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結局
夜風鳴說了這麽多回的搶親，也不是空口白話。
這光有那麽丁點的意思，被他嗅到，就将人堂而皇之地劫走了！
未免慕流煙搗亂，先點了她的xue道，扛着人，就出了山莊大門。
莊門處好幾人靜立等候，瑾一卻已經直接潛進了莊內，當先發現夜風鳴扛着一團人影閃電般地騰空而去，什麽都來不及說，拔腿便跟上。
在他身後，正是急追出來的慕蕪塵。
陵闌也在黑暗中一眼發現事有不對，跟着慕蕪塵的身影便飛掠而去。
留下福管家和簡玉珩、淨空、雪衣四人，相對無言，正當福管家尋思着是否該将人先引入山莊內時，就見平藍一路小跑而來，“諸，諸位公子，我家莊主說今後沒有少莊主，只有莊主夫人……”
說完劇烈喘息，還不知道他家莊主和“莊主夫人”都已不見。
簡玉珩幾人面面相觑，雪衣一直望着幾人消失的方向，這才回頭看向淨空，“這下怎麽辦？好似慕流煙被夜風鳴劫走了！”
“你若想去尋她，便往九幽山行。”淨空只指明了這條路，其它的，他也是不知。
福管家嘆了口氣，“三位公子不若進莊等候吧！”
“你可別白費力氣解xue！我這手法可是特意為你練的！”後有追兵，夜風鳴扛着一人，還有閑工夫和慕流煙說話，可想，他內力足得很！
黑暗中被慕流煙不冷不淡掃了一眼，夜風鳴勾唇一笑，“待回了幽冥宮，再讓你好好出氣，現在，我可是不會放了你的！”
不慢反快，愈将後面的三人甩脫更遠，哼，想追上他？再練個二三十載的輕功吧！
他這輕功，可是自小在九幽山的高崖上練就的，不過五歲，便被他師父扔下崖去過！
平生二十幾載，他夜風鳴沒做過別的事，不過是練功和殺人。
一路奔波幾個時辰，夜風鳴幾乎喘都不喘，剛上九幽山，便吩咐人将山下的路口，給堵了個結實，自山腳到山頂的幽冥宮，一路十幾大陣阻攔，百十人分別把守，莫說是人，就是一只蛤蟆，也別想随意蹦上山去！
将人帶進了宮中內殿，夜風鳴将慕流煙放在床上，解了xue道。
興致高昂地坐在床沿，做出一副“你盡管出手，我不還手”的架勢來！
慕流煙還真沒客氣，抽了頭上發帶，以氣禦帶，就當劍使，向夜風鳴就打了去。
“好煙煙，你打便打，為何要解頭發？”夜風鳴躲開一擊，退出兩丈之外，輕輕一笑，“你這樣子，好看得緊！”
他是不還手，可他躲得順溜，還抓住機會湊近一聞，嗅嗅慕流煙發絲的香氣。
惹得慕流煙面色一凝，突然就停了下來，返身坐回床邊，懶得再理他，和這人動手，純屬浪費自己力氣，慕流煙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哎喲，我說宮主大人啊！你這又将慕家少莊主給擄回了幽冥宮？”花緋扭着身子便到了殿門前，一見慕流煙坐在床沿，側着身子，便翻了個大白眼，“我說好端端地宮裏人少了這麽多，全都給派下山去擋您那些情敵了！連個給我試藥的人都沒有了！”
說完大嘆了口氣，倚在殿門前，端看了慕流煙兩眼，才又轉向夜風鳴，“宮主這是沒給她吃那忘塵？我看她和從前沒什麽兩樣啊！”
“忘塵？”夜風鳴微一皺眉，“扔了！”
果真如此，花緋就知道會是這結果！不要別扔啊，他還有大用處呢！
哎，真是心疼死他了！
腳步微一邁進殿裏，夜風鳴就看了過來，“沒事就回去好好琢磨醫術！”
言外之意，是嫌棄他醫術不高，慕流煙的這個病症，他治不了，敢稱什麽鬼手？還有臉出來瞎晃？
花緋被一句話堵在門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氣憤地一跺腳，扭頭走了！
也不知那個冷冰冰的女人哪裏好，真是的！魔怔了！沒救了！就該給他下了忘塵才好！
