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節
還是穩穩當當地在時酒的肚子裏健康成長。或許是比哥哥阿靖活潑一些,時酒懷胎十月可謂苦不堪言,孕吐得厲害的前三個月,阿靖還摸着時酒的肚子,可嫌棄可嫌棄地責罵過裏面的小寶寶,周懷旭看着媳婦兒子都可愛,買了臺相機,抓拍下了許多動人的瞬間。
譬如每一次做彩超的時酒,小孩子在檢測報告上模糊的影響,時酒領着阿靖外出游玩,第一次胎動時兩人交握的手掌,後來胎動時阿靖小手按在時酒鼓起來的肚子上的畫面,夏日午後清閑的休憩時光,一起選購新的嬰兒用品,給時酒和阿靖講睡眠故事……短暫而漫長的十個月,相機內存滿了又清空,空了又裝滿,相冊洗了一本又一本,堆在周懷旭書房的架子上,左邊挨着文學名著右邊擠着國際法資料,胡亂而溫馨。
有點像他們的家庭,有點像他們的個性,那些深奧晦澀的理論知識,和幸福的生活一樣,他們同等重要。
依舊是芳菲四月天,周家小魔王降世,取名為昶,寓意平靜生活永存。
……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時酒指着臨帖上的大字,一個一個念道。
五歲的周靖和四歲的周昶,就端坐在小圓桌邊握着筆,一撇一捺地學。
字帖是周懷旭小時候用的,硬質的紙張久經風霜歲月,邊角微微泛黃,字體的邊緣遺留着陳年的墨跡,聽說是周懷旭小時候描摹時墨水透了紙浸上的。數百張字帖都是古詩文,其間楷體端正圓潤,橫豎筆畫都漂亮,卻同周懷旭遒勁鋒利的行書不同,說是小孩子入門,就是從楷體練起的。
年幼的周昶性子急切一些,耐着心胡畫完那些字符,揚着小手就要翻頁,時酒手疾眼快壓住那疊字帖,慣例提問道:“下一句是什麽?”
“下、下一句是…… ”
周昶捏着筆想了一會兒,沒琢磨清楚,眼神就往哥哥那裏飄。周靖也正往他那看,見弟弟求助,就悄悄做了個口型。
“野樹侵江闊,春蒲長雪消。”
“不對,那是杜甫的。”時酒搖搖頭,提醒到:“草原上的草一年又一年得生長衰敗,接下來應該怎樣?”
“……日暮長江裏,相約歸渡頭?”
“不對,那是樂府詩,江南曲。”時酒繼續搖頭,看着周昶小臉通紅,只好問周靖:“阿靖你說,後面一句是什麽?”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阿靖一板一眼地念道。
“是什麽意思呢?”
“那些草都燒不完,春天來了的時候又會長出來。”依舊是響亮而童稚的聲音。
“嗯,對。”時酒松開手,摸了摸周昶柔軟的發頂,安撫到:“阿昶和阿靖都很棒,會背那麽多詩了。哥哥大一些,阿昶以後會像哥哥一樣棒的。”
“爹爹……”周昶順勢依偎到時酒懷裏,小聲問道:“‘妾身君抱慣,尺寸細思量。’是什麽意思啊?”
“咳咳…咳!你哪裏聽的?”
“昨天啊。”周昶不明所以,認真道:“昨天晚上我起來噓噓哦,聽到爹地說的。”
“咳……就、就是,爹地很愛爹爹,對爹爹的事情很了解的意思。”時酒紅着耳尖解釋道:“就像爹爹愛你們,所以知道你們有多高多重那樣,明白了麽?”
“嗯!”周昶高高興興點點頭,又問:“那‘開窗秋月光,滅燈解羅裙’呢?”
“啊…那個……”時酒心虛地倒吸一口涼氣,硬着頭皮道:“就、就是…夜晚月亮很明亮,不用開燈的意思。”
“我知道!”周靖喜滋滋地插話:“和‘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是一個意思!”
“嗯,……差不多吧。”時酒趕忙翻了那頁字帖,扭頭朝樓上喊:“周懷旭,你下來照顧下你兒子!”
