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2章 迷亂之巅:束縛

十八死死地盯着寧十九,準備随手捆住自己的同僚, 防止他突然幹一些傻事出來。

就是最簡單的現出身形、暴露行蹤, 十八都得大費腦筋, 更費周章;而若寧十九直接插手幹預, 十八難免就得背上“私入凡塵、私助凡人”的罪名。他可不是誰誰誰的天劫, 這罪名一扣,天道正統絕不會放過他!

難得偷偷跑下來玩,怎麽就遇到這檔子麻煩事了呢?

不過, 他漸漸發現自己的擔心似乎有些多餘。寧十九只是靜靜瞅着他家的老魔頭, 并沒有暴起發狂的跡象。

十八使勁兒拍着自己的胸脯,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雖然才下來一天, 但還是趕緊回去吧……”

…………

在被楚淵呵斥了幾句之後, 武缜又行了一禮,扶着陸漾慢慢回房。

背後, 楚淵忽然多問了一句:“你不會解酒麽?”

武缜回頭應道:“師伯應該知道,修者醉酒, 固可用法術解之, 用靈氣解之,用道境解之, 用外物解之, 可最好的法子莫過于自然醒酒, 不傷身體,不違天和。弟子慚愧,希望能讓漾師兄睡上一覺, 自己把酒解了。”

楚淵默默點頭,再一瞥醉眼迷蒙、不知人事的陸漾,問道:“酒是哪來的?”

“漾師兄他偷偷……咳,漾師兄他帶過來的。弟子推脫不能喝,師兄大怒,一個人灌了半瓶下去,然後就醉成了這般模樣。若明日師兄起得晚了,還望二師伯和大師伯體諒則個,恕他醉酒之過。”

“你帶他出來,就是為了替他求情?醉成這樣,還不是他自找的!”

楚淵對陸漾私自帶酒上山而感到些微的不悅,也有幾分莫名其妙。但轉念一想,雲棠也在山上,陸漾帶酒來,八成不是要和武缜相對共醉,而是要和他師父觥籌交錯吧……這倒很像陸漾輕佻任性的風格。

于是他目光落回了尚未完全成形的木劍上,想着明日定要斬斬陸漾的邪氣,讓那孩子循規蹈矩一點兒。

他叮囑了幾句,指點武缜如何安置陸漾,要他且容忍一晚,服侍好他那不靠譜的師兄。武缜自然連連點頭應是。

楚淵言盡于此,伫立于古樹之下,淡淡地目送武缜回屋,心下卻有意無意地轉過一個念頭:

姓武的那小子,平日有這麽多話麽?

……

武缜又一次用力關上了房門。

在他身邊,陸漾扶牆站着,腦袋抵在牆壁上,無意識地洩出幾聲低啞的私語。武缜展顏一笑,伸手撫上了陸漾的臉龐,繼而徐徐向下,一路滑過陸漾的嘴唇、下巴、脖頸,最後逗留在鎖骨處,輕輕一按。

在他這堪稱“猥亵下流”的過程裏,陸漾一動不動,連眼珠都沒有轉動半分。

于是武缜的笑容愈發開懷,嘴角一抹弧度扯到極致,勾出了某種歇斯底裏的瘋狂。

他用顫抖的語調和動作啓動符箓。小屋四周綠光疊起,再緩緩歸于黑暗。下一息,燭火猛的竄起三尺高,橙紅的火光無風自動,點亮了這三丈方圓。

“息影靜音符,哈,誰能想到,我這麽個寄人籬下的初階弟子,能畫出息影靜音符這種高端玩意兒?誰又能想到,在這符箓結界之內,将要發生什麽?”