也不知被他扔在了哪裏？！花緋好是懊惱。
“煙煙，你想和慕蕪塵成親？”夜風鳴突然問道。
拿他無可奈何的慕流煙，根本不想和他說話，奈何不答，他卻湊得更近。
慕流煙別過頭去，“不想。”
夜風鳴一喜，“不若，我們就在幽冥宮将這親事結了？”
“不想。”亦是兩字。
夜風鳴沒被打擊到，只要她不想喝慕蕪塵成親，他還有什麽好擔憂的？成不成，她都是他的娘子，夜風鳴不介意什麽親事，更不在乎一個既定的名分，她的人就在他面前，這便夠了！
“煙煙，吃飯！”侍女端來膳食，夜風鳴轉眼接過，擺在慕流煙面前。
對方眼都未擡，顯然不欲合作。
夜風鳴面色不改，揮袖遣了侍女出去，掌風一送，殿門頃刻合上。
“娘子，真的不吃？”換了個稱呼，夜風鳴湊上前。
沒有回應。
電光火石間，左手指伸出，欲往慕流煙胸前xue位點來，被她眼疾發現，傾身一倒，從床沿跳了下來，躲過一着。
“很好，躲過第一招了！”夜風鳴不急反樂。
右手托着餐盤，紋絲不動，神鬼般地靠近慕流煙，左手從她身後扭過，從腋下襲來，輕輕一點。
“娘子你若乖一點，能省為夫不少力氣！”邊說邊将人帶回了床邊。
夜風鳴以勺子舀了湯水，喂到慕流煙唇邊，等她自己輕輕張開。
身上的xue道雖是點了，嘴可是能動的！
奈何慕流煙還不配合，夜風鳴下一刻便将湯汁喂進了自己嘴裏，不打任何招呼，貼唇就喂了過來。
慕流煙死死閉緊嘴巴，面色漲紅，快要惡心反胃。
在即将收勢不住，要吐的前一刻，他自己将湯汁吞了下去，舔了舔慕流煙的唇，似乎知道她的極限在哪裏。
“宮主，山腳的防陣破了！”
殿門外，有人前來請示。
只聽一聲，“全部後退至第二防陣！”
便再沒了聲音，仿佛毫不在意。
“煙煙，我們去沐浴！”
說了聲，便算是打過了招呼，也當做獲得了默認，抱着人就往幽冥宮那口大池子裏去，也就是上回洗了澡泡溫泉的地兒。
別以為宮主大人會猥瑣地一直點着慕流煙的xue位，人一進池子裏，他就給解開了。
解開沒半晌，在池子裏上演雙人大戰後，無奈又給點回去了！
“你不用動，這澡自然有我幫你洗！”厚顏無恥就開始無視慕流煙冷得像鐵的臉，美其名曰：在這池子裏泡泡，臉色就好了！
山下刀光劍影，鬥智鬥勇，山上一派祥和，盡管只是表面上……
夜風鳴霸道歸霸道，無恥也有些無恥，卻最終沒行到最後一步，也在慕流煙要惡心發作時，很快地收了回去，似乎不過是跟她開了一個玩笑。
三兩日子，就在點xue和解xue中“安穩度過”！
山下防陣破開了第五個，宮主大人，還是鎮定得很。
“煙煙，我若将慕蕪塵殺了，你會不會恨我？”夜風鳴抱着不願再動彈的慕流煙問道。
盡管對方沒作答，他自己卻是知道答案。
殺了山下任一一人不難，卻會讓他離慕流煙越來越遠，他下不了決心，便只有将他們攔着。
這日之後，夜風鳴不再點住慕流煙的xue位，讓她在幽冥宮內自由活動，卻不能往山下去。
慕流煙出了大殿，走到哪處，夜風鳴都跟着。
去遛彎，跟着。
坐下來歇歇，站在一旁。
去山頂望望風，在身後看着。
乃至于去如廁，都在茅房外守着！
九天十夜，九幽山上十三重大陣，依次被破開。
而幽冥宮內，夜風鳴正在樹下，看着樹幹上的慕流煙睡覺，等人來報時，也不過是揮了揮手，生怕打攪慕流煙休息。
這時候，慕流煙卻已經睜開了眼。
夜風鳴躍上樹去，“煙煙，他們上山來了！”
言語中似乎毫不介意，也沒再想着做什麽阻攔，慕流煙都有些不明白他的心思。
“殺又不能殺了，也沒法讓你與他們回去，煙煙你替我想想，我該如何？”夜風鳴雖是調笑出聲，言語中卻多有無奈。
身後勁風襲來，慕蕪塵三人一同攻來，面色都有些憔悴，精神卻都充沛得很，顯然等這一刻許久了！
四人一句話都懶得說，就鬥在了一團！
