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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戰局:舊情

“我那老爺可真是——又在自作主張——肯定和人打起來了!呆子!混蛋!暫時忍一口氣能怎樣啊——”

陸漾一拳砸在這狹小空間的牆壁上,連喘帶罵, 忿忿不平。

他身後的龍菀也在敲着牆壁, 幾個呼吸間, 她就把整個小房間繞了個遍, 可既沒有找到窗戶大門, 也沒有找到機關暗道,不由有些沮喪:

“天君這是不準備把咱們放出去了?”

“只能等他打完了吧,那個認死理的家夥, 不知想法又岔哪兒去了!”

陸漾回身望了她一眼, 嘆口氣, 沿着牆壁滑坐到地, 支着腦袋, 看上去很是疲憊。

龍菀一驚,趕緊小跑着奔至他身邊, 跪坐在地上,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又飛速地在空中畫了幾個靈符, 想要壓住陸漾的傷勢。

陸漾自己倒沒怎麽忙活。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是傷在本源, 丹藥符箓毫無作用;另一方面, 他現在腦子裏亂哄哄一片, 現實和幻象不斷交織,天魔亂舞,百邪伺伏, 光是維持着清明就很是費勁兒,治療什麽的……太痛苦了,還是交給別人來做吧。

其實,被寧十九關進虛空之後,陸漾就已經放棄了維持清明,陷入昏迷只是遲早的事。

大寧老爺要攬事,很好,他陸漾終于能撂擔子一回,再不歇息,更待何時!

但是,他自己要放棄,龍菀卻急得要命。她一連幾個靈符砸過去,見陸漾不但沒有稍作恢複,反而越發昏沉,于是更加焦躁,一扭頭,正好瞪住了呆立在她對面的餘念。

“餘大哥!”她眨眨眼睛,防止讓對方看到自己眼底的水汽,可話音一出口,就帶了幾分低低的哽咽,将她的心情暴露無遺,“救人啊!”

“咳,那什麽……這是妖族,而我是人族,你知道的,我當年發過誓……”

餘念也跟着蹲下身,近距離看着龍菀,也看着陸漾,很是尴尬地剛辯解了幾句,臉上就火辣辣一疼。

他吓了一跳,還以為龍菀氣不過,直接給他來了一巴掌,再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半昏迷的陸漾戳了他一下。這位指尖冒火,忽的一指戳過來,差點兒把餘念搞得毀容了。

餘念自是大怒,張口欲言,卻聽陸漾含糊地笑道:

“果然是你——”

“清安!”

龍菀剛才的确想給餘念一巴掌,但既然陸漾出手,她只能轉而護着餘念,不讓餘念太過吃虧:

“清安,這位餘念餘大哥是我早年結識的一位知交好友,雖然是個人族,但絕不是什麽壞蛋惡棍白眼狼……他不知道你是為了他才受傷的,否則一定不會是這個表現……”

“呃?”

餘念捂着臉上的傷口,有些呆呼呼地問龍菀:

“他是為我受的傷?”

“是啊,餘大哥,你不知道,”龍菀飛快地解釋道,“那位天君女修和寧老爺暫時定了協議,只要在屋子裏的,她都不會傷害,而屋子外面的人卻只能生死由天,寧老爺管不着。寧老爺一向護短,也就同意了,哪想你冒冒失失沖進來,我——我又冒冒失失沖出去,按理來說都是不能幸免的份兒,虧得清安也跟着跑出來,擋了那女修的幾記陰招,咱倆這才沒事兒——”

“等等等等!你說這人——擋了天君的招?”

餘念瞪着陸漾,撇撇嘴,想說不相信,但旋即又記起,這位居然敢直接跑到天君前頭和人家扯皮,可見本事的确不小,但——

“便是他真的擋下了天君的招數,那也不會是為了我吧?我與他非親非故,素不相識——”

“不——”陸漾本是閉了眼睛,這時候忽然睜開來,有些促狹地喘息道,“——我認得你!”

“诶???”

“你可——不能死了——”陸漾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卻固執地還要笑上兩聲,可把龍菀和餘念都吓得不輕,怕他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死在這封閉的虛空房間裏,“師姐,你出去之後——見到我家老爺——告訴他——這位是我一定要護着的人——讓他好好照看着——不準有任何閃失——否則——”

“你還是先閉嘴吧!”

龍菀先是沖陸漾嗔了一句,接着凝視着餘念,哀求道:

“餘大哥,你快想想法子,就算是還這家夥的人情了!把他的傷治一治,最不濟,讓他安穩睡過去,撐到寧老爺打開虛空也行……”

餘念皺眉默然。

他當然不認得陸漾,這個他心裏最清楚不過。這輩子,他打過交道的妖怪屈指可數,如此與衆不同的少年小妖,如果他見過一面,鐵定不會忘記。

可是,為什麽這人卻口口聲聲說認得他?

還擺出了一副舍命也要維護他性命的架勢——

餘念有些陰謀論,不過,他再看看紅了眼圈兒的龍菀,記憶中的一幕幕刺激着他的靈魂,讓他稍微動搖了信念。

“這是個妖怪,救了他,出去之後,我可沒法兒和師尊交代……你須得替我好好瞞着。”

“……那當然!”