武缜擰着眉毛,抖着嘴唇,喉嚨裏發出咯咯的奇怪聲響,像是在竭力遏制狂笑的沖動。他大喘了幾口氣,一把扯住陸漾的領口,粗暴地把人拽向案幾之後的床鋪。

砰的一聲沉悶聲響,陸漾重重栽在床上,發出吃痛的低低吸氣聲。疼痛過之後,他就安靜地伏着,既不動彈,也不做聲,似乎是睡着了。

武缜就站在床邊,垂頭靜靜地看着他,臉孔藏在了幽深的陰影之中。好一會兒,他慢慢伸手捂住臉,抖着肩膀笑了起來。

笑聲裏,無數靈氣從他身上狂湧而出,化作最真實不過的鎖鏈,将陸漾的雙手手腕纏繞着吊起,筆直地向上拉扯,最終嵌于虛無。

陸漾由是上半身被拽了起來,半跪在床上,雙手被吊在頭頂兩邊,頭顱低垂——形成了一個典型的被囚禁姿勢。

武缜嘴邊帶着怪異的微笑,近乎僵硬地也爬上床,膝行着來到陸漾身邊,在對方耳邊輕輕道:“師兄——師兄?睡夠了麽?醒一醒吧——”

陸漾的頭顱微微一動,接着像是從深淵一般的噩夢中驚醒,霍然擡首,眉宇間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武缜臉上的微笑徹底保持不住形狀,無邊無際地轟然炸裂,看上去恍若鬼魅,駭人無比:

“師兄!哈,師兄,你這是什麽表情!”

陸漾輕輕一聲低吟,抽動手腳,帶着鎖鏈發出叮叮當當的交擊聲響。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再看向武缜時,臉上已由驚愕,更添了幾分惶懼:“缜師弟?你——是缜師弟吧?”

“是啊,怎麽不是!如假包換!”

武缜輕笑了一聲,接着噗的哈哈大笑,錘着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在這如瘋似魔的笑聲空隙裏,他擡眼看着陸漾,顫抖着嘴唇,一字一句道:“從幾千年前開始,我就是啦!”

陸漾猛的咬住下唇,雖沒有說話,但他那瞬間就蒼白了的臉色,已然暴露了他心裏的有如驚濤駭浪般的巨大震動。

武缜顯然被他的這種表情刺激到了某根神經,忽的直起身子,用手捏住了陸漾的臉頰,自己的臉孔也湊了過去,兩人眼眸相距不過咫尺。

自己眼睛裏翻滾着什麽,武缜不想去知道,也不用去知道。他只看見眼前人那驟然收縮的瞳孔,裏頭翻湧的情緒就像世間最美味的瓊漿玉露,帶給他無盡的滿足和陶醉。

他細細品味了一會兒陸漾的思緒,接着又咧嘴一笑,再開口時,早已沙啞了嗓音:

“師兄啊!漾師兄!好久不見!差不多——三千年不見了,是不是?!”

陸漾死死地閉上眼睛,再慢慢張開,冷冷道:“嗯,距離你死在我手裏,的确差不多三千年了。”

武缜突然抽身後退,眸子裏的寒光如針尖一般直刺到陸漾身上。陸漾毫不畏懼地回看着他,即便鎖鏈加身,掙脫不得,已是板上魚肉,任人刀俎,他面龐上的孤傲依舊如高山白雪,毫無融化的趨勢。

片刻之後,一聲清脆到刺耳的巴掌聲在房室內響起。

陸漾的發髻都被這一巴掌扇得散落了下來,臉頰更是快速浮腫,上頭印上了清晰的五根指頭。他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頭發披散,形容狼狽。

“哈,哈哈,哈哈哈!”

武缜抽風一般笑着,捏着陸漾的下巴,逼着他把頭重新轉回來,直視着自己的眼睛。

“還在裝什麽?嗯?你還在矜持什麽?看到你親手殺死的人又出現在你面前,而且還帶着前世的記憶,又把你攥在了手心兒,你吃驚啊!說你不敢相信啊!繼續表達你對我的恨意啊!你以為你裝作很平淡的樣子,我就看不出來了嗎?!”