倒讓樹上的慕流煙，看了一出好戲。
又不能真兒個下死手，夜風鳴根本不欲和他們交手，接了幾招，退回慕流煙身邊，見她神思微倦，微拍了拍她的腦袋，親昵道：“你這沒良心的，下面打得熱鬧，你在樹上卻看困了！”
這般親密的言行，可不讓底下三人再度上火？
慕流煙卻被他十來天來的“折騰”，已經近乎無奈，懶得多予理會。
“煙煙，你願與他們回去？”夜風鳴不顧底下三人，只看着慕流煙，佯裝小聲在她耳旁道，“你可要知道，即便你與他們回去了，難免又要被逼成親。”此話卻足夠旁人聽得清楚。
将慕蕪塵和陵闌統統一刺，沒錯，他們确然想與慕流煙盡快成了親事。
“你将阿煙擄回幽冥宮，此刻倒有能耐說這話？”陵闌一嗤，見他不欲出手，也是将下招收了回來。
“我将煙煙帶回來，是不想見她與慕蕪塵成親，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何不可？”他從沒覺得此事不應該做，相反，他認為再正确不過，不将慕流煙帶回幽冥宮，才是最最錯誤的決定。
陵闌一驚，回首看向慕蕪塵，見他沒有任何辯駁的意思，心中一凜，會是如此？
“此刻人就在這裏，慕蕪塵你若是有膽，便親口問問煙煙，問她願不願意和你成親。”言外之意，仿佛慕流煙若是點頭答應，他再不阻攔她的去處。
慕蕪塵卻沒着急問出聲，因他說過太多次，得來的答案從來都是一個“不”。
慕蕪塵沒出聲，旁邊的陵闌卻仰頭問道：“阿煙若不想成親，我今後不再提起，下山去吧，你願去哪兒？可允我跟着？”
這般後退一步的做法，倒有些叫夜風鳴刮目相看，深看了陵闌兩眼，也在等慕流煙的回答。
“你喜歡我哪兒？我可不覺得自己有何惹人喜愛的地方。”慕流煙有些苦惱，不明白他為何要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陵闌一聲笑，有些嗟嘆又是微微苦澀，張口便言：“我就喜歡你這般有些傻又不自知的小模樣！”
在他眼裏，他喜歡慕流煙，看她什麽都是心喜的，哪裏說得出到底喜愛哪兒？只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愛。
“即便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愛上你，你還是如此？”慕流煙問。
陵闌：“是！”
慕流煙：“你可知道一世多長？”
陵闌：“不知，我愛你多久，這一世便有多長！”
慕流煙偏過頭去，不知在想什麽。
“煙煙，你不會被這情話迷了心吧？”夜風鳴狐疑湊近她的臉，要将她臉上表情看個仔細。
樹下，慕蕪塵卻走近兩步，正在慕流煙的身子下方，他仰頭道：“煙兒，若再有一日見不到你，我已不知該如何過下去了！”
他微微敞開懷抱，深情看着慕流煙，眼中全是思念，似乎在這一刻，不過是想将她擁進懷裏，好好抱上一抱！
其它的，他全沒力氣去想，這十日，已過得極是痛苦。
慕流煙心緒有些起伏，正準備跳下枝幹，夜風鳴眉頭一挑，卻伸手勁風一掃，讓她的身子偏離了慕蕪塵的懷抱。
瑾一一直默默看着慕流煙，其他的，是一概沒管。
此時，見她墜落下來，風般直撲上前來，在她落地之前，躺在地上，做了墊子。
一聲悶哼，樹上的夜風鳴一聲輕嗤。
他就知道，這悶葫蘆是要出手的！
慕蕪塵看着身前地上的兩人，臉色一暗，卻立即回神，伸手欲将她拉起來，沒想到慕流煙在落地的一瞬，已是做好了起身的準備，只是，瑾一這墊子來得太快，倒叫她一時收了手，免得再多動作，兩人都會受傷。
歸塵山莊滿莊子的紅綢終是沒有用上，也再沒有用上的機會。
