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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百花篇

接下的幾天,葉子青每天傍晚的時候都會在突然陷入沉睡,第二天一早,對昨天的記憶全無。

如果用現在的話來說,就像是你家電腦每天準時關機休眠格盤,第二天開機時初始化得一幹二淨。

幾天下來,顧清源也從每一天開始時的驚慌失措,到最後每天早上等葉子青醒來之後,八風不動,淡定回答他一系列連珠炮一樣的問題。

甚至都已經熟悉了葉子青的偷襲方式,每一次都無可奈何地接下,說一句:“別鬧。”

而葉子青每一天的反應,也是一模一樣,先開始是警惕,随後是嫌棄,到晚上先是嘲笑顧清源一頓後,然後“啪叽”一下,老老實實昏睡。

因為葉子青身上的問題,顧清源也沒閑心思管穆天齊到底在哪裏了,他除了時不時催秦風一下之後,剩下的時間都在陪葉子青。

而這陪着葉子青的意思就是,就算是每天晚上葉子青睡着了,他也會陪在葉子青的身邊,以防第二天一早的時候,錯過葉子青醒來的時刻。

顧清源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擔心葉子青。

五天之後,葉子青在傍晚時分凝視面前人眼底下的青色半晌,嘆了一口氣,心中一軟,依言坐在床上,同時将手裏的古鏡抱在懷裏。

“你這是幹什麽?”顧清源問。

“我覺得,你沒騙我。”

葉子青遲疑地将手指點在鏡面之上,随之筆走龍蛇起來,鏡面上藍色的靈力點移動,顯出一個個字來,“我把今天的發生的事情寫下來,如果真如你所說的話,明天的我看見鏡子的話,就會知道了。”

将今天顧清源告訴他的話全部寫下來之後,葉子青想了想,将身子微微側了過去,避開顧清源的視線,寫道:

“身邊有個傻道士,可以信他。”

然後,葉子青在顧清源試着看過來的一瞬間将古鏡塞在自己的枕頭之下,然後與顧清源面面相觑,片刻後,他說:

“你看我幹什麽?我要睡覺了。”

“嗯。”顧清源溫柔點點頭,說,“好夢。”

但是他人沒動。

“你……”

葉子青本來想要讓顧清源出去,但是一個“你”字剛剛從口中吐出來,他就抵抗不了突如其來的睡意,意識陷入黑暗。

第六天一早,葉子青睜開了雙眼。

在睜開眼的一瞬間,他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腦子還沒完全轉清楚,就突然聽到了身邊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雖然很微弱,但就是在自己旁邊,于是頓時一下子就吓醒了。

葉子青當下就是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五指成爪就往旁邊那人抓去,然而在離那人脖子還有幾寸的時候,葉子青又将手縮了回來,改而從自己的枕頭下面将自己地古鏡抽了出來。

奇了怪了,葉子青一邊嘀咕,一邊将古鏡拿在手中,雙手覆上靈力,往鏡面上一抹,本來照映着他面容的鏡子蕩起漣漪,浮現出幾行小字。

心中疑惑更深,葉子青坐在一邊,細細浏覽鏡面上浮現的小字,片刻後,他遲疑地轉頭,細細打量那個靠在他床邊,明顯睡着了的道士。

“顧清源嗎?”

葉子青眯了眯眼,放棄了一開始打算殺了他的念頭。

而在“顧清源”三個字話音剛落,顧清源突然睜開了眼,眼裏全是血絲,雙目灼灼地與葉子青對視。

良久之後,顧清源開口說話,聲音嘶啞:“你醒了?”

聽到顧清源的聲音,葉子青又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古鏡,遲疑答道:“嗯。”

顧清源輕笑:“你這個樣子,我還有一點不太習慣。”

竟然沒有偷襲。

很明顯,葉子青記載在古鏡上的東西并不全面,之後顧清源依舊是不厭其煩地細細給他闡述之後發生的一切,但還好的是,葉子青并不像之前一樣排斥,但依舊警惕心很強。

而可喜的是,秦風終于帶着他之前口中的醫修回來了。

“他可不好請。”秦風得意地邀功,“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呢,夠哥們吧。”

另一邊,白胡子醫修挽起袖子,手上一根銀針,對着警惕的葉子青笑眯眯:“年輕人不要這麽害怕。”

葉子青直接炸毛:“你只要不紮我,一切都好說!”

話雖如此,但後來葉子青還是被氣場全開的白胡子醫修紮成了個刺猬。紮完針之後,白胡子醫修神清氣爽地将所有東西收拾好,才一臉高深莫測地肯定到:

“這孩子中毒了。”

這時,顧清源承認:“之前我們與百花宮有所過節。”

“唉,”白胡子醫修惋惜地摸摸自己的胡子,嘆道,“年輕人怎麽想不通要碰百花宮呢?這下好了。”

百花宮的毒都需要對應的花做藥引,他縱使修為再高,在不知道毒藥的成分之下,根本就做不出解藥。

從醫修一言難盡的表情中讀出他的意思,顧清源沉默了片刻,問到:“他現在只是每天都失憶,後來會怎樣?”

“既然失憶,就說明了他身體已經出現了問題,”醫修說,“之後恐怕他的身體會日漸虛弱,還會有其他并發症。年輕人,你最好還是去百花宮一趟。”

“嗯。”

最後的白胡子醫修也只能開出一副能夠緩解毒性的藥,除了囑咐幾句病人不要随意動怒之外,就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小院子,而秦風見沒自己的事,就屁颠屁颠地跟在醫修身後也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嘆息一下為什麽“美人沒有兄弟姐妹”。

“我們不會是因為你那個倒黴師弟惹上百花宮的吧?”

