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亂起帝都:出手
鐵拳未至,拳風先到。裹挾着陰冷寒氣的鋒銳氣息凝成了無數枚尖尖的小刺, 在空中四面游走。
陸漾全身登時就多了密密麻麻的血點。鬼氣喧嚣着要撕裂他的肌膚, 他只咬牙默默忍耐着, 強迫自己擡頭, 死死盯住那急劇放大的拳頭。
中招昏迷的師姐, 炸起了全身毛發的守護神,铿然碎裂的隔絕障壁,歡騰滾沸的幽冥鬼氣, 驟然又加重了墨色的長夜……
一切都褪去了顏色, 在現在的陸漾眼中, 只反射着對面敵人漆黑的衣裳面容, 還有那一點閃爍不定的猩紅眼睛。
——大寧, 你聽見了嗎?
一。
“鴉皇”的鐵拳刺破虛空,帶着尖銳的嘯鳴音, 刷的奔襲至陸漾臉前。而那個時候,陸漾除了做出低頭和擡頭這兩個動作之外, 其餘的防禦和閃避動作皆是無能為力。
至少在外表上, 他那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色,看起來不像是游刃有餘的樣子。
——會死?
二。
“鴉皇”裂開的嘴和陸漾緊抿的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前者肆然而笑, 後者寂靜冷漠。
便在那最突出的骨節堪堪要砸中陸漾的眉心時, 後者面孔被如刀一般的鬼氣切割得鮮血長流, 神情卻忽的一動,瞬間冰雪融化,神采飛揚。
——怎麽可能!
三!
一只修長寬大的手掌從虛空中探出, 精準無比地擋在陸漾額頭前方。
“鴉皇”的拳頭收之不及,轟的一聲,宛如隕石自天而落,沉重又霸烈地砸進了那只手掌的掌心。
受此一擊,那潔白幹淨的手掌卻紋絲不動,只若不覺。倒是“鴉皇”被自己的拳勁震退了數步,臉上的笑容眨眼間就消散得幹幹淨淨。
“天——天君?!你怎麽過來的?”
他扯着嗓子尖利地叫了起來,再不用鴉皇的聲音,聽上去應該是他的本聲——倒和這鋪天蓋地的死氣、陰氣一個調調,一聽便是邪宗風格。
寧十九自虛空中邁出,抖了抖袖子,然後彎下腰,把陸漾打橫抱了起來。接着,他徑自踏着潇灑的步伐,悠悠然走向龍菀和貓兒,毫無顧忌地将後背和側肋留給了那位邪宗人士。
既然擺出了無視的姿态,他自然不會去回答這位的問話。他稍微垂下頭,只對着陸漾慨然一笑:
“我聽見了。”
“是嗎……”
陸漾現在身量已足,不複當年矮小的個頭,被寧十九用這麽個姿勢抱着,頓覺手腳都沒處安放。偏生對方又把臉湊得很近,二人呼吸交融,更讓他感到十分難堪:
“呃,我很感謝你來救場……但你現在能不能放我下來?”
“不能。”
寧十九壞心眼地笑了一笑,接着手指微動,調節紊亂狂暴的天地氣機,好歹收束了幾縷靈氣,護住了龍菀。
然後,他的眼睛裏跳躍出幾朵燃燒的火焰,撕裂了團團圍繞在他們周圍的陰穢氣體,一撕十裏路,前方重現天朗氣清。
他就像做了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收了笑容之後,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走。自有柔和的白光托起龍菀和貓兒,懸浮在空氣中,晃晃悠悠地跟随着他。
“诶,這就回去了?”
“想跑?!”
陸漾和“鴉皇”同時發出驚訝的叫聲。只不過,陸漾驚訝過後,便又是無奈,又是生氣,惡狠狠掐着寧十九的後頸,逼對方把自己放了下來。
而“鴉皇”卻是氣得暴跳如雷。他不是沒見過孤傲清冷之人,可是這位寧天君不同,此人居然傲慢到連眼前首惡都視而不見,自家小子被欺負了只當被瘋狗咬了一口,反咬回去便如失了身份——這樣的傲氣,早就超過了瞧不起人的層次,簡直便是登峰造極、走火入魔了吧?!
任誰辛辛苦苦做了一件足以轟動八方的大事——不管那大事是好是壞——總多少有個吸引人眼球的得意心理混在裏面。這位“鴉皇”更是如此。
或者說,他在此畫了個禁忌陣符,為的就是吸引“那些人”前來,再用手裏的砝碼與其讨價還價一番,從而威震紅塵,名揚真界。
而寧十九的反應,毫無疑問給了他一記重重的耳光——
你這破爛玩意兒,爺都懶得看你!
推而廣之,那些更加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是不是也會是這個反應?
連祖墳被人鞭屍都覺得沒什麽嗎?
連和平昌盛的帝都鬼氣蔓延都可以視而不見嗎?
想到這兒,“鴉皇”的心尖子都在發顫。
“道爺我日你祖宗!”