世人還道慕流煙是歸塵山莊的少莊主，莊裏的人卻知，少莊主是女兒身，且是莊主大人自小養大的媳婦，只是這媳婦不願成親，便只好免了婚事。
山莊外不過百米之遠，築了一處莊子，莊子的主人，時常來莊裏做客，也喜歡在淩煙樓，一待數日。
“簡玉珩，你這法子不錯，竟然半月餘，就蓋起了這麽大一座莊子！”夜風鳴在淩煙樓的院牆上賞秋風，看見不遠處那別莊一般的地兒，對簡玉珩投去一個贊賞的眼神，“看來，我也該考慮将幽冥宮搬來此處！”
雪衣差點将嘴裏的茶噴出來，忙放下茶杯，往自己屋內行去。
“你會攝魂曲？”夜風鳴突然問道。
雪衣頓住身形，轉過首來，點了點頭，不知他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今夜子時，你就彈彈這攝魂曲！”夜風鳴不帶商量，幾乎指定道。
石臺旁的淨空卻突然出聲，“你若想對流煙用，怕是不成！”
誰知夜風鳴眉峰一轉，“誰說我要對她用？”而後四季花開般的一笑， “我這是要對自己用！”
這下，院子裏的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看他，十足的詭異。
自打，慕流煙從幽冥宮回到歸塵山莊，慕蕪塵再不提成親的事，日子也恢複如往常，似乎什麽也不曾發生過，只這淩煙樓，是一直熱鬧非凡。
慕蕪塵亦搬回淩煙樓，卻不是住在慕流煙房裏，而是在隔壁。
這夜子時，攝魂曲果真響起。
院子裏的人都聽了個清楚，按說攝魂曲本對幾人作用不大，特別如夜風鳴這等武藝高的人，更是如撓癢一般。
偏偏，每人都恨不得自己被攝了魂去，放松自己的意志。
夜風鳴滑進慕流煙的房裏，見她睜着眼睛看向窗外，正不明白，好好的夜裏，雪衣怎彈起曲子來？
“煙煙，夜裏燥熱得很，不若和我去竹林裏涼快涼快？”夜風鳴貼了上來，被慕流煙揮袖打開。
他哪肯輕易放棄？
抓着慕流煙的手便貼在自己臉上，“好些日子沒練功，功力都下降了不少，你摸，夜裏一熱，我的臉都開始發燙！”
慕流煙已然黑臉，他卻鎮定着還要把話說完，“煙煙，你不和我一同出去，我只有貼上你這冰冷的身子，也好降降溫了！”
說着，面色一肅，果真游龍般地蹿了上來。
還未有進一步的動作，慕蕪塵提了一桶冷水，淡定地開了門，将水桶擱在床邊，嫌棄地看着夜風鳴道：“出去澆上一桶，就涼快了！”
接二連三，所有人都到了慕流煙房門前，看着夜風鳴，有的隐隐發笑，有的面有紅暈。
就連雪衣自己，都眸色鮮亮的抱着琴上來。
淩煙樓裏，這種情況，這幾日已是不算少見。
炎炎夏日，火氣大的，不止一人，膽子壯的，便也只有夜風鳴一個。
誰還在意慕流煙有多冷清，如今最重要的，她就在他們眼前，日日出現在他們身邊，這便就夠了！
今後的日子，鬥智鬥勇，有謀有詐，又有誰人在乎？能日日看見她，不論是清冷如霜，還是微有笑靥，總之，能見她每刻表情，能知她每時喜怒，不就知足？
她已不再排斥，歲月長河，等到她點頭的那一天又會有多遠，總也遠不過生命終止的那日。
沒誰操心将來的事，因為此刻，就已珍惜。
番外：淨空
不管慕流煙願不願意，淩煙樓的熱鬧從不曾消退，他們想要的，不過是叫她習慣，不過是因為本身不想離開，不過是還存了割舍不去的念想。
等到他們終于發現，漫長的等待，不是痛苦，而是幸福。
也希望等到她明白，相伴不是折磨，而是彌足喜樂。
半年後的一日，慕流煙與淨空對坐淩煙樓庭院中。
“流煙，我在山莊外不遠的一片山腰，種了一片菜地。”淨空突然道。
叫一不留神的慕流煙，有些怔愣，淡淡地“嗯”了一聲，上揚的鼻音，有些撓得對座的人心癢癢的。
“蔬菜已經長成了許多，流煙你想不想去看看？”淨空看了看天色，一片明媚，正适合出去走走。
