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千與千尋

湯婆婆對他們的到來毫不意外。

“人類就是這樣貪得無厭。”她敷衍的說出恍若安慰的話，彈了一下手指，兩張契約飛到溫涼和琥珀面前停住，“簽上名字，我會治好你的傷，也會交給這小孩兒法術。”

兩個人簽上名字，湯婆婆伸手在契約上一抹：“從今天開始，你叫白龍。下去吧。”

……沒有對他的名字做什麽。

“不怕我學成後離開這裏？”他略微歪過頭，很天真的樣子，湯婆婆意味不明的冷哼：“你遲早會離開。不過在我需要的這段時間裏，白龍在這裏，你就在這裏。”

每一次見面，湯婆婆都會讓他更忌憚一點。

溫涼微笑，牽着白龍向外走。

“阿涼？”小少年踢踢腳，“我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以後會想起來的。”溫涼看向窗外，“看樣子今晚會有雨，我們收拾屋子的時候要快一點了。”

他之前來過湯屋好幾次，偶爾被寶寶纏着的時候還曾留宿過，和琥珀走在通向自己房間的路上，人前被恭恭敬敬稱一句“涼大人”，走過去卻能聽到這些小妖怪竊竊私語。

“涼大人成為了湯婆婆的弟子……”

“那個小孩兒是什麽？涼大人的弟弟？”

“也成為了湯婆婆的弟子，聽說曾經是河神……”

“居然是河神诶！”

湯屋的消息傳起來真是快啊……

他微笑不變，向停住動作對自己鞠躬的少女點頭：“小玲，有段日子沒見了呢。”

“我去幫涼大人收拾房間。”小玲和同伴打了聲招呼，小步跟上來，見三人已經離開衆人一段距離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涼大人怎麽會成為湯婆婆的弟子？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要遠離湯屋！遠離！”

琥珀把阿涼拉近自己一點：“你是誰？”

“我叫小玲，啊，你就是涼大人的那個弟弟吧？”小玲聳聳肩，“我聽涼大人說起過你，果然和涼大人一樣是個美少年。”

“我是……白龍。”小少年說出口的一瞬間再次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不過和阿涼相牽的手傳來溫暖的感覺，他就暫時将這件事放了下來，“我和阿涼的房間不許你進來。”

少女稍微愣了一下，然後忍笑：“只是一個借口而已，涼大人很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的。”她左右張望，“反正已經這樣了，我再說什麽也沒有用。涼大人，白龍大人，我先去工作了。”

她像來時那樣步伐匆匆的往回走：“諸事小心。”

這句話也很顯然對他的傷具有一定的治愈作用。溫涼步子一頓，在琥珀察覺之前繼續往前走。

他好像越來越接近他的“藥”了。

在湯屋的日子，習慣了之後，其實和在他們還是河神時相差不大。

白天跟從湯婆婆學習法術，有時會去替湯婆婆做一些事情——當然說不上是什麽好事。晚上湯屋忙起來的時候，琥珀偶爾會被叫去幫忙，不過沒有人叫他。

他漸漸不太記得自己和琥珀在湯屋待了多久。

他翻出傘，準備今晚去河邊走一走。

“哥哥？哥哥，你在嗎？”自從來到了湯屋就再也沒有長大的少年模樣的琥珀跑進來，“小玲說湯屋又有人類闖進來了。”

“又被婆婆變成了豬？”溫涼抱着傘站起來，“你今天飛了很遠，晚上早點休息。”

“為什麽哥哥每個下雨天都要去河邊？”琥珀盤腿坐下，“哥哥還想着要離開湯屋嗎？我們連名字都沒找到，是不可能脫離婆婆的控制的。”

他摸摸少年柔順的頭發：“你會記起來的。”

至于他為什麽要下雨天出去……

“我要去履行一個約定，晚上不用等我回來了。”他撫平少年身上狩衣的褶皺，施下了小法術，少年看着他的背影打了個哈欠，很快陷入了溫甜的夢境。

“無顏，抱歉，等了很久嗎？”他把傘支到友人頭上——雖然對方從來沒有說過話，不過每個雨天都會到湯屋來見他，應該是默認了兩個人的朋友關系吧。

有一個不會說話的友人，其實還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的，比如就連名字也是他假裝不經意間向湯婆婆描述了無顏的長相才知道的。“……無臉男，你在哪裏看到他的？湯屋可不歡迎他進來。”湯婆婆嫌惡的話猶在耳邊，他只好雨天來見這個似乎很寂寞的妖怪。

“琥珀的法力又增加了，他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很早之前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婆婆奪走了。”他和無臉男并肩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不過他還沒發現只要想起自己的名字，并且想辦法渡過這條河，就可以回到人類世界了……但是回去也沒有什麽用的啊，在琥珀川已經消失了的如今。”

今晚的雨不算大，甚至有時候僅僅是像流動的薄霧。這樣的天氣裏湯屋點亮的燈顯得格外溫暖，就像琥珀一樣是能讓心柔軟起來的溫暖。

“唔，天色亮起來了。”是被雨洗得過分空明的顏色，溫涼跳下石頭，腳踩在地上的積水裏濺出透明的水花，如同易碎的命運，“無顏，下一場雨見。”

