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莊主病重(二更)
淩煙樓裏,莊主連續幾日未早起練劍,實為數載以來的奇事。
此事若要追溯,便是自簡府将請親書遞進歸塵山莊那一日止,不過知道這事的也就淩煙樓的從陽從雲了,別人可無從知曉。
莊主甚少管莊子裏的事,平日裏皆是福管家管理山莊大小事宜,山莊雖是大事無幾,小事卻每日總也不少,所以福管家也甚是忙活,并沒有日日到慕蕪塵跟前報到。
慕蕪塵若說是莊主,卻是福管家一手看着長大帶大的,所以心裏總是最最關心的。
必得隔個幾日,就來淩煙樓看看。
這幾日,淩煙樓更是不同尋常的安靜,仿佛滿院子就只有竹葉淩風之聲。
從陽和從雲見福管家一進院子,要照例往竹林裏去,忙道:“福管家,莊主不在竹林,在房裏歇着呢!”
“不在竹林?”福管家一愣,這天色尚早,怎麽會在房裏歇着?他最是清楚慕蕪塵的作息和性子,自少莊主出莊後,莊主便有事無事都在竹林裏,這會兒怎麽卻在屋裏歇着?
“莊主這幾日精神頭不大好,都有幾日不曾早起練劍了!”從雲看了一眼二樓,無意說道。
福管家滿腹狐疑地上了二樓,來到慕蕪塵與慕流煙住了十載的屋裏,果見慕蕪塵靜靜地半躺在床上,雙眼望着前方,不知是在看什麽或想什麽。
福管家走近了些,慕蕪塵也似全沒注意,福管家心中更是覺得不對。
走至床沿,輕輕地喚了聲“莊主”,心裏是有些焦急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好一會兒,慕蕪塵才移轉視線,看向他,福管家才暗暗松了口氣。
“莊主,可是身子不舒服?”福管家想不出別的什麽理由,莊主會是這個樣子,幾日未練劍不說,此時臉色看上去也不大好,以為是着涼了或傷風了,雖然習武之人甚少生病,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慕蕪塵靜靜地看了福管家半晌,突然出聲:“福伯,這幾日煙兒可有再傳來消息?”
慕流煙前幾日傳的書信,慕蕪塵已是收到了,上面解釋了請親一事。
請親一事慕蕪塵不在意,他在意的是……
福管家聽慕蕪塵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急忙轉身,去桌子旁倒了杯茶水端來,遞給慕蕪塵,才慢慢回道:“莊主,少莊主不曾傳來什麽消息,不過……”
慕蕪塵剛要将茶杯送到嘴邊,聽了福管家的話,又放了下來,“不過什麽?”
福管家不會瞞着慕蕪塵什麽事,他将自己所聞如實說了出來:“莊主,少莊主此番在易安城裏,是住在戰王府中,聽聞戰王爺與少莊主交情甚篤,且之前遞來請親書的簡府中的玉珩公子,也與少莊主關系甚厚。不過,有一件事發生之後,易安城裏除了未嫁的姑娘們想親近少莊主,還有不少男子也欲近身少莊主圖個卿卿我我。”
福管家自己聽聞這些消息的時候,都不知是怎麽傳開的,少莊主在莊子裏十五載,是什麽性子什麽秉性他也是最清楚的,怎麽一出莊,卻有這許多傳言瘋傳起來?少莊主人長得好看是不錯,這姑娘們見着心悅便就算了,這男子也湊個熱鬧,是怎麽回事?
慕蕪塵聽後卻是手心一顫,手裏的杯子差些晃出幾點茶水來,他忙坐起了些身子,雙目直視着福管家,輕輕張口,嘴唇還顯着微微肉白色,有些焦急問道:“煙兒在易安城發生什麽了?”
福管家只得全部說了出來,他聽了這消息也是不信,可偏偏這事已是傳得人盡皆知,“錦繡閣裏的頭牌雪衣公子,當街控訴少莊主要了他的身子,又将他抛棄,此番還要将他推給三皇子,然後,少莊主當着衆人面将他抱回了錦繡閣……”
慕蕪塵美目一凝,神色一愣,臉色更白,手一失力,茶杯摔了下來,茶水濺了一地,杯子也是粉碎。
福管家一驚,趕緊去查探慕蕪塵有沒有被熱茶燙着,被褥上也是沾了茶水,“莊主,可有燙着了?”
慕蕪塵捂着心口,臉色瞬間煞白,倚靠在床頭,如無依的浮萍,此番樣子,哪裏還有平日裏莊主的清冷樣子,全像病弱許久的公子,福管家着實被吓到了。
“莊主,莊主!您究竟是哪兒不舒服啊?老奴這就去領大夫來!”慕蕪塵不應聲,他慌張地就要去請莊裏的大夫,這莊主的臉色已是白成了這樣,這可不就是病了,還病重了!
“煙兒……”慕蕪塵只吐出一句虛弱之聲,福管家卻見一絲血跡從慕蕪塵的嘴角慢慢流下。
他青絲散亂在枕上,嘴唇毫無血色,眼眸閉着,下巴脖子都扯出絲絲青筋,淡淡的血跡沿着唇角而下。
“莊主!”福管家從未見過這般樣子的慕蕪塵,他這把年紀都給吓得不輕,趕緊叫來從陽從雲,去請大夫來!
歸塵山莊亂了,如淩煙樓裏碎了一地的瓷。
戰王府裏,慕流煙正幾日未出門,易安城裏早已将那日的事傳得人盡皆知,連飛雙和飛丹都聽到了,更別說陵闌,他黑着臉,暗想但凡有一點什麽事是關于慕流煙的,傳得可真快。
要說慕流煙要了雪衣的身子他是不信,後半段将他抱回錦繡閣裏,卻是令陵闌難以釋懷,回想那日慕流煙回來的情形,可不就是證實了“他”碰了什麽不該碰不想碰的。
只是不該碰不想碰,卻為何又要抱他回錦繡閣裏去!
想要去向慕流煙問個清楚,卻想起那日“他”的難受勁,又有些不忍再提,況且那日的衣裳自己給燒了,慕流煙也是半句沒說。
既然不喜不願,卻偏偏為何碰了那人,才是陵闌最介意的。
小小的破空振翅聲傳來,直向慕流煙的窗楞而去,陵闌已是認出了那只游隼。
窗戶被氣勁震開,游隼飛了進去,陵闌凜着眉看着那扇窗戶,心底裏還有着悶氣。
卻不一會兒,慕流煙飛身而出,那只游隼自“他”肩膀斜斜飛了出去,慕流煙只看着飛雙問道:“飛雙,我的那匹馬拴在哪裏?”
“啊?在王府的馬棚裏!”飛雙愣愣地回道。
“帶我去!”慕流煙語氣有些急,卻還記得去尋那匹馬上路,心思還是冷靜的。
“慕流煙,發生什麽事了?”陵闌覺得有些不對,慕流煙突然找馬幹什麽。
可是慕流煙根本沒工夫理會他,跟着飛雙便迅速地走了,留陵闌一個人越發氣悶地站在原地。
後踱回慕流煙的房間門口,正見一紙片飄落在門檻邊,陵闌拾了起來,紙書上只寥寥幾字:
莊主病重,請少莊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