他怒不可遏地揚手沖寧十九的後背彈了一枚鬼嘯鈴,不求能給那位天君大老爺造成什麽傷害,只是一舒胸口悶氣。
湊巧那時候陸漾正抹着臉上嘴角的血跡,和寧十九啰嗦着:
“你怎能說走就走,放着這烏七八糟的事兒不管?不行,難得你出來一趟,趕緊趁機完成一點兒本職工作,把這人間的污穢給我除——”
“嘁,沒空。”
寧十九根本就不想聽,也不想管這別人家、甚至是公家的事情。在他看來,這事兒和陸漾沒多少關系,又鬧得這麽大,等會兒自然會有龍塔的高手過來解決。他們在這兒摻和,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寧十九無所謂,但陸漾目前忙得厲害,這種牽扯到龍塔的麻煩還是不惹為妙。
至于妖王死在對面那人手裏、陸漾被欺負得有點兒慘、龍家的小姑娘又中了鬼氣,不好和她姐姐交代……唔,等和此處撇清關系之後,寧十九自然會只身過來,幹掉那個邪宗混蛋,為他的一堆親戚朋友出口惡氣。
于是鬼嘯鈴飛至,寧十九既沒有接,也沒有彈回去,而是直接站着不動,虛化身形,讓那枚鈴铛沿着既定的軌跡繼續向前飛,直直沒入了團簇的鬼霧之中。
“拾人牙慧!縮頭王八!死來!”
一擊無功,那位“鴉皇”看來被激發了真怒,居然冷笑三聲,繼而凄厲長嘯,抛下奪舍來的這具妖王身軀,直接将神識之相暴露于鬼氣中,一縱身,嘩啦啦向寧十九撲了過來。
而看他的神識,似乎是三丈來高,獨眼人形,手持猩紅鐵鏈——
“鬼魇?!”
陸漾和寧十九都發出了一聲低呼。
不過,兩人也只是被那熟悉的煙霧鬼影和純粹駭人的惡意給驚了一下,待定下心來,自能發現這神識之相和鬼魇的諸多不同之處。
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這位行進的軌跡尚可捉摸,看着也沒有破天地法則的能耐。
但這位和鬼魇外形如此相像,難道只是一個滑稽的巧合?
陸漾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而寧十九也不再端着架子,直接凝出一把電光璀璨的銀色長戟,手腕重重一抖。頓時,空氣裏雷音轟轟,銀蛇亂竄,無數由至精至純的天地正氣組成的鎖鏈自天而降,配合着雷鳴與閃電,将那鬼影神魂死死鎖住,阻絕了其前突和後退的所有路徑。
“唉,該說你不愧是天——那個什麽——嗎?還是說你這人迂腐沉悶,不知變通?”
陸漾捂住額頭,對寧十九一出手就是這極具個人色彩的一招深表不滿。
七年來,他不管在什麽地方、面對什麽人、遇到了什麽情況,但凡要讓寧十九出手,這位天劫大人便會召喚雷音電光,彙攏天地正氣,把好好的人間打鬥變成一場小型天劫。
這麽出手一次,天威煞煞,邪佞退散,便會讓人頓生崇敬之心,不敢小觑了他寧十九;而他這麽出手三次五次,十七八次……
不就太奇怪了麽?
幸虧到目前為止,都沒人懷疑過寧十九的真實身份和實際修為,這不得不讓陸漾連嘆僥幸。
不愧是天道本家,天生幸運滿值!
不過,寧十九的那一招用在這兒,顯然比用任何法術符箓都來得有效。對方是陰氣性質的神魂,本來就對雷火沒多少抵抗能力;又是邪宗人士,估計心法和手段都離不開一個“陰”字,一個“邪”字,最薄弱的便是修為根基。用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與之對戰,勝負未定,寧十九已先獲了三分優勢。
但便是沒有這份優勢。陸漾覺得自家老爺也不會輸。
對方雖然搞出來這麽一場大動靜,可自身修為實在不行。他不僅沒有摸到煉虛合道的坎兒,大概連煉神還虛的巅峰都沒到。一見雷音電光這等天劫威煞,這位邪宗修者渾身一抖,神魂鬼影立馬就縮小了一圈兒,那尖銳淩厲的嘯音也是一啞。
接着,這位很不要臉皮地停下前沖腳步,狼狽躲開幾發劫雷、幾只電蛇,原地跺腳痛罵了一句,再拐個大彎,掉頭轉向別處,嗖的一聲,就溜得沒了影子。
——竟是跑了!
寧十九一怔,繼而大怒。
你跑來老子地盤惹事兒,老子好心且放過你,你卻非得上趕着喊殺喊打;現在老子和你打了,你卻撂了狠話就跑路——還敢不敢有點兒男子氣概?
無恥之尤!惡心之至!
寧十九裝了半天的世外高人,終于被對方的無賴舉止逼得破了功。他長眉倒豎,一抿嘴,一瞪眼,兇神之相便重新浮現出來,看着和邪宗也無甚差別:
“兀那孫子!莫不以為能跑得過你天君爺爺?!”
他咬牙切齒憋出一句話,看看手裏的長戟,拔腳就要去追。
陸漾卻在後面拉住他,劈手一輪小妖術砸向周邊翻滾的煙霧,果不其然,聽到了某處傳來一聲極低極低的咒罵。
“這是——”寧十九恍然而驚。
陸漾冷冷地點點頭,手裏又一輪小妖術準備完畢。
敵人不止一個!
——————
——————
公主抱狂魔大寧老爺已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