龍菀臉上浮出明媚的微笑,隔着陸漾湊過來,在餘念額上輕輕一吻,莞爾低言:

“餘大哥你真好!”

“咳咳咳,沒事兒沒事兒!”

餘念慌裏慌張地連連擺手,一個勁兒地偷觑陸漾,見這位礙事的家夥早就閉了眼睛,看起來不是昏迷了,就是在裝睡,反正就是沒看見……

真的假的?

餘念可不敢百分百保證這人真的什麽都沒看見,不過有龍菀在對面殷殷地望着自己,他也不好再去驗證什麽,只能強行催眠自個兒,并揮去雜念,開始專心為陸漾治療。

——幸虧!幸虧自己在這兒!

當餘念将手掌抵在陸漾胸口的時候,他被陸漾的傷勢驚得全身都抖了一抖。當下,他再不敢大意,法訣輕吐,天賦發動,虛空自有清氣缭繞,藥香彌漫,小小的封閉空間,忽的有了藥房療養之所的感覺。

“一個人就是一座靈藥寶山,果然啊,餘大哥——”

龍菀輕輕嘆着氣,向後退了幾步,給餘念讓出了施法的空檔。瞧着餘念全神貫注的模樣,還有陸漾漸漸有了血色的面容,她終是放下心來,抿唇一笑。

“——幸虧有你在這兒!”

餘念,號妙手真人,修行不過一千年,修為不過二階中游,卻能被昆侖、東海、帝都處處奉為座上客,允他諸多特權,原因不過只有一個。

他是個極為難得的天才療者——是真界一萬修者中,最多只能出三五個的特殊“物種”,稀少又珍貴,是一些修者和門派最青睐的對象,當然,也是另一些修者和門派最仇視的對象。

龍菀初次遇見他,還是在遙遠的昆侖山巅。那時,尚是青澀少年的餘念躺在雪地裏,氣息奄奄,命懸一線,是龍菀恰巧路過,救了他一命。

龍菀第二次遇見他,依舊是在那白雪皚皚的昆侖山巅。彼時的餘念為昆侖之賓客,龍菀是不為人知的神秘少女,二者地位懸殊,種族懸殊,理念懸殊,卻十分融洽地混跡在一起,渡過了相當幸福快樂的十數年。

十數年後,餘念終于發現了異常。

他都将個子拔高了足足十寸,龍菀居然一點兒沒長!

然後他才知道,龍菀不是個單純的人類,也不是個正統的妖怪,而是一個比他這個療者更罕見的——人妖混血兒。

這個發現對餘念的沖擊相當之大。他一度與龍菀斷交,正氣凜然地說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冠冕之語,但不出三日,他就半夜溜出門,跑到山頂喚了龍菀一夜,并在天明時成功尋到躲起來哭泣的少女,在餘念的一番賭咒發誓、斷劍賠罪之後,二人盡去隔閡,重歸于好。

又過了幾年,他倆終于分開了。餘念奉師命,去了昆侖的藏書閣閉關讀死書;龍菀則一路北上,據說去帝都尋什麽親人……他們就此斷了聯系,直到今日今時。

“餘大哥變得好生落魄。”

龍菀上上下下打量着餘念,對這位昔年至交的衣着打扮、發髻配飾、尤其是他下巴上的胡茬兒表示相當不滿。接着,她眼光一瞥,又落到陸漾身上。

陸漾身上又有血。

十次的會面中,陸漾身上有血的次數都能有八/九次,有時候是他自己的,有時候是敵人的,但不管怎麽說,總歸都是殷紅一片暈染在衣服上,讓人瞅着極不舒服。

龍菀記得寧十九就為這事兒發過脾氣,抱怨陸漾買衣服花了太多的錢,實在是太過敗家——那還是龍菀第一次聽說天君也會心疼錢。

“唉,這麽一想,餘大哥便是長了胡子,也總比這愛惹事、愛打架、太過激進的清安師弟來得好多了。至少他不會讓人擔心,嗯,瞧着也相當可靠……就是不知,他對我還有沒有……”

龍菀沒有細想下去。

過了約莫一刻鐘時間,陸漾掙紮着從昏迷中醒來,卻仍閉着眼睛,甚至還控制住呼吸,僞裝成依舊昏迷的樣子。

在他身邊,有一男一女竹馬青梅,又多年未見,今日重逢,說不得便要仔細敘個舊,搞些令人臉紅的勾當。陸漾作為多餘的那位,一不小心撞破了什麽,那可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只過了一小會兒,陸漾就聽見了遠處——也不算很遠,畢竟這屋子本就小得很——有奇怪的動靜。這種動靜有些耳熟,陸漾稍作回憶,便輕松地找到了其出處。

可不就是從幻境出來後,寧十九大老爺給他來的、那長達半個時辰的——

啊呸!

“唉,龍師姐覓得良配,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陸漾在心裏念着言不由衷的話,把眼睛閉得更緊了一些:

“也不知我家那位‘賢伉俪’,現在正在做些什麽,出氣出夠了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存稿已經手殘……幸虧寫了細綱,否則以我這日一萬的進度,神展開和爛尾簡直分分鐘的事兒啊……喵的,我記得好像還要開車?國慶七天樂,累死我算了(╯‵□′)╯︵┻━┻

趕緊去寫個五百字團滅結局提個神【不

咳咳,明天還是雙更,記得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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