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顏懷心裏想着再緩緩，但在真正面對餘擎的時候，似乎也沒有特別不想面對。
一方面，他對上輩子作為讓容旭峰四分五裂的罪魁禍首的餘擎确實心裏又一個疙瘩，但是同樣的，顏懷有深刻知道，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餘擎其實也不過是受害者罷了，真正的罪魁禍首，應該是如今那個還在潛逃的寒序卿。
而且，在時間回溯之後，自家的師門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好了，若是認真算起來，顏懷認真想了想，這一世第一次改變的，大概就是餘擎。
他上一世是到了流潛峰，但是這輩子，餘擎是被容肅撿回來的。
因為他手上跟顏懷有着因果線，雖然不知道這因果線究竟是怎麽來的，但這确實讓餘擎跟容旭峰都逃過了一劫。
餘擎初次被容肅帶上容旭峰的時候，年紀尚小，而且很顯然，他幼時過的也不太好，因此剛上山的時候，個子也比同齡人要稍顯矮小，顏懷曾經也因為餘擎“嬌小”的模樣而對他特別偏愛過。
顏懷現在再看着已經徹底抽條，甚至身高比自己還要高出大半個腦袋的餘擎，深深反省，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對自己這個小師弟太好了一些，不然他怎麽能長這麽高呢？
餘擎可不知道顏懷現在的腦回路已經拐到了什麽稀奇古怪的地方，他現在只是非常緊張，緊張地心跳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他自然是緊張的，顏懷如今已經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情，那麽上輩子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他，餘擎，走火入魔之後一路殺下天衍峰，順手将容旭峰的寧敘跟容妍殺了，一刀一個，幹淨利落，跟切西瓜一樣。
餘擎不知道顏懷的記憶之中，有沒有見到他殺人的場面，畢竟上輩子他走火入魔的時候，顏懷已經隕落了，但是餘擎覺得，顏懷應該是會被開小竈，那些人應該會将上輩子發生的具體的事情告訴顏懷。
然而，就算只是告訴顏懷，餘擎依舊覺得，作為将“護短”這兩個字刻在骨子裏的容旭峰的大師兄，顏懷接下來沒有打算跟他争鋒相對，都已經是顏懷心胸寬廣了。
本來就沒能達到跟大師兄雙宿雙飛的程度，如今又在大師兄那裏爆出來這種事情，餘擎覺得自己人生艱難，想要将大師兄哄回來的路更長了。
這怎麽讓他不緊張呢？
餘擎緊張兮兮地站在顏懷身後，也不敢上前去打擾，生怕大師兄跟自己翻臉。
倒是顏懷在轉過身之後看到餘擎這番拘謹的模樣，自己先笑了一聲。
很顯然，餘擎也已經想到，自己已經記起上一世的事情，但他也着實沒有想到，餘擎在這種時候竟然是會拘謹的。
在顏懷的印象裏，餘擎似乎就沒有過拘謹的時候。
可能是跟他有上一世的記憶有關，也可能是他們容旭峰的環境就是如此，雖然餘擎上山之後，一直在企圖裝作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兒，但是總歸是跟真正的小孩兒不一樣的，他會撒嬌會跟他鬧，但總是把控着那個度，在別人看來，餘擎小時候就是一個特別聽話的小孩兒。
但同樣的，他也有不像是小孩兒的地方。
他既不吵鬧，也不會哭，可能是顧忌着餘擎魔尊的面子。
雖然他裝作可憐巴巴地要跟他睡一張床的時候，別說面子了，連臉都不要了。
想到這裏，顏懷皺了皺眉，看餘擎的眼神都不對了，他緩緩說道：“餘擎，你們魔修，都是看人長得好看就會想要跟人睡覺的嗎？”
餘擎原本還處于緊張之中，顏懷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話，讓他的腦子瞬間懵了一下，雖然求生欲非常強烈：“沒有，就算是魔修，也不是逮人就睡覺的，emmm，除了修風月道的，不過修風月道的人比較少，畢竟這種道不管在魔修還是正道裏面，都是底層的，有點野心的還是會修劍道的。”
顏懷聞言，挑了挑眉：“那你當年剛上容旭峰的時候，怎麽就想要爬我床上睡覺？還硬拖着讓我也睡。”
天曉得那段時間，顏懷正在非常努力地想要融入修真界的生活，而正常的修真界修士他們都是不睡覺的，不是閉關的時候，修士晚間就只需要打坐修煉便是，結果這剛剛引氣入體的餘擎倒是花樣很多，剛上容旭峰也不顯生分，在容肅将他暫且丢給顏懷照料的時候，還會熱情地邀請他睡一張床。
雖然當時是因為容肅來得突然，沒準備另一張床。
顏懷一說起這個事，餘擎自然也想起來了。