他的手指慢慢上移,捏住陸漾臉頰兩側的肌膚,微微用力。

陸漾拼命晃動着腦袋,被吊起來的手掌胡亂在空氣中劃動,帶起了幾百條氣機的紛亂變化。武缜卻看都不看一眼,另一只手倏忽探上,食指在陸漾嘴唇處一點,接着毫無滞礙地,伸進了陸漾被捏開的嘴巴之中。

空氣中快要成型的法術頓時消弭無蹤。陸漾喉嚨裏發出難受的呻/吟,整個身子都因此而緊緊繃住,頭顱死命後仰,卻全然掙紮不開。

“啊,沒錯,看來你還記得‘千絲纏勾’的味道。”武缜也沒想着立刻就要把陸漾怎麽樣,只是稍稍一番淩/辱,便微笑着把手抽了出來,卻促狹地把上頭黏連的銀絲向陸漾搖晃着示意,“師兄啊,看看看看,這是你的——”

他湊過去,咬了咬陸漾的耳尖:“——龍涎哦!”

陸漾蒼白的臉上騰起一抹病态的嫣紅。武缜得意地大笑,随手将那絲液塗抹在陸漾的鎖骨處,慢吞吞地向後挪開,從床上跳了下去。

陸漾在他身後劇烈的咳嗽,他只若未聞,神經質一般邁着小碎步,從屋子的這頭跑到那頭,又從那頭跑回這頭,手指在空氣中抽搐般的敲擊,引動屋內全部氣機,偶爾一擰,便攪碎了陸漾剛露出苗頭的反抗。

這手段和手法,哪裏還是什麽煉精化氣初階的弟子?

大約過了半柱香時間,武缜集齊了自己想要找的東西。一個眼神掃過,那些東西便在他掌心蹭的竄起了火苗,噼裏啪啦不住炸裂、蒸騰、霧化,又被他用絕妙的手法控制着,一點一點,凝成了閃爍着金屬光澤的液體。

陸漾在那頭不斷掙紮,鎖鏈交擊之聲當當不絕。武缜只作奏樂來聽,抿着唇調制藥物,看起來頗為怡然自樂。

“對了。”他忽然說,“我剛才施展控魂奪魄**,奪了你身體的控制權,把你帶到楚二眼前去了。你不妨猜猜看,你在他面前露出了什麽樣的表情?”

陸漾掙紮的動作為之一頓。他沒有說話,卻目光焦灼地望了過來,身上的肌肉也在剎那緊繃,顯示出主人遏制不住的緊張情緒。

武缜對此洞若觀火,又露出迷醉般的詭異笑容,道:“那表情,我記得很清楚,你也該記得才對——”

“千年之前,殺我之時,你笑得便和今日一般無二!”

“任何人見了師兄你那笑容,都絕不會相信你是什麽正人君子,無辜孩童——哈,你猜二師伯會不會例外?”

陸漾還是沒有說話,可嘴角明顯狠狠一個抽搐,而細微的顫抖也從他的腳掌開始,一點一點兒漫過胸膛,抵達頭顱。

他緩慢地搖了搖頭。

武缜認認真真地偏頭看着,半天,扯出一個殘忍的大笑。

前世今生,他永遠都能從觀察陸漾中找到最大的樂趣。那人于悲歡喜怒之間的情緒和表情,實乃天下最刻骨的毒/藥,讓武缜沉醉其間,再難戒除。

“啊——別用那種眼光看我。”等品味夠了,武缜把手中的液體傾倒入琉璃杯中,一步一步走回來,悠悠然一笑,“我還沒說完呢。師兄你雖是這麽笑了,可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的其他人看到哦。還記得我的‘胧青煙’毒麽?”

他走到陸漾身前,再一次捏住了對方的下巴,逼着陸漾擡頭,又含笑吸氣,吹開了陸漾垂落的發絲。

“師兄,你那笑容那麽好看,是只有我一個人見識過的,我才不願與人分享呢。”他輕輕舉起了琉璃杯,低低地、瘋狂地呢喃道,“你只要為我笑就好了。曾經的兩千年,今後的——永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