慕流煙還不待說話，他又繼續道：“我無事的時候，在菜園旁邊，搭了個木屋，有夥房炊具，不若，今日，我弄些齋菜給你吃吧！”
這下，慕流煙才徹底醒神，很是欣然地點了點頭。
她很懷念曾承天寺後山吃過的淨空親手做的齋菜，味道至今難忘，不知緣何。
此時他又提議，怎會不許？
其它幾人都是不在，最閑适的兩人，去看看菜園，燒些齋菜來吃，很是不錯。
出了山莊大門時，福管家正好看見兩人身影，卻一點也不操心，淨空是那幾人中，最讓福管家放心的人，莊主夫人和他一起，不需擔心！
好在，這莊主夫人，不必每日叫出來，因為，慕流煙根本沒打算成婚。
要不然，這叫了十幾年的少莊主，要突然改口做莊主夫人，他老人家還真是有些扭轉不過來，興許老要喊錯。
兩人徒步而去，淨空卻突然步伐加快，如行雲一般，倏爾看向慕流煙一笑，示意她也快點。
慕流煙使出輕功追上，還來不及感慨，他竟是有武功的，從來都不顯露！
這片山上的菜園，比易安城郊西山上的更大，密密麻麻種了許多蔬菜，且長勢都很好，怪不得他經常要出門一兩個時辰，原是在打理這片菜園。
慕流煙輕輕倚在栅欄邊，看淨空捋了袖子，進了菜地，去摘菜苗。
慕流煙認不全蔬菜種類，便由淨空自己做主。
風和日麗，一人靠在樹枝圍成的栅欄邊淺笑，一人在地裏埋頭摘菜，這畫面，祥和得要令人嫉妒。
“流煙，你來燒火！”淨空毫不客氣地吩咐。
慕流煙點頭，她只會做這個，還是淨空教的。
簡陋的夥房中，火光下的慕流煙，被烤得面色通紅，豔麗非常，炊臺上忙活的淨空，不時低頭瞧上她兩眼，眸中全是不掩藏的愛意。
與她真正相處之時，他的目光從來坦然，毫不遮擋，他知道，慕流煙不會注意，也不會問他，他心裏清楚得很，便讓自己放肆，想怎麽瞧她便怎麽瞧她，他瞧得歡喜。
他所求向來不多，能在她身旁便可。
像如今這樣，能做一次齋菜，與她一同享用，那便是最期盼最幸福的事。
“流煙，眼睛別離火太近，小心傷着！”淨空不得不提醒道，幹柴容易炸出火星，他不想她傷到一分一毫，沒人能清楚她身上受了幾處傷，又有多重。
她的身體，他幾乎比她自己，更為了解。
慕流煙聽話地後移一些，這樣乖巧的樣子，讓淨空笑意盈然。
“好香！”大贊一聲，慕流煙忍不住擡起頭，看看鍋裏，淨空正将一盤菜盛出。
油綠綠的樣子，本屬寡淡，但香氣實在逼人。
見她饞得緊，淨空執起一雙筷子，挑了一根，喂到慕流煙唇邊，她沒有猶豫，張口便吞了下去。
淨空收回筷子時，順手大拇指在她唇角一拭，帶走一點湯汁。
惹得慕流煙有些懵懂地看他，淨空笑意不減，半句都不解釋，她不排斥，就好，其它的，不須提。
“對了，我還釀了一小壇酒釀，不知味道如何，我拿出來看看。”淨空将四個小菜端去了木屋外的桌子上，又回到牆角去翻一壘小壇子，有的帶着藥味，但他手中拿出來的那壇，卻帶着甜甜的酒香。
與慕流煙只喝過一次的那種酒的味道，又不一樣，這個香甜入勝，很是引人。
“嘗嘗看，這個少喝些，是不醉人的！”淨空給了勺了一小碗，讓她嘗嘗鮮。
鮮脆欲滴的菜肴，甜甜的酒釀滋味，讓慕流煙面色暖了不少。
有人放開地吃，便有人貪婪地看。
這半日，兩人都極是幸福。
飯後半個時辰，慕流煙一直微微揚着唇角，叫淨空忍不住問出聲：“流煙，你可是喜歡這裏？日後常來亦可，離山莊很近。”
對方靠在椅背上，重重地點了下頭，然後，腦袋慢慢往一旁靠去。
這時，淨空才知道，她這是喝了一小碗酒釀，便就醉了……
還真是……
無奈，趕緊來到她身旁，扶住她的身子，見她半天不曾動作，便打橫抱起，走裏屋睡去，外頭陽光正好，也難免山上風高。
薄被輕褥，簡單小床。
面色微紅的人躺在床上，十分清醒的人，坐在床邊，一個睡，一個看。
突然，床上的人睜了眼。慢慢轉頭，看向淨空。