餘擎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了，不管怎麽說，大師兄現在其實就是在念舊，或許他現在心裏還不太樂意真正地原諒自己，但他內心其實已經在糾結，甚至給自己找借口了。
餘擎頓時覺得自己追妻有望。
一高興，他原先醞釀出來的那一絲絲緊張拘謹又蕩然無存，餘擎眼睛嘴角揚起一絲弧度：“我只是想要跟大師兄親近而已，畢竟當時我身邊就只有大師兄呀~”
一句話說得跌宕起伏，句子後邊的波浪線也蕩漾得很。
顏懷默默眯了眯眼：“是這樣嗎？”
餘擎忙不疊地點着頭：“沒錯，就是這樣。”
于是，顏懷盯着餘擎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餘擎又要緊張起來，他才緩緩嘆了口氣：“這話誰信啊？你也就是仗着我脾氣好，在這種時候還皮，遲早翻車。”
餘擎心裏“咯噔”一下，不過在體會到顏懷話裏的意味之後，他頓時送了一口氣：“那大師兄，你還生氣嗎？”
“我生什麽氣？”顏懷饒有興致地看着餘擎。
餘擎自己心裏知道，但是要他說出口來，卻也不太好說出口：“就是，上一次的……”
上一次的走火入魔。
餘擎張了張口，最後的四個字卻還是被他從口中咽下，不曾說出來。
在此之前，餘擎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免這個話題，不管是在面對顏懷的時候還是莺行師祖的時候，他都不曾說起過這個話題，說到底，其實他自己也在懼怕當年的走火入魔。
那是他上輩子人生的轉折點，正是因為經歷了走火入魔，餘擎才會經歷之後的那些。
其實容旭峰也是，如果沒有餘擎的走火入魔，容旭峰應該就是跟現在一樣，煉器的煉器，畫符的畫符，可能容師尊會再找一個資質天賦都不錯的徒弟來傳承他劍修的衣缽，畢竟他門下的那幾個徒弟，一個個的都不認認真真修劍道。
只是，這其中，或許沒有餘擎罷了。
這麽想，餘擎又覺得有些心酸。
顏懷挑了挑眉，經過這好幾年的相處，自家這個小師弟的狀态他一眼就能看透，這會兒不知道又想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去了。
顏懷輕輕咳了兩聲：“沒什麽好生氣的，就算是你的上一世，真正的罪魁禍首還是寒序卿，劉建背後的那個人就是他吧，至于你上輩子做出的事情，那你得去找寧敘跟容妍才是，畢竟當年死在你手下的，是他們倆……”
雖然如今時間回溯，這倆小孩并沒有上一世的記憶，別說這兩個小的了，就連上一世追殺餘擎到天涯海角的容肅，都完全沒有記憶。
不過，或許對他們來說，沒有上一回的記憶，才是最好的。
餘擎深吸了一口氣：“師兄放心，我……”
餘擎原本想說，我肯定會取得師兄師姐的原諒的，但是話說到一半，又截住了。
不管是寧敘還是容妍，他們都不記得上輩子的事情，而餘擎有覺得，将上輩子的事情告訴他們，其實也不是什麽好事。
事情到這裏，似乎就僵住了。
餘擎對不起的，是寧敘跟容妍，然而這輩子，他終究是得不到他們的原諒了。
顏懷笑了笑，揉了揉餘擎比自己還要高上不少的腦袋瓜子：“所以啊，你這輩子要對你師兄師姐好一些，雖然他們可能沒有辦法原諒你，但他們如今終究是你的師兄師姐，哦對，還有師尊。”
餘擎點了點頭：“師兄放心吧。”
“好了，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你回去想想，寒序卿有可能躲在什麽地方，我只是在睡覺的時候被走馬觀花一樣塞進了一段記憶，但你可是有完整的記憶的人，若是仔細回想一下是，或不定真的就能找出些線索來，特別是後期的，後來，那些寒序卿下在別人身上的陣法已經爆發開了的話，那他本人作為布置陣法的人，想要把控全局，應該就是在附近的，可能就是藏得好一些。”
“若是真說起來，寒序卿才是我最應該去讨厭的人。”顏懷說道。
餘擎跟着贊同道：“難怪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葉寒川，大概這就是父債子償，血緣的力量真是厲害呢！”
顏懷：……
這跟血緣有什麽關系？
不過餘擎說得好像也不算錯，餘擎确實是在第一次見到葉寒川的時候，就表現出了十足的不喜歡，甚至是厭煩，當時顏懷還以為是小孩子心性，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收徒大典上，而當時葉寒川是拿下了第一的。
難道不僅僅是因為葉寒川拿了第一還有小姑娘在身邊噓寒問暖，而餘擎卻被人針對，所以讓餘擎覺得不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