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了結:完事
陸漾身形還要繼續下墜,寧十九一飛而過, 将他攔腰抱住, 哼道:“亂動什麽?”
陸漾怒:“惡人先告狀也不是你這種玩法……”
“咱們接下來要幹嘛去?”
“……”
陸漾一肚子火再無從發作。他攬着寧十九的肩頭, 蹙眉觀望着形勢陡變的戰場, 沉吟道:“任務完成, 咱們不欠照神什麽了,這時候兜好他給的那些小玩意兒遠離戰場,甚至遠離帝都才是正道……”
寧十九沒有說話。他知道陸漾接下來必有轉折。
果不其然, 陸漾頓了一頓, 輕輕嘆口氣:
“但是呢……”
寧十九撲哧一聲笑出來。
“笑什麽?!”
“沒有, 就是覺得這些日子, 猜你心思變得容易了一些。”
“我倒覺得我猜你心思變得困難了——果然還是實力問題, 拳頭大的人更有說話權。”
陸漾回想起剛見面時的那個五尺小寧十九,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哄得他團團轉, 又有天地法則傍身,大寧不聽話也可以, 揍一頓就好了……而現在呢, 他雖然也能唬住寧老爺,可不僅費時費力, 一不小心還得把自己也搭上去, 掙紮無力, 反抗無能,無比憋屈……
他輕哼了一聲,道:“這事兒等安定下來了再說。你看如今局勢萬變, 帝君有龍相助,師宗主和流幻元君二打一的大好局面登時瓦解,而且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再扳得回來。她們形勢不好,哼,居然還不精誠合作,莫名地在那兒互扯後腿,到底什麽仇什麽怨——”
寧十九聽他廢話這一通,疑惑地打斷他:“你這是不想走了?”
“想走。”陸漾又嘆了口氣,“可是,你又不是沒聽見,這二姝是為的誰來?”
“……魔主龍月?”
“是啊,魔主龍月,這事兒毋庸置疑。問題是,龍月死了三百年,她們三百年前不動手,三百年後的今日,卻為何彙集此處,來找帝君的麻煩?她們想要什麽?龍菀?得到了龍菀之後呢?她們說要龍菀和她們去一個地方,又是要去哪兒?這其中,帝君又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鳳凰呢?最重要的是——”
陸漾猶豫了半晌,終是伏在寧十九耳邊,低聲道:
“龍月他,真的死了麽?”
寧十九一驚。
陸漾已續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入這幻境來,遇見了一位邪宗修者?那孫子偷襲了鴉皇,然後不戰而逃——沒錯,就是胡散人。那你還記不記得,他魂魄出竅時的造型,和蓬萊島的鬼魇十分類似?這若是巧合也就罷了,但如果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而且,咱們誰都不知道鬼魇究竟是什麽東西,它和一切生物都不相同,近乎來自于另一個世界……最後一點是,武缜曾信誓旦旦地說過,鬼魇來歷不明,但卻自言是從天壑之底爬出來的……”
寧十九心念電轉,已經想到了某種可能:“另一個世界?天壑之底?你懷疑天壑的底下是另一個世界——是幽冥?是一群亡靈晃蕩着的死之境幽冥?但是不對啊,幽冥雖號稱死之境,但它也是真界的一部分,也應該遵循天地法則,聽從天道正統號令,沒道理出這麽一個無視常理的鬼魇奇物……”
“那,要是天壑底下通着幽冥,幽冥之外又連着真界之外的世界呢?”
“有這種可能嗎……”
“本來是沒有的,畢竟真界成型千萬年,從來沒人聽說過幽冥外還有界外之界;但那是因為那時候沒有龍月,那時候龍月還沒墜入死之境!世上絕無可能之事,龍月不知都做過多少了,那在幽冥境裏發現一個新世界,也不是零概率啊……”
寧十九一撇嘴:“瞧你把他說得那麽神——”
“最直接的證明就是,”陸漾已自顧自說了下去,“鬼魇出現的時間,和魔主龍月死亡的時間,幾乎可以重合!他死之前沒有,他死之後就有了;和他有關的女人的手下有着酷似鬼魇的魂魄;和他有關的鳳凰就被關押在天壑之中!你說這都是巧合?”
寧十九眨眨眼:“證據不足,又沒有非常令人信服的鐵證,鬼才信你的推理。”
“……”陸漾捏了捏眉心。
他就知道沒人會相信,尤其是這位天上來的大老爺,更不會信他這九成憑直覺,一成靠亂猜的結論,所以他才一直沒把這事兒告訴他。
——其實他自己也不信。
漏洞畢竟太多了,巧合也并不都是那麽巧,一切都能有更好的解釋——陸漾自己都能扯出幾種比“龍月神奇論”更靠譜的解釋出來。
但他就是耿耿于懷,就是忍不住要往魔主身上想。他從未見過龍月,但自從聽聞這個名字之後,陸漾就像中毒了一般,總忍不住去想那位的生平、功績、性情、手腕……從文治武功到風流韻事,龍月的一切,他都很感興趣。
包括這位在隕落之後,于幽冥的死後生活。
“不信,那就不信吧……”他最後屈服了,對寧十九道,“但就算為了龍師姐,我也想瞧瞧這場戰鬥的結局——我要确定這場戰鬥的最終局面。”
“确定?”寧十九聽見他刻意咬重了這兩個字,“怎麽個确定法?”
