到了小二剛才給幾個小夥子介紹，确實不貴，可是……她為了不被打劫或者坑錢，只帶了十文錢啊！一問趙二嬸，也差不多。就在她們兩個耐心快要耗盡，準備把幾個皮小子打一頓的時候，一個漂亮小哥兒端着一個海碗過來了。
“別打孩子了，這大冷天的，小臉都哭皴了。”小哥兒把海碗遞過來，“我悄悄從後廚拿的，給孩子喝兩口暖暖身子吧。”
海碗裏是一大碗排骨湯，裏面還有些肉沫、菌菇，撒了細鹽和一把翠綠的蔥花，頓時就勾起了食欲。
孩子們不哭了，眼巴巴的看看海碗，再看看自己奶奶。
趙大嬸萬分過意不去：“這怎麽好意思……你是這店裏的？不會害你被老板罵吧？”
那小哥兒搖了搖頭，趙大嬸也實在是被孫子們鬧怕了，便接過了小哥兒手裏的湯。幾個孩子一人先喝了一大口，熱熱乎乎滿嘴鮮香，趙大嬸又将蒸餅掰了泡在湯裏給他們吃。幾個孩子吃一口泡餅，還要往店裏瞅一眼，讓趙大嬸更不好意思了，尴尬的解釋道；“其實也不是舍不得給孩子買吃的，今天實在是沒有帶錢……”趙大嬸頓了頓，好像終于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口子，對那小哥兒傾訴道：“也不知道是誰那麽缺德，昨天下晌忽然就傳起來，說這西游苑是騙人的，要把人拉到外頭把身上的錢都搶了。我們雖然不信，但……這也是以防萬一麽，就沒敢多帶……”
小哥兒：“……”那不還是信了？
趙二嬸也在旁邊幫腔：“可不是，我聽說是城裏別的說書的傳的，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趙大嬸：“像我鄰居，心裏想來得不行，也是害怕不敢來！可不就虧大了！”這樣一想，趙大嬸也覺得心裏平衡了許多。
這時候有帶了錢的人進店吃飯，聞言便道：“你們都是被騙了，這西游苑背後是侯府，大官，怎麽可能幹那種搶劫的事兒！你看這園子建的，人家哪差那點錢。”他是昨日恰好見到守城軍統領來找宣傳人員麻煩，結果被昭誠侯府的家仆亮了身份打了臉的。人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那統領可是六品武将，都怕那家奴，可見這什麽侯比宰相的官都大！
他就眼見為實，沒有聽信謠言，現在才能吃上這等美味！
還有一些是去常坪城旅游過的人，也對西游苑十分信任：“這火鍋可以說是常坪城的一絕，吃不到可虧大了。”
趙大嬸家的幾個孩子一聽，癟了癟嘴又想哭了。
周圍還有不少人都聽信了謠言，大多沒帶錢，還有全家先派幾個壯丁來探探虛實的，此刻聞着店裏飄出來的香味卻吃不到，又餓又委屈，你一言我一語，都罵起了那傳謠的人。
那位送湯的小哥兒——也就是沈釉收了碗，面帶微笑，心裏卻給李書王等人又狠狠記上了一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1-13 05:15:03~2020-01-14 09:43: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Valder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挫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