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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戰局:喚醒

陸漾還在睡覺。

小妖還鳶上樓來,遞給寧十九他剛買來的藥草。寧十九随意掃了兩眼, 嘟哝了一句“全是垃圾”, 一揮手, 都丢盡了燃着守護神香的小鼎裏頭。

還鳶吐了吐舌頭, 正要下去再淘一淘夜市, 臨走時卻瞅了一眼帷帳,調皮嬉戲的神色變得有些暗淡:

“唉,公子他……依然沒醒?”

“唔。”寧十九應了一聲, 躊躇了一陣子, 終是在小妖轉動門把手的時候, 張口問道, “本源——對你們妖怪來說, 很重要麽?”

還鳶詫異地回頭道:“老爺怎想起來問這個?莫不是公子他——損了道心本源?”

“咳,是吧。”

“多少?千分之一?千分之二?”還鳶迅速折返回來, 瞪大了眼睛,“天哪, 若是超了千分之五, 公子可不就得大病一場,難怪外頭都轟隆隆打成那樣, 他還昏睡着不肯起來呢……”

寧十九只覺得天地驟然一暗, 呼吸都有些滞澀:“呃, 是一半來着,千分之五百。”

“……”

還鳶呆愣愣地看着寧十九,寧十九也很是無措地看着還鳶。

很久之後, 寧十九才率先打破沉默,強笑着道:

“哪有——哪有那麽可怕!我一開始也只道本源重要無比,想去給他追回來,他卻說什麽自己沒有吃虧,無所謂地就往回走……還有,你看,他不是和那帝君扯了好大一通麽?都有閑心去坑害別人,可見他并無大礙,只是許久未睡,困了而已。鳶兒,你莫要胡思亂想,自個兒吓唬自個兒!”

“可是,那是本源啊。”還鳶讷讷道,“我不知你們人族如何,但《清明法典》有言,除開內丹之外,本源就是絕對不能損傷之物,而且一旦損傷,就是關乎生死,輕者折壽,重者立斃,後果嚴重得很。因為那是源頭,是根基,是咱們的立世之本吶!”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老爺,您搞不好聽岔了,公子傷得也許不是本源?想來本源牽系精血神魂,是和道心一樣飄渺又宏大的東西,怎麽能輕易被損害呢?”

“誰知道,這家夥口風很緊,總是不願和我細說。”

寧十九彎下腰,撩開陸漾的額前碎發,咬牙切齒地敲了敲這位的腦門。可就是這樣的舉動,依舊沒能吵醒沉眠之人,甚至都沒讓他的呼吸紊亂哪怕一點點。

還鳶撇撇嘴,暗道:人家當然不願意和你細說。

在他的認知當中,能損害本源的法子只有一個,那就是陰陽交/媾之時,一方煉有獨特的法門,才能在歡愉中掠走對方的精氣和精血;而有些更狠辣陰毒的,便能将身下之人煉為爐鼎,奪其本源,吸髓食骨,最後将對方連皮帶肉全部“吃”個幹淨。

若陸漾真的失了本源,那過程是自然能瞞則瞞,打死都不會和寧十九說。

只是——

還鳶又看了一眼昏睡的清安公子。那位散發白衣,容顏恬淡,線條有些纖細,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是個怎樣壞脾氣的驕嬌公子爺,又是個怎樣惹不得的混世小魔頭。

這樣的人,會經受那種羞辱之苦?

還鳶想象不出來。

“果然,還是累過頭了吧,老爺你也是,都不記得督促他好好休息。”還鳶也笑了起來,識趣地躬身後退,将空間留給這“主仆”二人。

“我督促,他肯聽?”

寧十九在他身後大聲抱怨着,卻又覺得聲音有些太大,搞不好會吵醒陸漾,便趕緊瞅了一眼,見陸漾依舊睡得深沉,這才莫名地松了口氣。

但緊接着,他的心又慢慢懸了起來。

自從帝君離去已有七日。外頭,本是覆蓋了方圓十裏墳場的黑霧如浪退潮,正逐步後退緊縮,現在已縮成了直徑不過七八裏的一個陰穢圈子。其吐出的外圍空地已不複原來模樣,處處盡是斷肢白骨,腐肉血污,中人欲嘔,觸目而驚心。

而居于帝都一隅的破敗貧民圈近日忽的熱鬧了起來。那些常年守在龍塔旁邊、窩在北區上城的尊貴人物一窩蜂趕至此地,捏法術,扔法寶,布陣符,生生給這兒的環境來了次脫胎換骨般的大改造,然後彙聚一堂,商量着外頭黑霧的事兒,以及黑霧裏頭那人的事兒。

聽說帝君七日前就孤身一人走進了那厲鬼嚎哭、死氣充盈的霧氣大陣裏頭,七日未見其出,也未見霧氣裏有什麽動靜,仿佛一粒石子丢入大海,竟未激起絲毫的波瀾。

那些來此的修者們自然都想跟進去瞧瞧熱鬧,或者給他們的君王打個下手,賺些功勞名望。可帝君進去時,負手漫步,輕輕松松,悠游灑脫;他們卻被困死在那斷骨滲血的外圍空地之中,只能看着幾裏外的霧氣忿忿瞪眼,而死活跋涉不過去。

