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悟空番外·夏至

孫悟空和世上所有的猴子都不一樣，他自己深知這一點。

當他還在石頭裏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意識，和記憶。

這導致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以為自己是只石精，歷上幾萬年或者幾十萬年風吹雨打，就能修成人形，日後也不必擔心壽命的問題。

在石頭裏的日子很無聊，睡着的時候還好，醒着的時候就只能看着周圍似乎千萬年也不會有變動的風景。

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他忽然意識到旁邊那棵樹是只桃花妖。也許是福靈心至，也許是命中注定，總之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零零一塊石頭了。

他嘗試着和對方交流，不知道是樹妖都生長的太慢，還是對方性格冷漠——後來他肯定了是後一種原因——總是他在說，卻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過這段不知持續了多久的自言自語，竟然讓他日後在五指山下的五百年過起來不是那麽無趣。

恩，這就是他猴生中的另一段故事了。

時間過得太久，他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從石頭裏蹦了出來，發現自己并不是一個石精而是一只猴子。

猴子也很不錯。他這樣想着，看見那只桃花妖的本體就長在自己身側，為了表示親近就用尾巴勾住對方的樹枝蕩了蕩，然後被這棵樹拿着劍追殺得滿山跑。

那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唯一一次見到對方化為人形。

個子不算高，瘦削，一身青衣黑發如墨膚白如雪，面容精致，最主要的是有一雙桃花眼。

這個桃花妖生得極好看。

他緩緩展開當年懸挂在水簾洞裏如今已經泛黃的畫卷，即使已經看了很多年，他也覺得這個桃花妖生得極好看，世上無人可及，不論男女。

他很喜歡用撲到對方身上的方式來打招呼，可惜很少能成功的把尾巴挂在對方樹枝上。

但在他锲而不舍的和對方玩耍的過程中，總算成功和這個桃花妖親近了起來。

時間慢慢過去，他成為了花果山的猴王，和往常的每一日一樣，他嘗試着撲到那棵樹身上，被閃開了也習以為常。

不過這一天，那只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桃花妖突然說，要他找一只叫做“孫悟空”的猴子。

他其實稍微有點不開心。

這棵樹獨立于花果山的生靈之外，沒有親朋沒有好友，所親近的只有他而已，這讓他覺得，這棵樹是屬于他的。

不過他還是很快答應了下來。

這一天的對話直到後來他才反反複複一字一句的回想，如同命中注定。

聽故事的小猴子圍坐了一圈，其中一個金毛的舉起爪子說道：“大王，你今天已經說了第二遍‘命中注定’這個詞了。”

孫悟空被打斷了也不惱，把溫涼的畫卷挂起來：“是嗎？那你們記住這個詞，我還會說到很多遍。”

還是那只小猴子蹿起來晃了晃爪子：“大王，你是齊天大聖，又是鬥戰勝佛，怎麽還信天命？”

孫悟空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下畫卷中友人的臉頰：“……我也是後來才信的。”

代價極慘烈。

那時候他雄心勃勃出山學藝，學成歸來後和溫涼殺了混世魔王，他進東海龍宮取得了自己的武器如意金箍棒。溫涼雖然在深山裏建了個大宅子閉門不出過自己的日子，待他還是獨一份的縱容。

之後他們占了七大妖王裏的兩個，日子過得正快樂的時候地府有人來勾他的魂，他一時氣不過就把地府鬧騰了一圈，倒是發現了一件奇事——阿涼的名字并沒有出現在生死簿上。

再後來……天庭招安讓他去做了個弼馬溫，他大怒之下回了自己的花果山，豎了一面上書“齊天大聖”的旗幟。

他曾見過阿涼用冰冷如刀鋒的目光看過許多人，自己卻真是頭一次。

“原來你是齊天大聖。”

這一句話讓他從夢中驚醒好些年。從此相信了“命中注定”這個詞。

他彼時闖下了許多許多禍事，但一回頭，溫涼面容冷淡神色萬年不變，擡眼看他的目光也平靜無波不喜不悲，可是他心中就是無限安定——唯有這個人，唯有這個人，永遠會在花果山等着他。

他陷入自己的回憶，似乎又看見青衣少年握住旗杆揚眉而笑的模樣。

“後來呢？”小猴子們忍不住催促道，“大王，後來怎麽樣？”

“後來他死了。”孫悟空聽見自己這樣說。

死在他陪師父去取經的漫漫長路上，一個不知名的小山丘上。死前還要告訴他：“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人在花果山等你回來了。”

少年唇邊的微笑極盡溫柔，至少孫悟空記憶中從沒有見過。

在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夢了，連噩夢都沒有。

師父給他起名“悟空”。

如果□□，那麽他早已得證大道。

但如果執念是空，那麽他這輩子也走不出一座花果山。山上有如畫風景，有生靈萬千。

就算什麽都沒有，也要有一只石頭裏蹦出來的猴子，還有一只喜穿青衣的桃花妖。

作者有話要說：

QAQAQ寫不下去了QAQAQ舍不得虐他了

這只猴子成為了鬥戰勝佛，不死不滅壽與天齊，然而這其實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QAQAQ

越說越心疼他了QA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