“如果一切順利,戰局如我所料,我就靜觀其變,不聞不問;但如果場中有了不和我心意的狀況,我就要插一把手,給它來個強勢糾正……就是這樣的确定法。”
“哦?那你要什麽樣的局面?”
“很簡單。我要帝君勝,外來侵略者敗——這也是整個帝都人的念頭。除此之外,我要他們三個都活着,重傷可以,但絕不能讓一人隕落。”
“第一條好說,但第二條,要是照神和龍殺得興起,就憑你——”
“還有你。不,應該說,只有你。”
“只——啧!說來說去,原來還是要我去控場啊。”
陸漾微笑:“有勞了,老爺。”
寧十九搖搖頭,也跟着笑:“報酬呢?”
“比如——”
陸漾湊過去,極淺極淺地親了親寧十九的嘴唇。
“——比如,剛才還有昨夜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
這場天君級別的大戰持續了足有一個時辰。
其實,自從陸漾入場、和照神帝君交換位置時開始,這場戰鬥的走向就完全定了下來。照神帝君利用師隐那一剎那的疏忽将龍引進戰場,出其不意地重創流幻元君,轟破二女月餘布下的數裏大陣,一舉摧毀了那遮天蔽日的凄厲鬼霧。
沒有主場優勢的陣道大家,單憑臨場應變,又怎能敵得過整個紅塵境的帝王國君?
流幻折了一翼,師隐獨當一面,苦苦支撐,形勢一度極其危險。但就在此時,帝都後院起火,一群邪修大肆搞暗殺,玩偷襲,炸了五六個名門的院落,進而頗有些動搖了照神帝君的戰意。
而且這二位女子多少也是人中豪傑,又和龍月甚有淵源,手段——特別是針對照神帝君的手段——那真是層出不窮,幾無匮乏。她們在離心一段時間之後,忽又莫名其妙地重歸于好,默契十足,聯手将局勢一點兒一點兒的,從危局掰成平局,甚而有過新一段時間的勝局!
這簡直是照神帝君的奇恥大辱。
不過陸漾可不這樣想。照神并不是輸給了這兩位女子,而是輸給了她們那些古怪的招數、詭異的風格、玄妙的功法、莫測的寶物……而那些東西裏,莫不有着某一位大人物的影子。
“魔主……”
你人都死了,還在眷戀着世間,仇恨着紅塵麽?
陸漾擡眼望去,黑霧已散,所以他很輕松地看到了幾裏外的小灰樓,還有樓頂那位灰衣重劍、懷抱貓兒的女子。
“放個法術過去吓唬吓唬她。”陸漾對寧十九道,“一定要足夠驚悚,務必要讓師姐尖叫出來——動靜越大越好。”
“十裏之外就能影響到這邊的天君?她有這麽重要麽?”
寧十九随口問着,但還是聽話地往前一指,向龍菀發出了一記幻術沖擊。
“重要啊,不管是對流幻她們,還是對帝君,亦或對你我……畢竟那位是龍月的種。”陸漾堵住耳朵,逃避掉龍菀駭然而發的驚懼尖叫,很是滿足地看到流幻一驚,師隐一怔,帝君一呆,“趁現在,大寧,拿下他們三個!”
“以一敵三,你這小子可真敢派老爺我去送死啊!”
“不行麽?畢竟我是這麽的……信任你。”
陸漾笑眯眯地站在一處墓碑上,看寧十九持槍入局,壓制了二女,也壓制了帝君,向三人和一頭龍——不,是向場地正中央——拼盡全力轟了一記相當狂暴的電光正氣,無差別地覆蓋了所有生物。
雖然不能有決定性的武力,但在決定性的關口給出決定性的一招,他就有了足以決定大局走向的能耐。
下一息,他及時抽身,拎着陸漾的衣領飛速後退。
“幹得漂亮啊,大寧……”
陸漾最後看了一眼戰場,那兒,帝君和龍沐浴在電光之中,若無其事;而另外兩人紛紛吐血,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除非龍月真的死而複生,過來為她們撐起防線,否則——
帝君贏定了。
“天道煌煌,正氣凜然;順生逆亡,懲惡揚善。我原來還不信,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陸漾嘟哝了一句,“也是,他畢竟都沒認真向我出過手……嗯,諒他也不敢拿電光劈我,這玩意兒雖然相當克邪修魔頭,我也不必害怕……”
正想着,寧十九手上殘餘的電流沿着陸漾的衣領一路向下,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擊。
陸漾炸起了一身汗毛。
“你又用伉俪咒偷聽我內心想法?!”
“喂喂,你都念出聲音來了好嗎,我是光明正大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