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9章 淵薮:吃醋

鬼霧核心半裏方圓,清光下澈, 天音泠泠, 細碎花瓣飛舞, 濃郁香氣彌漫, 不似幽暗可怖的墳場, 倒像是一個專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出城游玩時,下榻休憩的華美場所。

陸漾踩着地上密密鋪了一層的不知名花瓣,舉目四望, 早就瞧出了此地的不同尋常——并非是那種外在的場景不同, 而是更加深邃莫測的、氣機之不同。

“屠靈伏仙陣……中宮紫薇禦麽……”

他跟在聘婷而走的師隐後頭, 旁邊是高個兒天君老爺, 身後則是剛剛開啓、現在卻已閉合的血色大門。門外鬼霧齊天, 門內春風拂面,這種迥異的場景讓陸漾先是小小吃了一驚, 接着,他就異常興奮地捏住了空氣中一根正在變化顫抖的弦線, 再輕輕一抽一扯一勾, 引動了整個大陣的變化。

師隐在前頭走着,也不回頭, 卻像腦後長了眼睛一般, 漫聲道:

“這陣可是流幻的寶貝兒, 你若再深入一點,小心她現在就跳出來,給你瞧瞧厲害!”

“抱歉, 是我莽撞了。”陸漾屈指一彈,把那變化的弦線送回其原來的方位,笑眯眯地道,“不過,如此有趣的陣法,哪個懂行的能不心癢,能克制自己不去插上一手?”

寧十九在他旁邊冷冷地拆他的臺:“我。”

“……”陸漾翻了個白眼,“是,老爺你心志堅定,不為外物所動,小子佩服。”

寧十九傲然而笑,前頭師隐啧啧低嘆,伸手在空中一抹,像是推開了某扇隐形的大門,忽然之間,香氣更重了幾分,而有妩媚入骨的婉轉淺笑,響起在不遠的地方:

“又有貴客前來?嚯,倒是舊識!”

寧十九沒親眼見過流幻元君,也沒聽過這麽**的聲音,猝不及防之下,心髒登時就是一頓,差點兒沒岔了呼吸。當然,他極快地恢複了正常,趕緊瞪了陸漾一眼,用目光傳遞出自己的不解和憤怒:

“你和我說這是人族的女修?難道不是天生魅惑的狐妖麽?!”

陸漾也是一眼瞪回來:

“尤物哪兒都有,人族何嘗全部清高?”

“……”

寧十九撇了撇嘴,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及至他穿過師隐方才抹出“門”的地方,眼前一花,瞧見了一個布置精巧、淡色煙氣逡巡空中的粉色帳篷,也瞧見了那帳篷深處斜倚床榻的披衣散發美人兒,寧十九再無猶疑,完全接受了陸漾的那句反問之言。

流幻元君今日戴着淡紫色的面紗,遮住了她那嬌豔的面容,讓人瞧得不甚真切。但她那面紗之外的細長脖頸、線條完美的精致鎖骨、白膩如玉的光滑肌膚,無不讓人暗吞口水,隐約也能猜到,面紗下那張臉,又得美麗到何種模樣。

而她驚世駭俗的暴露衣着,在整個人都美得勾魂攝魄的大前提下,倒不怎麽能吸引人去注意了。

相貌……相貌十分有七八分源自天生,這個不管是人族亦或妖族,都沒什麽不同;可那種奪人眼球、攥人心窩、動搖人神魂的誘惑力,卻十分之十都是源自後天修煉,便是那天賦為“魅惑”的妖狐,也得化形修煉個幾千幾萬年。

至于人族——卻是另一個路數。

寧十九眼光還算不錯,一眼望過去,他自然能分辨出對面那佳人,究竟是萬年狐妖,還是天君美人。

他不過就呆了一息時間,那邊的“尤物”就下得床來,口中嗫咬着一縷青絲,手上提綴着裙裳衣擺,挺着傲人的豐滿胸脯,赤足點地,趾尖那一點暗紅時起時落,輕飄飄地晃人眼睛——

“……目不轉睛啊,妾身便如此好看?”

等寧十九回過神,流幻元君已行至他面前,笑吟吟地按着他的胸膛,把臉湊了上來。

距離如此之近,寧十九都能看見薄薄的面紗之下,這人眼底明滅不定、放蕩不羁的暗紅色火苗,這位的瞳孔也是驚人的漂亮,在火焰炙烤之下,這位偏還能讓一雙眸子漾起漣漪,顯出弱水之柔情——無端多情,最是無情,這話是誰說的來着?

又是說誰的來着?

好像是——

自己說的!

說陸漾的!

陸——漾——?

寧十九腦海中的雜念如潮水般褪去,他鐵青着臉把流幻元君推開,迅速後撤一步,直接擺出了動手的架勢:“哼,不過區區惑人心魂之術,莫要嚣張!如此待客之道,是要我掀了你的老底兒嗎?!”

“啊喲,這位真個兒不解風情,一直盯着人家瞅,還要吓唬人家!”流幻元君捂着嘴笑得打顫,向旁邊一靠,整個人都撲進了陸漾懷裏,側仰着頭,軟綿綿問道,“你呢,小公子,你覺得妾身好看麽?”

