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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小時吃的藥,現在,那些抑制細胞健全發育的化學元素,早就在他血液裏循環幾周了。

“時酒,你要鬧,我不攔着你。”行煦光冷笑,也不再勸他,“你可想清楚了,周懷旭可不會善罷甘休。”

行煦光撂下幾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時酒行事武斷,作妖地本事一等一的好,如今一遭,他竟有種,将時酒看透的失望。

護犢之情,飛禽走獸尚且明白,心肺俱全的一個活人,怎麽就有如此心腸,将安安好好的一個生命,扼殺在腹中?

回診室的路上經過新生兒的看護房,一群水靈靈的奶娃娃抱着手腳傻兮兮地咬着,有幾對夫婦站在嬰兒箱旁邊,隔着玻璃,變換着表情喃喃着,慈愛之情溢于言表。

往日見慣不怪的風景,今日落到行煦光眼裏,又是狠狠地一針強心劑。

時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行醫生愣愣的,也沒發覺。

“好看麽?”懷着孩子的人,語氣涼薄得讓人心寒。

“時少爺不愛看就自個去病房待着,別糟了人新父母的眼。”

“喲,”時酒樂了,“難得見你陰陽怪氣的,生了小孩的比比皆是,難不成人人見不過我不成?”

“你擔心個什麽。”行煦光真是被他惡心到,“堕胎的手術臺,可沒人排隊。”

時酒點頭,翹着嘴角,“那不是很好?我今天堕了,擇日還來。”

“你——”

行煦光還欲說話,不遠處卻有人喊他:“行醫生——”

一邊喊着,一邊有位豐腴的女士抱着小孩,慢悠悠往這邊走。她是行煦光曾經負責過的一位病人,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生懷裏這個老三的時候,她的身體出了些問題,轉到行煦光手裏接受了一段時間的治療,如今母子平安,也算是行煦光的功德。

“行醫生,這位是——”女人的丈夫也提着奶瓶包包趕過來,對着行煦光點頭致意。

“朋友。”行煦光言簡意駭,“來醫院做檢查的。”

“啊,你好你好。”憨厚的男人相當自來熟,他打量了一眼時酒,想着行煦光是個專職醫生,常常負責omega的産期病理治療,就挑了個不出錯的話來講,“一個人嗎?你丈夫沒有陪你?”

約莫着覺得自己說得還是不太妥,男人摸摸頭,解釋道:“哈哈哈我媳婦産檢都是我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沒人接話,時酒捏了捏手腕,氣氛有些尴尬。

哈你個大頭鬼!女人被他的拙口氣得笑了,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呀我丈夫不太會講話……你才做爸爸吧?要不要抱抱孩子?”

“啊,不用了……”對于樸質純善的人,時酒沒多少抵抗力,其實他是真的不樂意,畢竟他完全沒有沉浸在孕育生命的喜悅裏。

“我家豆豆可乖了……”女人搖着身子哄着,将襁褓小心翼翼地移到時酒跟前,蹭了他一身奶香,“是個溫順的小beta,和他爸爸一樣,見了生人也不哭不鬧的,可憐惜人了,是吧?豆豆?”

像是回應母親的呼喚,豆豆睜着大眼睛,看着時酒漂亮的眉目瞅了一會,伸手就去抓。

“诶豆豆乖,喜歡小叔叔也不能抓人家呀……”女人言笑晏晏,逗着孩子,“我們要做個懂禮貌的好寶寶,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奶聲奶氣的小娃娃,躺在母親溫暖柔軟的懷抱裏,吐着奶泡,咿咿呀呀笑個不停。

“是要回家了嗎?”行煦光也軟了聲氣,“寶寶身體很健康。”

“是啊是啊,多虧了您呢,要不是您醫術了得,我家媳婦可得受苦了,更別說這小娃娃……”糙漢子一個勁鞠躬感謝着,激動得不得了。

時酒看了夫妻兩一眼,又去看小豆豆,見行煦光還在和男人講話,他好奇地對着面前哄着小孩的女人問到:“你怎麽知道……我……”

女人一聽就明白他想問什麽,眼神裏帶了些揶揄,“一看你就是富家少爺,像我們這平日裏和孕婦打過交道的,或者生養過的,一聞就明白啦!你的信息素呀,和別人不一樣,alpha和omega都是知道的。”

時酒聽了有點慌,“beta聞不出來嗎?我的alpha還不知道我……”我怎麽了,那幾個字就是說不出口。

好在女人善解人意,只道他沒經驗,難以啓齒,“你才懷上,味道淡,你家那位和你又沒少……沒少那個吧?初期還是注意一點,你的氣味都被你丈夫的信息素掩住了。”末了,她又道:“感情可真好。”

