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我本無情
“可是他——”夜風鳴半句話堵在嘴裏,硬生生咽了下去。
饒是如此,他也不想讓慕流煙知道,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不知道的是,慕流煙早就清楚事實如何,他根本無需再隐瞞。
當日他做的好事,竟然連迷暈自己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實在是,惡劣得無法形容。
本來因為昨夜之事,心裏還有些餘悶的慕蕪塵,在慕流煙出聲的瞬間,立即陰雨轉晴。
也讓在場的另外幾人知曉,慕蕪塵在她的心目中,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地位,重要到,根本不容任何人置喙。
陵闌有些肅色地偏過頭去,不知是在暗想今後的出路,還是在謀劃,怎樣将慕流煙的心奪過來。
他心中認定,慕流煙對慕蕪塵的感情,更多的是朝夕相伴的親情,也許不是血溶于水那樣的情,卻絕對與一般的男女之情不同。
至于慕蕪塵,他想,歸塵山莊莊主的心,恐怕不知不覺老早就放在阿煙身上了。
天不怕地不怕,無人膽敢忤逆的幽冥宮宮主大人,在慕流煙的淺淺一聲斥中,消了氣焰,沉默得駭人。
他斷定,慕蕪塵早就對慕流煙存了非分之想,甚至于,在他的促使下,已經與煙煙十分親密。
可是他不能說,即便如此,即便被慕流煙呵斥,他也緘口不言。
只是一時氣悶讓他心緒不穩,他想将慕流煙頃刻帶出歸塵山莊去,饒是他莊內所有人來阻攔,也擋不住他!
可是,因為上一次瞞着她做了那樣的事,被她懷恨至今,夜風鳴已經不敢再度膽大妄為。
在他的心中,他認定慕流煙為妻,便要全心全意對她好。
他若不願跟自己回幽冥宮,他又怎能綁她回去?
精致的面容,突然黯然,夜風鳴面無表情看向慕流煙,取證問道:“你是不是也愛上他了?愛上了慕蕪塵?愛上了你爹?”
此時的夜風鳴,驟然想起以前的無數個晚上,他們二人共處一室,共卧一床,他竟以為只是父與女的親昵,雖有吃醋,卻不曾深想。
如今,一切的一切,讓他有些痛心。
在場的人,無不想知道這個答案,包括慕蕪塵自己。
他從不曾問過她這句話,不曾問過是否愛我。
因他不敢。
他心中沒底,不敢叫自己失望。
“愛?你企盼我懂什麽愛?慕蕪塵也根本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他養育我十五載,不容你言語損他!夜風鳴,你做得最錯的一件事,便是将我迷暈,帶上了碧崖之巅。你以為我無情是因為無情蠱的關系?有沒有無情蠱,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麽不同。我帶着前世記憶降生,前世的我,便是如此無情,在那個世界,我根本沒中無情蠱,只是得了一種罕見的不治之症,不喜歡女人,也不愛男人。帶着這樣的記憶降生,這一世的我,在這一點上也沒有任何不同,我心中仍沒有對任何愛的念想。如此,你可明白了?那日,需要解無情蠱的不是我,是我爹爹,慕蕪塵。”陡然說完一通話的慕流煙,根本沒理四個人驚怔在原地,緩步離開,無聲無息。
無人再出聲阻攔,因為不知該說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一步步離去,直到,素白的身影,慢慢走出了歸塵山莊。
慕蕪塵才恍然,“煙兒走了?!”
他早知她心性冷情,那又如何?前三十年的他,也是如此。
他甚至設想過,這一輩子,煙兒愛不愛她,已經不重要了,可以肯定的是,他愛她,很愛,已經離不開她。所以他才卑微懇求,她別再推他離開,別再遠去。
就在驚愣之餘的一瞬間,陵闌激射而出,牽着高頭大馬的侍衛,正在山莊門口等着他,顯然做好了随時離開的準備,陵闌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出聲問道:“可看見少莊主了?”
“禀王爺,小的正瞧見少莊主方才施展輕功走了!”他勾着頭回道。
“我先行一步,你回建幽城去!”陵闌再來不及多說,抽鞭策馬遠去。
施展輕功?她如何能施展輕功?她分明傷口未愈!
真是折磨人的女人!什麽不喜歡女人,不愛男人?她要做姑子不成?
任他陵闌在的一日,有哪家尼姑庵和寺廟敢收下她,他必千軍萬馬踏平那地方,也要抓她回來!
他早就知道她無情慣了的!那又怎樣?
他陵闌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精力,磨她一輩子,叫她這一輩子去到哪裏,眼前都有他!
不識情愛的陵闌,又因為自小與軍營為伴,早生了一副硬性子,也心知軟硬皆施的道理,他愛的女人,還想逃到哪裏去?
夜風鳴也立即走了,卻不是往慕流煙離開的方向追去,而是掠回幽冥宮,他要去問花緋,這又是什麽病症,怎麽無情蠱解了,還似沒解?前世?他果真有些不明白,怎麽他的媳婦兒如此特別。
其它不論,定要将花緋帶來,替煙煙好好瞧瞧,這不通情愛的毛病,該怎麽治!
淨空直起身來,看慕蕪塵立在原地,似乎正有些迷惘,想要追出去的腳步,又不知被什麽絆住。
最後,他猛地一轉身,剛巧與淨空的視線相撞。
這才發現,淨空原本光滑的頭頂,已是冒出了些許青色。
慕蕪塵先前是不通世事,也對此了無興趣,可自從轉了冷性情,一心放在慕流煙身上,不知怎麽,好像對其它事情也通透了些。
他看着淨空,見對方如一棵郁郁蔥蔥的菩提樹,悄然挺立,時時刻刻都如此澄明,不辨不惱,不急不燥,脫身而出佛門,卻還保持着一顆最明鏡的心。
也許正因為此,他看穿了自己的內心,甘願留在歸塵山莊,留在煙兒身邊。
以往那麽多次,對自己,對煙兒的相助,他早該明白,淨空的心意。
“你喜愛煙兒?”慕蕪塵平靜地問出聲。
對方亦坦然稱是。
慕蕪塵點點頭,不詢問過多緣由,因為他知曉,若愛上一個人,根本沒有那許多理由。
慕蕪塵走出幾步,調轉身子,突然回頭,“可與我一同出莊去尋煙兒?”
“自然。”淨空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