好看!不好看,我家老爺的魂兒能被你勾走了麽?!

陸漾心中生悶氣,面上卻絲毫不顯,只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元君古往今來第一姿容,‘好看’一詞哪裏配得上元君你!‘沉魚落雁’大概都比不得,元君若往河邊一站,魚和雁算什麽?自有大把的活人跳下河去,只為博得元君一笑,沉湎于元君的絕美麗質,昏昏然不能自拔也!”

流幻元君一回身,手指沿着陸漾的胸膛往上爬,等勾到了領口位置,她輕挑挑将其扯開,按了按陸漾的鎖骨:“這話兒倒是好聽!便是我見了這無數男人,也沒見着幾個像你這般會哄人的——怎樣,幾日不見,可把你那友人哄好了?”

陸漾向寧十九那邊輕輕掃了一眼,無視自家天君老爺無比難看的臉色,故意勾唇揚眉,朗聲道:

“元君也說了,那人端的是不解風情,又蠢又笨,見了美人兒還要發呆,發了呆還要嘴硬死不承認——我卻是何苦來去哄他?不如哄元君來得舒服!”

流幻元君的手指頓時停在了陸漾的下巴上,一雙眼睛也睜得稍微大了些,笑容愈發的璀璨奪目:“好啊!妾身這幾日正悶得慌,**苦短,一人寂寞,床榻上頭都沒人溫席,人家好想找個床伴兒的……”

“咳,這兒怎的沒人?龍塔上的那位剛剛來過,怎麽,也沒入元君的法眼麽?”

“那位?哼,那位又是個不解風情的,好生無趣!”

“元君可不要這麽說,那位畢竟是龍塔一脈,心思靈光,任什麽東西都是一點就透、一點就通……他不解風情,元君就沒想着好好教會他一些——玩樂之道?”

“怎麽沒有!奈何那位軟硬不吃,頑冥不化,妾身頭疼得很,覺得還是先讓他出去跑幾圈兒散散火,等他腦袋冷靜了,再好好玩上一玩……”

“什麽陣?”

“……”

“嗬,果然在陣裏。”

流幻元君的指尖一劃,劃破了陸漾的肌膚。

鮮血慢慢地從陸漾的下巴上滴落,緩緩地、緩緩地,染紅了他的衣襟。

空氣中绮迷的微風忽的止歇。流幻元君眯起眼睛,後退一步,舔噬着自家指尖上沾染的血滴:

“你——套我的話。”

“慚愧。”陸漾溫和地抱拳行禮,笑道,“沒想到這般輕易得手,元君也太不小心了。”

流幻元君搖搖頭,沒有多少掉入陷阱的氣憤、後悔或是郁悶,倒是一臉瞧到了珍奇玩具的新鮮和滿足:

“沒錯,沒錯,是妾身又小看了你。想來幾日前的那個陸清安,和現在這個陸清安,應該大不一樣了吧?”

“前日,清安将某物雙手奉上;今日,不過是應師宗主之諾,來向元君讨回,不知元君允否?”

“師——”

流幻元君又眯了眯眼。

于是,在場四人,其中三個的目光呼啦啦都集中到了另一位身上。而這位自進“門”就不再說話的師隐女修,早已走到了自家梳妝臺前頭,慢條斯理地梳理自家長發;見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她轉回頭,露出一個似有還無的笑容:

“流幻,我敗了。”

“敗者就要付出代價。”流幻元君很明白地跟了一句,在提出問題之前,她心裏已有了答案——畢竟陸漾說得很清楚了,“師宗主,你的代價是什麽?”

“哦,就是那半份本源。”師隐不緊不慢地又梳了梳頭發,垂着眼睛,像是無關之人一樣,淡淡道,“就是你前幾日有滋有味吃掉的那半份本源,他們想要讨回去。”

“吃——吃掉?”寧十九大吃一驚,手裏剎那凝結而成的電光長戟好容易克制着沒扔出去,卻差點兒讓他硬生生給捏碎了,“意思就是,還不回來了是嗎?!”

“當然不是。”流幻元君又上前一步,重新湊在陸漾面前,卻偏頭看着寧十九,微微而笑,“畢竟是代價嘛,代價就必須得付,而且,這次也很容易付。天君,你只要把你的小可愛借給妾身一晚上,讓他和我做些美妙愉悅的小游戲就成。明天你再瞧他,哈,妾身保證這位小公子絕對氣完神足,容光煥發,不再是這種白煞煞的可憐樣子……”

陸漾笑吟吟地又行了一禮:“不勝榮幸,期待至極。”

而寧十九則怒氣蓬發,大吼一聲:“你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 唔,12點才爬起床,所以更新就晚了【我有罪……

那麽晚起是因為昨夜3點才睡着,想着新梗興奮得不能自拔,不斷爬起來往備忘錄上記東西搞設定……傲嬌系的神棍道士一掐指說“千金買我一算,老子還不想算”什麽的感覺好帶感嗷【這兒有一個想雙開的作者,快來打死它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