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6章 讓一切回到原點

第96章 讓一切回到原點

我在醫院的時候,偶爾間在樓下的花園裏,看見一個大爺在看《細說大唐》這本書,說的是唐朝的歷史,我幾乎每天下樓都能看見他在看。

有一天他把書遞給我,說他看完了,送給我。

我還記得那天午後的陽光很怡人,醫院裏槐樹的枝丫像巨大的手掌撐在我的頭頂,我翻開那本書赫然看見一個名字——唐宣宗李忱!

我的腦袋在那一瞬突然抽搐了一下,等我再合上那本書的時候,仿若新生!

出院後,我性情大變,開始沉迷于肥皂劇,生活越來越灑脫,以至于報志願的時候,我随便填了一個普通大學的經管系,大學後我第一眼看見小尾巴,就覺得我會和她成為朋友,因為我的目标就是變成她那樣的人。

後來她帶着我到處野,我總算學得入目三分!

外界都傳,曾經富潤的千金唐婉,不學無術,是個廢物,沒錯,我是個廢物,外界越是這樣說,李家人就會越覺得我對他們構不成威脅!

于是古有李忱裝瘋賣傻躲過官宦之争,最終登基,

現有我唐婉吃喝玩樂不學無術,只為一個自由身!

這些年,我早已習慣了,仿佛我也就成了這樣一個荒度人生的人,卻在這個大雨夜,因為宋清譯的一番話,讓我記起我曾經有過理想,有過抱負,這一切,都還在,只是掩埋在內心深處,等待被喚醒!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開了機,發現手機上收到一連串的短信,全是李兆發來的。

“唐婉,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你是不是和姓宋的在一起?”

“有沒有回家?看到速回!”

“唐婉我警告你,你要再背着我和姓宋的胡來,信不信我廢了你!”

“小婉,我想你了。”

......

我看了很久,眼睛有些幹澀,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還是毅然把短信全部清除!

我托宋清譯約了唐嘉出來,我打算和唐嘉好好談一談。

這幾乎是這麽多年來,我們姐弟兩第一次心平氣和約到茶館聊一聊。

我比唐嘉到的早些,茶館的包間上有着大大的“清靜”二字,我跪地而坐,手指撫摸一整套茶道用具,忽然手下翻飛,木格窗是仿古的設計,透着濃厚的古典風韻,微微敞着,把我的長發吹起絲絲縷縷。

茶道這東西我很久沒有碰了,以前我很喜歡喝茶,這對于一個花季女生來說有點怪癖,但也是我和唐嘉唯一共同的愛好!

唐嘉是屬于那種比較孤僻的人,他和李兆不一樣,李兆是給人感覺不可一世,高攀不起,而唐嘉則是走到十米開外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寒氣,冷得讓人牙齒直打顫。

唐嘉進來的時候,我僅擡頭瞟了他一眼,又繼續低頭忙碌着,他似乎愣了一下,而後走到我對面盤腿而坐。

我正好把剛分好七分滿的茶杯往他面前一放,唐嘉幹淨的手指輕輕拿起放在鼻前聞了聞,而後擡頭深看我一眼,輕啜慢飲後放下杯子:“退步了,沸水倒出時快了三秒,茶味沒有到最佳狀态。”

我拿起另一杯品了一下,似乎是差了點什麽。

唐嘉擡手把茶葉倒掉,清洗過後,接過茶匙、茶針,一邊淡定從容的泡着茶,一邊雲淡風輕的問我:“考慮好了?”

我看着他娴熟的手法,一時恍惚,李兆不僅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按理說也是和唐嘉一起長大的,但他們兩的關系從小就不鹹不淡的,李兆如果來找我恰巧碰見唐嘉,他們只會彼此點下頭,除此之外再沒交集,所以于唐嘉來說,李兆只是一個認識的人,而于我來說,就複雜多了。

唐嘉沒有擡頭只是淡淡開了口:“唐婉,其實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不會感到意外,畢竟你和我不同,但我今天也想告訴你,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不會改變,唯一不同的是,你是要和我成為盟友,還是敵人?”

語閉,他把一杯泡好的茶遞給我,同時擡眼安靜的等待着,瞬間,空氣凝結,我眼中只有唐嘉那略帶深沉的眼神,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和我從小一起長到大的胞弟,而富潤本來就該是唐嘉的,他即使想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也無可厚非。

可想到我要站在李兆的對立面,為什麽心裏會有着難以抉擇的痛苦。

我們兩就這樣靜止,看着對方,小小的茶杯裏,那青黃的液體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紋,裏面映出了我和唐嘉從監獄裏出來的時候,他牽起了我的手,那一刻,他像現在這樣沒有言語,卻在那段時間一直照顧沉默的我,在我難過無助痛苦的時候,像個大人一樣獨自料理爸爸的後事。

我忽然鼻尖微酸,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一把接過那杯茶一口飲下,而後定定的望着唐嘉。

他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動容,他說:“你好久沒泡茶了,難免生疏,很多東西,慢慢來,自然而然都會上軌道。”