“你的頭發長了！”她不知清醒還是迷糊地開始說話。
“嗯。”淨空輕輕點頭。
慕流煙卻伸出素手，抓住落在淨空肩頭的短發，不知是好奇，還是什麽，一直摩挲。
“淨空，你長得好看！”沒頭沒腦一句，讓淨空不知怎麽來回。
慕流煙只承認過雪衣長得确實好看，如今，卻主動誇贊了淨空。
想是，俏和尚，突然成了俊公子，反差有些大，畢竟，沒頭發和有頭發，差得不是一點點。
淨空微微傾身，想去摸摸她的腦袋，不知道是不是醉酒了，在胡話。
誰知，手剛伸到半路，便被她迅速抓住，這速度，酒醉的人，還真做不出。
她兩根手指，捏着淨空的手掌，轉眸看來，眼眸流光，極是美妙，淨空有些呆，沒理會被她捏住的手掌，安安靜靜地看她一舉一動，聽她一言一語。
“我怎有些熱？”慕流煙一雙紫眸，卻異常純淨地看着淨空，疑惑問道，“你開了窗嗎？”
“不能開窗，山上風大，乖，睡吧！”淨空拉着衾被，蓋在了她腰間以上，估摸着她還有些醉神，便想讓她睡着了，他去熬個醒酒湯。
“開窗。”慕流煙卻只兩字，不理淨空的話，仿佛他要不照做，她便自己起身。
淨空無奈，起身，轉去開窗，剛将窗戶開了小小一縫，一根翠綠的藤蔓，如蛇一般，卷住了他的腰間，一拉，便到了床上。
慕流煙将他堵在床角，表情淡淡，“窗戶只開了那麽點，屋裏熱得很！”
語氣中，分明是些微埋怨。
這埋怨，卻不令人生憎，因為，淨空從未在她平日生活中，挺過她這般嬌嗔的語氣。
立即就松了眉頭，好言道：“好，我去開大些！”
這時候，能不如了她的意？
她這般醉了酒，倒是無賴得可愛了。
哪知，慕流煙不放，藤枝伸出床上，直接一擊窗戶，清風撲了進來，突然一股涼氣。
慕流煙一笑，眼波一轉，将床上衾被兜頭蓋在了淨空的身上，捂了個嚴嚴實實，“看你熱不熱。”
還小聲地嘀咕了句，讓被子裏的淨空，有些發笑。
這，該如何是好？
還沒悶到半盞茶，慕流煙見被子裏一直沒動靜，便掀開一角，伸個腦袋，鑽了進去。
“淨空——”她輕喚了一聲。
下一刻，唇舌被人堵住。
淨空愛她如此深，這一刻，因為她醉酒後的小嬌蠻，再忍不住，在被子裏憋了小半刻鐘，腦袋一直發熱，他恨不得自己也醉了過去。
誰知，她竟要自己鑽進來。
這下好，一出聲，全亂了思緒，哪還有什麽理智。
他本就愛她，又需要什麽理，什麽智？
慕流煙被突然襲住，俯卧在硬硬的胸膛，腦袋有些懵懵的。
她不反抗，對方便慢慢地侵蝕，慢慢地深入。
不會吻，便學着吻，将慕流煙更是逼得思緒不穩。
“煙——”
淨空喚着一直想叫的這個名字，卻又害怕太過親昵，她會反感。
在這樣的時刻，在她有些暈了，在這窄小的被子裏，淨空低低地喚出聲。
這麽一聲，慕流煙好似知道是在叫她，又湊近了些去。
似清醒，非清醒，兩人都在飄飄忽忽，雲裏霧裏，朦朦胧胧，迷迷亂亂。
一顆腦袋從衾被裏鑽了出來，接着慢慢抱出了另一個身子。
“淨空，你叫什麽名字？”又是沒頭沒腦的一句，問的人稀裏糊塗。
聽的人卻淡淡一笑，“沒有名字，你來取。”
“為何我來取？”
“因為我想知道，醒了之後，你是否會記得這一刻。”
而後抱着人翻了個身，細細密密的吻，沿着她的臉頰，一路向下……
風拂進，床沿衣衫飄搖，又是清涼，又是燥熱，又是迷醉，又是清醒，兩人不曾停止交流，慕流煙的嘴裏，總能吐出奇怪的問題，終于，淨空拉高了衾被，以唇，堵了她的嘴，不想她那些忍俊不禁的問題，再讓他分心。
“流煙，太陽快下山了，我們該回莊了！”
“剛剛喚我‘煙’的那人是誰？”
“……你記得？”
淨空此時都分不清，她到底，是醉了，還是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