耳朵尖還是紅彤彤的,臉上的熱度也不低。時酒想起昨晚周懷旭伏在他身上說得那些淫詞豔曲,就再也坐不下去。他哪知道卧室隔音效果那麽不好,也不知道周昶是怎麽就将那些話記住了,他只能胡亂解釋一通,匆忙逃離現場。
周懷旭收到召喚下來得很快,拉開椅子坐在時酒身邊,也不避諱地吻了吻時酒的臉頰,見他臉色奇怪,有些疑惑。
“怎麽了嗎?”周懷旭手裏還端着電腦,顯然還在忙工作,“他們惹你生氣了?”
說這話的時候,兩小孩明顯抖了抖,看得出懼父已久,深得敬畏之心。時酒在周靖和周昶無辜且可憐的注視下也不好意思說是,只是更加燙了臉頰,湊到周懷旭耳邊埋怨道:“還不是你,昨天那些話阿昶都聽到了……”
“爹爹!”周靖見兩位家長說悄悄話,大義凜然道:“我們沒有欺負爹爹,爹爹打小報告是不對的。”
時酒被逗樂了,笑彎了眼:“誰告訴你打小報告不對的?”
“爹地說的。”周靖深以為然,“爹地說過了,喜歡打小報告是很小氣的行為,讓我們不要總向你打小報告。”
時酒就笑得東歪西倒。
周懷旭摟過時酒的軟腰,沉聲道:“你爹爹是我媳婦,妻子向丈夫打小報告有問題嗎?”
周靖捏着筆就哼了一聲。
“阿昶,以後不要到樓下上廁所,就在房間裏。”
“可是……房間裏的廁所很黑……”
“alpha不可以怕黑的哦。”
家裏的權威說話,自然是無人質疑。
要說為了如今家裏海清河晏、歌舞升平、上慈下孝的氛圍,周懷旭着實付出良多。周昶一歲多那會和周靖幾乎一個德行,逮着機會就黏着時酒不放,甚至因為孩子身上濃郁的信息素,時酒的發情期都停了好久,完全無法近身。為了日後的性福生活,周懷旭只好利用周靖和周昶的戀父情節來彼此抵消兩孩子內心深處對時酒的依戀,竟也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大致的感覺就是,我不能和爹爹黏在一起,你也別想。
起初時酒還有些不适應,本來親親熱熱的兩孩子突然都懂事了,也不纏着他鬧什麽,省心之餘又有些落寞。周懷旭倒是樂得看見,好好“勸慰”他一夜之後還戲稱孩子們是懂得了“愛是克制”。
孩子們是克制了,背後推手就終于不克制了,清理了時酒身邊的“閑雜人等”,周懷旭動不動就将寶貝壓倒吃幹抹淨。
時酒的脾氣也一點點見着以往的影子。
“爹爹……”奶聲奶氣的聲音又響起,是阿昶指着字帖上的字在問:“那個字念什麽?”
“哦那個啊……那個念cui(四聲),遠芳侵古道,晴翠……”
聲音遠去,遠去,徒留暖陽餘晖裏一抹動人的剪影。
周靖看着爹爹和弟弟,不甘地扯了扯爹地的袖子,小聲道:“爹地,我比弟弟更喜歡爹爹一些。”
小孩較真而嚴肅的表情也明亮在陽光裏,周懷旭将孩子抱到懷裏,一手搭在鍵盤上敲擊不停:“對,你比弟弟大,多喜歡爹爹一年。”
看着小孩滿意的笑容,周懷旭又聽見自己的聲音。
“所以我比阿靖更喜歡酒酒一些,世界上最喜歡時酒的人,就是周懷旭。”
說完不禁笑起來,偏過頭,瞧見一雙同樣盛滿愉悅的眼睛。
“嗯。世界上最喜歡周懷旭的人,就是時酒。”一字一句說完,他也将周昶抱進懷裏,傾身吻上周懷旭翹起的嘴角。
有陽光的味道。
很多人都說愛情會改變原有的模樣,大概只因人性之不可捉摸。青春依舊的花樣年華,他未遇見他,年少有為的青年時光,他未懂得他,如今傾心盡負,得來一片真心,他今生頭一遭相信,時酒和周懷旭,會有無窮盡的幸福,哪怕百年易逝,哪怕凡塵如煙。
交握的雙手,或者纏綿的身軀。
他傾其所有守護的那份純真和潇灑,都是時酒。只要在時酒身邊,就有沐浴陽光般源源不斷的暖意和活力,那是他們……未來的可預見的無以湮滅的共有。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再不負好時光。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