無臉男像一直以來那樣沉默着看他一個人收起傘離開。

慢慢的，時隔很久才會有誤入的人類被湯婆婆變成豬，好像是因為湯屋所在的地方也漸漸被人類廢棄了的緣故，很少會有人來了。

琥珀也從一開始的好奇逐漸變得漠然。

系統說要他看顧琥珀，應該是指順從琥珀自己在人生之路上走下去，必要的時候提供幫助……或保護？

“哥哥頭發又變長了。”少年跪坐在他身後，用幹布仔細替兄長擦拭頭發，“哥哥在看什麽？”

“沒什麽，明天我要出去替婆婆辦事。”他收回視線，剛剛站在橋上那個身影很像無顏。少年撚撚他的頭發，覺得差不多幹了才心滿意足的放下手：“難得湯婆婆會讓哥哥去辦事，不用我跟去幫忙嗎？”

“不用，明天我會給你帶東西回來。”這已經是他慣用的安撫這少年的方法了，雖然老套，但很管用。他還準備說什麽，皺眉和琥珀一起側耳聽屋外的動靜，“……怎麽回事？”

小玲“啪”的一聲拽開門：“涼大人——白龍大人也在啊。又有人類被湯婆婆變成豬了，不過還有個小女孩沒有找到。湯婆婆讓我們到處找找看，應該一會兒就會有人過來。”她快速的說完就轉身跑開了。

顯然只是想提前通知他一下，免得有一些不該被發現的東西被翻出來。

“哥哥？”少年對這種事并不關心，“我會去看一眼的，為了明天的事情，哥哥早點休息吧。”

溫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狩衣：“一起去看看吧。”

琥珀在他身後用發繩幫他把長至腰間的頭發束起來：“這可是用我的頭發做的發繩，會守護哥哥的。”

“啊。”

他走在前面，發出一個單音節表明自己聽到了，牽着小少年的手。

目前他們兩個人的生活裏并沒有發生什麽需要他注意的事情，他有點擔心自己會在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就突然丢下這個小少年一個人。

得為琥珀找到他自己很在意的人。

“那個女孩子——”琥珀明顯愣住了，溫涼順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似乎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人類？”

“恩，我記得她。”琥珀抿唇，“哥哥，我要過去一趟。”

莫名的羁絆……嗎？

溫涼放開手，笑容如同籠罩在細雨裏，溫柔而且帶着了然一切的包容。他點點頭，輕聲道：“去吧。”

“我知道她。”琥珀坐到他身邊，和他一樣趴在窗沿上，“她叫千尋，不是千。湯婆婆又奪走別人的名字了。”

溫涼不動聲色的側頭瞥他：被湯婆婆奪走名字的人那麽多，能讓他在乎的這麽多年也就這一個女孩子。

也許他需要做的就是守護好這兩個孩子之間的情愫？

“你會幫這孩子把名字找回來的，對嗎？”他把小少年拉到床鋪上，“睡吧，能讓你記住的女孩子，一定有她特別的地方。明天我給你做好飯團再走，願意的話，可以和千尋分享。”

“哥哥，晚安。”小少年看見他頭上還戴着自己的發繩，很安心的閉上眼。

溫涼輕手輕腳的走到窗邊坐下，他最近才發現從自己屋子裏的窗邊可以看見通往湯屋的長橋。

果然無顏又站在橋上了。

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可能已經在橋上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只為了等他來發現自己的存在。

溫涼無聲嘆息，真是沒有辦法。

為了不吵醒琥珀，這次他沒有穿木屐——湯屋裏似乎只有他穿木屐。小玲曾經開玩笑說，只要聽到木屐聲“噠”“噠”緩緩的響起來，所有人都知道是涼大人來了，會不自覺降低自己的說話聲音：沒有人會在這樣一個沉靜的少年面前高聲說話，只要他出現的地方，就應該沉靜下來。衆人這樣不約而同的認為着。

他緩步走到橋上：“我本來以為，我們會下一場雨見的。”他靠在欄杆上，側頭看着夜色下湯屋的燈籠在水中的倒影，無臉男走到他身邊，學着他靠在欄杆上。

除了偶有什麽掠過水面，發出極輕極淺的響聲，就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了。

但是一轉頭，就會看到無顏陪伴在身側。

簡直就像不管他在哪裏，都不是一個人。

他幾乎要為這樣的想法迷戀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這卷阿涼和白龍之間沒有愛情0v0嗯，雖然我常常會拆官配，常常會覺得“啊雖然千尋是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子，但總覺得白龍值得更好的”，但最後真的要落于筆端的時候，我還是會讓這兩個人在一起。

大概是因為初心？初心裏孫悟空其實是個悲壯的人物，所以我怎麽想給他一個好的結局也逃不過郁郁寡歡；初心裏盧修斯長大後才是我心折的那個大馬爾福，但是長大後他的人生需要背負太多逼着自己不斷前行，所以只好寫他少年時還可以天真的時候；初心裏白龍對待千尋的溫柔才是打動我讓他成為我男神的地方，所以他和千尋站在一起才是我的少女心。

所以不願意這卷拆官配的小天使也可以放心食用=v=順便劇透一下，接下來會加量關于親情和友情的敘述喵，有些世界當然還是會有愛情的√

然後，因為準備考試，所以下一章18號【作者菌17號才考完試QAQAQ】才會更新=3=3=小天使們對不起

軟糯的小琥珀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