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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痛苦4

山雨欲來風滿樓,乍一看,四周白霧茫茫,再乍一看,山體分明白雪皚皚。

丁至味跟着卿辰往前走走。這是第三個場景。而卿辰年滿十七,身材已經拔高,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漯積臣,這次多謝你了。”卿辰的臉撇向別側,仿佛根本不屑于與漯積臣對視,實際上眼神一直在偷偷瞟着面前的人。

漯積臣淡然自若,舉手投足間充斥着比過去更為濃烈的疏遠和漠然。

“舉手之勞。”清冽好聽的嗓音猶如薄荷,總能讓人心中激蕩。

紅衣這時湊過來勾住卿辰的脖子:“你怎麽回事?人家積臣救了我們你就這個态度?”

“大哥!”卿辰皺了皺鼻,也不知道以前是誰經常在自己面前警告自己要離漯積臣遠一點,說他是危險人物,不可以過分靠的太近。

結果某些人自己先跟漯積臣打好了關系,現在一副與漯積臣朋友情深的模樣來教育自己?忽悠誰啊?卿辰不爽的哼了一聲,不會是想支開自己然後營造跟漯積臣單獨相處的機會吧?還‘積臣’,‘積臣’那麽親熱的叫,如果真的是這樣未免太狡猾了!

紅衣這些年跟漯積臣合作的機會和次數是卿辰遙望的存在,因為紅衣是長子,實力最為強勁,所以與其他門派的優秀弟子共處的機會更多,也正是這樣的機會紅衣才對漯積臣逐漸改觀,甚至頗為喜歡。

紅衣揉了揉卿辰的頭發:“好啦,不許鬧脾氣,我知道你不怎麽喜歡積臣,但積臣的性子就這樣,你不要往心裏去。”

卿辰更加不爽了,什麽叫我不喜歡積臣?為什麽大哥說話搞得我才是那個外人一樣?

漯積臣沒搭理這兩兄弟,率先擡腳往前走去。

卿辰看見漯積臣走後連忙從大哥手裏掙脫出來,小心翼翼但裝出滿不在意的模樣拉近自己和漯積臣的距離。

這一切的舉動再加上卿辰對自己做的那些舉動,丁至味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測。這些畫面講述的是卿辰如何愛上漯積臣的。這裏面的回憶要麽是卿辰和漯積臣,要麽是卿辰和其他人,所以這個回憶應該只是卿辰單方的回憶。

卿辰看着漯積臣時偶爾流露出的那種眼神和表情,以及在無人看到的時候做出的各種舉動和情緒,即使無人看到,但他丁至味作為虛無的存在是可以看到的,更何況以往面對卿辰自己是身為局中人,現在以完全的第三人稱局外人看整個過程,他不免能夠理解了一些複雜的情感。一個人能有勇氣喜歡上跟自己同性別的人,敢于直面內心,已經十分強大。

但丁至味知道,卿辰的結局并不是那麽的美好。似乎每一對這樣的人過程都走的極為艱難坎坷,結局也不盡人意。

漯積臣停了步伐,示意道:“前面有大量不明生物飛來。”

“在這裏會出現什麽?”紅衣覺得局勢不容樂觀,忍不住蹙了眉:“虞山除了雪應該沒有別的東西了。”

丁至味看到漯積臣手指微動,随後一臉嚴肅地說:“應該是…”

話音未落,山體劇烈顫動起來。

而接下來出現了丁至味要震驚一輩子的畫面,山頂上的雪像幾十米高的海嘯撲面而來,又像是一床大自然的厚被子重重砸在地面。這些雪滑落的速度和沖擊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它們到達人前的速度只需要短短幾秒,就可以卷走任何站在山體上的人。

丁至味是飄渺的形體,這些雪與他穿身而過,傷不了他分毫。

所以他看得見漯積臣在最後關頭拉住了卿辰的手并且把他護在了懷裏。于是下一瞬間,所有人都被沖開來,誰也不知道誰去了哪裏,白茫茫一片的雪山寧靜下來後,毫無生氣般。

忽然,丁至味發現自己正與無數場景擦肩交錯,譬如剛剛從眼尾一閃而逝的畫面:漯積臣背着卿辰踩在雪地裏印出一深一淺的腳印。又如一個漆黑的洞xue,裏面燃起了熊熊烈火。再接着場景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幾乎是一眨眼就再也看不見,兩個人似抱在一起…耳畔尚回蕩着漯積臣充斥着怒意的話語,抽出的刀刃閃過白光亮了丁至味的眼,冷意剎那席卷他的全身,一個男人轉身臨走前漠然地說:“我此生不會動情。”只剩最後那人強扯一抹難看的笑:“但我會一直等你。”末了,男人恥笑一聲:“随你。”

場景再度出現了變化,雪山化作細碎的紙屑紛紛揚揚撲向丁至味的額前,那些仿佛過于龐大的記憶不斷摧毀着他的神經使他不禁跪地抱頭痛呼,記憶被撕裂篡改猶如往一只完好的玩具裏剪開一道縫隙強塞棉花,明明已經裝不下這外來物,腦海裏原本就不曾有過屬于裝載這些記憶的儲物櫃,這些飄零的紙屑無處可去四處亂竄,把丁至味的腦海攪的天翻地覆痛苦萬分。

“不,怎麽可能…”

丁至味勉強撐着身子,見到眼前出現了一雙橙色的靴子。

很眼熟。

聲音也很耳熟。

“不可能,不,不會的…”男人的聲音不可遏制地在顫抖,他猛然撲倒在地,跪在丁至味的面前,二人的面頰相隔僅僅只有五厘米,丁至味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急劇的喘息聲噴灑在他的鼻息前。

“啊啊啊啊啊啊…!!!”

卿辰抑制不住地嘶吼,眼眶微微發紅,那聲音像是從軀殼深處不斷扭曲的痛苦。無法知曉從何而來的絕望把他逼的快要發瘋。

卿辰一只手卡住了丁至味的喉嚨,面目逐漸猙獰憎惡:“你到底是誰?”

丁至味難受地握住卿辰的手想把這只阻止他呼吸的東西移走,可那人五指慢慢用力收縮,指尖連帶着他的脖頸周圍的皮膚漸漸發白。

“你為什麽?為什麽是你?為什麽?”

“呃…”丁至味艱難地汲取着微薄的空氣,臉色蒼白,可大腦已經缺氧手上快沒了力氣。

要死了嗎?

就這樣…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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