那個下午,唐嘉一杯杯的為我泡着茶,我們聊了很多,聊到我們分開以後的生活,我這邊沒什麽好說的,反正都是吃喝玩樂。

而他聊到了他在德國打工的時候,去店裏刷過盤子,當過超市收銀,做過家政,甚至幫人帶過孩子,我笑了問他會帶嗎?他難得露出淺笑,說那個孩子拉了他一身,那味道他至今難忘。

我好久沒有看見唐嘉臉上的笑容,好似爸爸走的那刻起,他就被迫長成大人,承擔着四面八方的壓力。

我問他為什麽做Lester林的翻譯,他淡淡的笑了笑,告訴我衆投集團是全國規模很大的投資商,他看衆的是衆投的實力,Lester林剛到華東任職總裁時,他幫了他一個小忙,兩人因此結實,據唐嘉的話來看,與其說他是Lester林的翻譯,倒更像是參謀,總之那個外國人很信任他,而他說,如果要動富潤,沒有一定資金量是不可能撼動的!

他的語氣雖然很輕卻透着無比沉重的份量。

後來我又問他知不知道宋清譯出車禍的事,他只說:“過去的事了。”

言語間似不願多提。

也許是太久沒有和唐嘉這樣安靜的待着,時間過的很快,窗外的夕陽灑下暖暖的斜晖,我卻忽然想起什麽。

轉頭問唐嘉:“920617,你為什麽能猜到這個密碼。”

唐嘉端着茶杯送到嘴邊的動作才終于有了停頓,他再次把杯子緩緩放下。

很平靜的告訴我:“92年6月17日,她離開我們的那天。”

我一愣:“誰?”

唐嘉垂下眸子,不再看我。

我忽然意識到什麽,情緒有些激動:“你是說,媽?媽死的那天?”

唐嘉擡起頭再次盯着我:“我只知道她走的那天還活的好好的。”

一瞬間,我感覺腦袋有些懵,沒反應過來,爸爸從小就和我說媽媽死了,我和唐嘉是6月10號出生的,也就是我們的媽在生下我們7天後離開了!

我“嘩”得站起身:“唐嘉,什麽意思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她離開?是離開我們還是離開人世?”

“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我不可置信的走到他面前:“你,你怎麽知道的?你見過她?”

這時唐嘉走到窗邊,把那半掩的木格窗推開,點燃了一根煙:“沒見過。”

唐嘉的面容浮上一層愁緒,他說很久以前他就打聽過,我們出生後的情況,當時醫院醫生護士那麽多,并不難打聽,據醫院的人說當時我媽生我和唐嘉的時候是順産,并沒有什麽不順利的。

只是生完我們幾天後,醫院的人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忽然之間很多謎團猛地砸向我!

為什麽她生下我和唐嘉以後就不要我們了?她是不是根本沒死,還在世,只是爸爸為了不讓我傷心,不讓我知道真相,而騙我的?

我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爸爸從小就疼我,他一定是不想讓我知道媽媽不要我的事實吧...

......

說到這個話題,我和唐嘉都相對安靜,他抽着煙,我對着茶盞發呆。

我和唐嘉之間很奇怪,我們很少說話,也很少在一起玩,但大約同胞的血脈會讓我對他特別依賴,雖然我自認是她姐姐,但其實唐嘉從小到大都默默的照顧着我。

我小時候調皮,和唐嘉算是一靜一動,那時我家有個很大的院子,傭人出去買菜時會把院門鎖起來。

我便爬到了牆頭上,結果下不去,哇哇大哭,男孩終究發育遲,那時候的唐嘉還沒我高,他卻搬了好多小板凳,一個個壘高,然後爬上去,向我伸出手,我卻不敢!

唐嘉則很冷的說:“你不過來就自己在上面待着。”

于是當時那幕,如果有人看見一定會覺得很滑稽,一個矮小的男娃抱着一個比自己還高的女娃娃,從圍牆上面爬下來。

大約我從小就比較能吃,所以也很重,唐嘉終究是在快要到地面的時候,板凳一歪,我們摔了下去!

只是在倒地的時候,唐嘉把我抱在懷裏護住我,結果就是我沒事,但唐嘉的胳膊肘跌得挺嚴重,當即就流了很多血。

晚上爸爸回來狠狠把唐嘉罵了一頓,說他太調皮,不聽話,還罰他站着不給他吃晚飯。

我則坐在飯桌上,大口大口的扒拉着,爸爸還往我碗裏不停夾雞腿。

我看着唐嘉低頭站在角落特內疚。

晚上的時候,偷偷拿着大雞腿潛伏到他房間,他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後來再大了點,我第一次來月事,爸爸不在家,我吓得把自己關進廁所待了将近兩個小時,後來唐嘉來敲門問我在幹嘛,我卻一直不說,二十分鐘後,他從外面把門打開扔進一包飛機票。

出來後我看見他,覺得難堪的要死,他卻非常不屑的說:“大驚小怪!”

後來那幾天,我一喝冷水,唐嘉就會搶走,倒上熱水再遞給我...

雖然想到和李兆為敵,我會十分糾結,可是和唐嘉比,我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他,因為唐嘉對我太重要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