時酒的臉,就眼瞧着一點點地紅起來,先是水粉淡彩的一筆,後漸加紅,仿佛一只熱氣騰騰的小龍蝦。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惱的,還有些潛藏的別的什麽,他深究不來。

那邊行煦光同那男人道了別,幾息間,又沒了好臉色。他将時酒領到一間頂走廊頭的單人病房裏,不聞不問就走了。

過了半個多小時,一個護士進來,給他簽手術風險承擔的文件,又告訴他,要再等兩個小時,行醫生才能給他操刀。

他點頭,躺在床上,編輯了一封長郵件,給他遠居他鄉的哥哥發了過去:

「哥哥:

周家怕是不能再留住了,你能否将周懷旭的行程提前一些,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離開了。若不能夠,将他困在公司兩天也是好的,我今夜若不回周家,那便是永久地離開了,若是回去,也只是緬懷。

今早一時莽撞,做了些錯事,這般與你說是否缺少反悔的誠意?行煦光想我是蛇蠍心腸,這等喪亂之事也敢胡來,把他氣得不輕。但他向來是能原諒我的,隔一兩日,應該也能複好如初。

與你閑話這麽一通,只是因為心裏不好受。我自以為自己是不難過的,事到臨頭,還是慌,慌得手也不穩當,可惜,哥哥你也見不着。

我的心事你可明白?若有誤解,我到了你那裏再同你講,到時候你莫要拿鐵棍招呼我就好。

時酒」

了卻塵緣,一覺不醒,這便是時酒現今唯一的憧憬了。

……

“酒酒,吃飯了。”時濤擰開門,站在門口朝屋內望了一眼。

這是頂樓朝陽的一間卧室,采光很好,對着陽臺有一扇落地窗。左邊一排書櫃,擺着些雜志和繪本,右邊靠着床,有簡單的小書桌,一個單人藤椅,頂角落——床的另一邊,立着衣櫃。

這間屋子是裝修之初就留好的,前幾天時濤收拾了一下,依舊明淨整潔。

他的弟弟,此時就神色恹恹地躺着,裹着松軟的毛毯,背對着他。

時酒聽見了,肯定聽見了。他方才在樓下喊了幾聲,現在又喊到門口來,怎麽會聽不見?

“時酒?”時濤敲了敲門邊,繼續磨他,“我說吃飯了。”

時酒這才慢慢吞吞坐起來,揉着眼看了時濤一眼,“胃口不好,你吃吧。”

“不行。”時濤開始往床邊走,“你折騰自己,我不和你算賬了,可你要不想活,一開始就別讓我管你。”

時濤翹着腿往床邊一坐,掀掉了時酒的毯子,聲厲內荏地訓了他一句,再又把擺放在枕邊的衣物拿給他。

“幾號了?”時酒扣着襯衫扣子,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十七。”

捏着紐扣的手一抖,竟是打滑。時酒愣在床上,還捏着一邊衣裳,小聲喃喃,蒼白的唇微弱地動作着。時濤湊近一聽,才聽見他帶着濕意與驚恐的只言片語——“兩天…兩天了…”

兩天了,拖不住了。

這兩天,鐘叔一刻不斷地往周懷旭那裏打着電話,始終聯系不上。他試着溜出門去公司報信,不出所料,被家門口圍着的一圈人攔了下來。那日時酒離開之後,沒過多久,周家就被看管起來。外面那群武夫子是什麽來頭,鐘叔不知道,連着兩天沒見着時酒,又聯系不上周懷旭,他更是着急,急得脖子後面起了兩個大水痘,兩眼發黑,嗓子冒煙。

周懷旭那邊也不好。公司裏那個內鬼就跟突然失心瘋似的,不斷往外抛售周家的工程資料。周懷旭一邊攔着,一邊讓人盡快查明真相。晚上怕時酒擔心,想往家裏打電話說明情況,卻怎麽也接不通。

想回去看看,公司這邊,卻完完全全走不開。

他派人去家裏看看,卻得知,周家已經被人圍成了鐵皮鑄的實心球,裏面出不來,外邊也進不去。

時濤是真下了狠心,鬧得魚死網破,就為了将他弟弟換回來。

周家出了內鬼?笑話——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危機,都是那掌舵人懷裏的心頭寶,是周懷旭日夜以對的枕邊人。

真相大白,周家內外一衆人等,無不嘩然。

“等他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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