——空間被人用極高端的手法封鎖住了。

寧十九也出去試過五六次。他好歹也是個正牌天君,肚子裏相當有貨,幾乎一眼就瞧出了外面空間的不對勁兒。只是,他能瞧出問題,卻解不開問題。

面對那頻率恐怖的元氣變動,那數量驚人的天地氣機,那手段絕妙的連環扣鎖,寧十九只覺頭皮發麻,尋思了半天,也沒找到下手的地兒,只好悻悻作罷。

他解不開那空間之鎖,外頭一衆修者自然也很難解開;但他随随便便就放棄了嘗試,外頭的人卻執着的很,每時每刻都在拼命努力着,大有不破此法終不還的架勢。

前幾日,黑霧裏頭的人任由他們折騰,安靜地做個“無辜”看客,然而到了這幾日,也不知流幻元君下了什麽命令,或是裏頭戰事出了什麽狀況,三五個邪宗修者偷偷溜了出來,借助地勢和陣法優勢,居然和數倍于他們的正道修者們打了個不分上下,不亦樂乎。

到了這第七日,外面簡直是電光頻閃,雷音轟轟,一時間,無數法術互相對撞,幾多法寶競相炸裂,造出了鼓蕩人耳膜的駭人動靜。小灰樓時不時就要搖上一搖,抖落幾捧灰塵。

可就是鬧成了這樣,陸漾依舊睡得安穩,睡得——死寂。

寧十九大大地嘆了口氣,擰緊了眉頭。

他給陸漾做過幾次身體檢查,也未見得這位身子有什麽大礙,當然,本源是空了一塊,可——骨肉未損,修為還在,道境依舊,神魂安好,能有什麽錯處?

寧十九不是很懂人間修者和妖怪們的本源究竟有何作用,他知道本源是個很重要的事物,還是因為在天上瞅着陸漾時,見這位動辄就威脅女修要奪人家的本源,吓得那些女修們要不倉皇敗退,要不直接不戰而降,才慢慢地品出了一點味兒。

其實,在寧十九原來的理解裏,這東西或許是實體化的“貞潔”之類的玩意兒,可以被奪走,似乎也能被奪回來,對思想保守的人類肯定極為重要。可要說這對身體有什麽損害,他還真沒想過。

但陸漾七天前犯迷糊,這七天裏幹脆一睡不醒,還鳶又說得那麽吓人……寧十九不禁泛起嘀咕來。

“……老魔?”

“喂,龍丫頭要上來看你了!”

“說是上學的事兒——對了,你已經缺課好幾天,讓老頭子都找到了咱家樓下,你不知道嗎?”

這些話當然都是騙人的。龍菀被吃醋的寧十九一直拒之門外,無為書塾也因黑霧這檔子事而停課三周,教書的夫子更不可能沖進學生的家裏……寧十九只是想用這些話刺激一下陸漾,看看這人能不能醒過來。

事實證明,毫無作用。

寧十九又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想來你也不知道,照神那老家夥把那事兒說了出去,就是因你而同意妖族上書的事兒……這些天咱家一樓都要被撐炸了,無數妖怪想上來感謝你,我施了三個擴展虛空的法術,這才裝下了那些人……”

他一邊說着,一邊眼巴巴地瞅着陸漾,結果還是不出預料。陸漾連一根頭發絲都沒動過,眼皮更是有千斤重,一點兒都沒有擡起來的跡象。

寧十九啰裏啰嗦說完,怔了一會兒,忽的捂住額頭:

“娘的,這等無聊瑣事你關心才有鬼了!你這人啊,怎麽可能因此而醒……醒?關心……醒……?”

他眨了眨眼睛。

“呃,關心?”反正屋內沒人,寧十九便傻乎乎地又重複了一遍,自言自語,也不覺難堪,“因此而醒?”

他心裏忽的竄起了一撮火苗,燒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他關心什麽?他會因什麽而醒?不是龍菀,不是書院,也不是妖族同胞……是外頭的戰事?流幻?照神?還是——”

寧十九一個一個數着,想了想,幹脆跪坐在陸漾床邊,湊在他耳朵旁,試探着叫道:

“鬼魇來了!”

沒動靜。

“雲棠來了!”

依舊沒動靜。

“貪狼來了!”

還是沒動靜。

“陸家——覆亡了!”

仍未有動靜。

“咱小灰樓要倒了!”

……沒動靜。

寧十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住心中翻湧出的情緒,故作灑脫一笑:

“哈哈,我就試試……最後試一下,應該也無妨吧?”

他自問自答,自個兒點了點頭,慢慢地咬出一個一個音符:

“我——寧十九——要死了!”

“……”

空氣中氣壓陡然一沉。

天光明澈,陸漾在睡了整整七天之後,終是于一個暖醺醺的中午,輕輕睜開了眼睛。

“胡說什麽呢……”他靜靜地瞪着天花板,嘆了一聲,笑着勾起唇角,“經過我同意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但為君故》完了,從今兒起開始第12節《戰局》,推進主線之,當然也少不了魔頭和天劫的各種神奇互動嘿~

從明天起就是十一長假啦,祝祖國母親節日快樂,也祝看書的小天使們節日快樂!接下來這七天每日都有兩更,兩·更·哦!一更在上午十點左右,一更在下午五點左右,從十月一到十月七,記得來看啊~

另外,我準備準備開個車,如果醞釀出來的話會扔在微博上。為此,我還專門弄了個用來開車和扔人設的新微博,名字就是我的作者名啦,有興趣可以去瞅瞅哦,麽麽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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