待所有人走後,葉子青撐着下巴問。

“是。”顧清源将青霜劍從劍鞘裏抽出,猶豫了一下之後,對葉子青說,“我出去一下,你……”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非常古怪的表情,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不要亂跑。”

葉子青:“哦。”

等顧清源禦劍離開,葉子青見天上的那道劍光消失在視野之中後,才嗤笑一聲:“你叫我不跑,我就不跑?”

做夢。

然後收拾好自己就往他記憶中雲水城的商鋪跑去,他要向師尊告狀!

然而,事實與葉子青想象之中不同。

雲水城的人在聽到葉子青的話之後,一個個臉上頓時露出尴尬的神情。

葉子青一見到這個,就直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問到:“我師尊呢?”

“那個……”雲水城的人吞吞吐吐,說,“大人,元亦真人不是很久以前就重傷不治,所以閉關了嗎?”

這句話,對于葉子青而言,不亞于是一道晴天霹靂。

在他的記憶裏,明明昨天元亦真人還氣得拿着戒尺跟在他屁股後面,口口聲聲罵他“孽徒”,然而今天,就忽然被人告知,元亦真人快死了?

他世界裏的那個主心骨陡然崩塌,葉子青忽然有些迷茫。

元亦真人要是真不在了,他該怎麽辦?

渾渾噩噩走出雲水城的鋪子,葉子青仿若失魂了一般在街上游走,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出了城外,等腳下突然被什麽東西纏住之後,他才回過神來,眼神淩厲起來。

他的腳被綠色的藤蔓纏住了。

見鬼了。

綠色藤蔓越纏越緊,最後讓葉子青動彈不得。

之後,幾個穿着百花宮的弟子服的女人從隐藏的地方走出來,見着葉子青的狼狽的樣子,一個個都歡喜雀躍:

“真的捉到他了。”

她們幾個是百花宮的弟子,幾天前游歷到郴州,今天意外在街上見到葉子青,見他相貌長得像是百花宮內部通緝令上的人,于是跟在葉子青身後許久,見他出了城,才下手。

葉子青掙了幾下,發現自己掙脫不出來,眼中暗色漸漸深沉起來,他對着幾個女弟子說:“你們最好放了我,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管我們什麽事?”幾個女子嬌笑道,“肥羊就應該有肥羊的樣子,認命吧。”

“認命?”

葉子青将這兩個字重複一遍,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冷笑道,“我從來都不認命。”

說完,他手中眨眼間多了一顆血紅的心髒,而為首的女子在同一瞬間忽然捂着自己的心口彎下了腰,抓着自己身邊的同伴。在這突如其來的一下之後,她本來神色疑惑,但是在看到葉子青手中的東西後,禁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的。

“這是怎麽回事?”

其餘的女弟子慌亂起來,護着為首的女弟子,然後紛紛朝着葉子青胡亂地丢法術。

而葉子青不慌不忙,矜持地擡起下巴,随後,一面古鏡漂浮在他身邊,一道結界拔地而起。

所有的法術打在結界上,葉子青懶懶掀開眼皮,露出一個涼薄的微笑,直接當着她們的面将手中的心髒給捏爆了。

心髒被捏爆的剎那,爆出的血漿頓時炸開血花,紅色的血跡粘在葉子青白皙的臉上,配上他嘲諷的表情,仿若惡鬼。

這樣的葉子青,不由得讓女弟子們愣住了,她們這才意識到,面前站着的,是修仙界中聞名的惡人——

夜叉。

而心髒被捏爆的為首女弟子,已經倒在地上,呼吸全無,雙眼暴睜,望着葉子青的方向,眼裏都是驚恐。

幾個女弟子見到這一幕,膽小的已經雙腿一軟,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葉子青望着呆愣的幾個女弟子,輕聲說道:“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你們,都去死吧。”

……

顧清源找到葉子青的時候,看清葉子青所站的地方,臉色不禁發白。

葉子青身上覆着一層厚厚的血痂,而他手上還有一顆正在跳動的心髒,腳邊有一個還在垂死掙紮的女子;

而其餘的地方也好不到那裏去,碎肉鮮血一地,一個個倒在血泊的屍體面上表情都是驚恐,死不瞑目。

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場虐殺。

“啊,你回來了。”

葉子青聽到身後的聲音,轉身對着顧清源說道,語調輕松:“抱歉,我心情不好。”

然後,當着顧清源的面,“咔嚓”一聲,捏碎了手中的心髒,而在心髒碎裂的一瞬間,腳邊的女子瞪大眼睛,從喉嚨裏發出“赫赫”兩聲氣音,就地身亡。

顧清源不禁皺起了眉,他的視線從葉子青的手上,移到了他的臉上。忽然發現,在血跡的掩蓋之下,葉子青的右邊臉龐上,突然多了一片黑色的鱗片。

見顧清源沒什麽反應,葉子青覺得有些無趣,将手中的鮮血甩了甩,然後像是不經意間問道:“傻道士,你準備怎麽處置我?”

顧清源沒有回答。

“要殺我就趁早,”

葉子青擡眼望了一眼夕陽,喃喃道,“否則,明天早上醒來的話,我可能會殺了你哦。”

作者有話要說: 葉子青:愛我你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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