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尋根
淩冽愣在原地，讪然地笑了笑：“也許您老伴看錯了。”
“不會的！”奶奶很堅定地搖手，道：“我老伴七歲的時候年紀小，但是卻是沒見過那麽好看的男人跟女人的，所以他們的樣貌一下子就記在了心裏。後來再看見，也是忘不掉的，我老伴不會騙我！村裏也有人說，竹林裏住着神仙，竹林裏的漂亮的大房子周圍，種了好幾圈的向日葵，院子裏還有好幾棵比我這裏還要高大的石榴樹！我老伴看見過的，他一輩子都沒有騙過我！”
淩冽站在陽光下，遠遠凝視着不遠處的高山。
那上面，真的有神仙？
他是不信的。
不過，當地人的傳說倒是很好的寫作題材，可惜他不是作家。
“來，給你一個大石榴，就當是幫我摘石榴的報酬了。”
奶奶笑呵呵地遞上一只最大最紅的，淩冽嘴角漾開微笑，他助人為樂不求回報，但是他還沒吃，就知道這個石榴一定是此生吃過的最甜的。
淩冽又幫着奶奶将石榴一籃籃提回了屋子裏去。
奶奶指了指不遠處的兩塊小菜地，一個種了茄子，一個種了白蘿蔔，便問：“你們晚飯怎麽吃啊？我看你們像是大城市裏來過農家樂的，可惜你們來錯了地方，政府是搞了農家樂，卻不是在我們村裏的。”
“呵呵，我們就是想過過農村的日子，随便住兩天。”
淩冽四下看了眼，這家農戶還真是家徒四壁，有個電視機，好小的一個，彩色的，但是分辨率不是很高。
奶奶眼巴巴地看着他，又道：“你這年輕人，我問你晚餐怎麽吃呢！”
淩冽愣了一下，瞧着奶奶一直指着菜地，他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道：“不如我在您這裏買點菜？”
“好好好！”奶奶當即拿了個菜筐出去了，一邊走向菜地，一邊指着院裏的井道：“那個水給你們用，井水不收錢！”
“好。”
“你要多少啊？”
“咳咳，今天晚餐跟明天早餐夠吃的就行。”
淩冽走過去，看着奶奶摘了五根紫色的大長茄子，兩個水水嫩嫩的大白蘿蔔，遞給他，笑着道：“一共……五塊錢？”
奶奶說這話的時候，可能還是心虛的，那眼神帶着期待與忐忑并存的光彩。
淩冽從來沒有過過這樣清貧的日子的，即便是落難的時候，他的母親倪夕月也會想方設法把錢送到他手裏，讓他錦衣玉食地生活着。
他忽而覺得，這一趟出來的很值得，讓他對父母有了更深層次的思考，也讓他對基層農村的生活現狀有了深入的了解。
口袋裏還裝着中午吃飯的時候，集市上換的零錢，他想給人家一百的，又怕唐突了。
被老人家這樣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些難受地拿了五塊，給了奶奶：“嗯，這菜種的這麽好，您辛苦了。”
“我家還有雞蛋！你要嗎？院子裏的大蔥你随便摘，我不收你錢！大蔥炒雞蛋，我小孫子最喜歡吃了！”奶奶很喜歡人家誇她的菜種的好，興沖沖地跑去雞窩裏掏了四枚雞蛋，直接塞進了淩冽的大手裏。
那雞蛋還是溫溫熱熱的，上面有一枚還沾了些許已經幹掉的雞屎。
淩冽的手，從來沒有觸摸過這樣污穢的東西，那是一雙鋼琴家的手，也是一雙指點江山、睿智點兵的手。
但，眼下，他卻覺得很榮幸。
他将雞蛋放在菜筐裏，一并拿在手裏，他覺得此生從來沒有提過這麽沉重的東西，這是百姓賴以生存的根本。
慕天星在床上睡覺，傍晚的時候，被院子裏一道驚呼聲吵醒：“奶奶！我回啦了！我餓了！奶奶！”
她揉揉眼睛爬起來，想着一定是房東的小孫子回來了。
床就在窗邊，掀開老式的花布窗簾看了看，就看着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快樂地背着小書包，往井邊跑過去。
慕天星吓了一跳！
孩子不能在井邊玩的，掉下去怎麽辦啊！
她趕緊穿了鞋子往外沖，沖到房子門口的時候，對着外面一看，就看見孩子非常熟練地打了水上來，張口就喝了。
她又想說：這水裏有寄生蟲，不能給孩子給生水！
但是她剛剛往外邁出去一步，肩膀就被一雙大手摁住了。
她回頭，就看着淩冽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小聲道：“每個人有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從來不曾受過高等教育，自然不可以用我們的眼光來要求他們。母後一直大力建設農村的兒童教育，這些年農村的孩子即便交不起學費也可以上學了。但是師資力量，跟教課的範圍還是有些薄弱。我們今天看見了，回去以後，給孩子們普及安全常識、衛生知識等等，這便是我們還要做的功課。”
所以，不要在這時候打擾人家正常的生活，他們現在只是租客，他們的話，遠遠比不上學校裏老師的話來得管用。
慕天星嘆了口氣，目光一掃小桌上放着的已經做好的菜，香噴噴的，走上前道：“今天是茄子宴嗎？”
木桌還算幹淨的，慕天星走上前拿了個凳子坐下。
清蒸整條的大茄子，紅燒塊狀的茄子，魚香茄絲，還有一盤蘿蔔燒肉，兩碗米飯已經盛好放在那裏了。
慕天星拿起筷子，嘗了嘗：“真好吃。”
淩冽笑了，轉身去鍋臺前，邊走邊道：“還有大蔥炒雞蛋。”
這輩子，他從來沒吃過大蔥炒雞蛋。
他想告訴那位奶奶，一個人一天只能吃一個雞蛋，超過了，蛋黃裏的膽固醇太高對人體反倒是傷害。
但是他沒有說。
因為她一定聽不懂。
他只是在心裏對自己說：一定要想辦法提高全民素質，普及生活常識，一定要！
炒了兩枚雞蛋，餘下兩枚明早當早餐吧。
切了點白蘿蔔片做湯，撒上一點小蔥花。
他端着雞蛋往外走，就看見，小廳裏沒了人，而慕天星則是笑顏如花地坐在院子裏，小餐桌跟凳子，還有菜，都被她搬出去了。
“大叔！這裏風景好啦！晚霞似錦，我們在院子裏吃啊～！”
淩冽的兩只手提着蘿蔔湯小鍋的鍋耳朵，大蔥炒蛋的盤子放在鍋上架着，笑眯眯地走了過去：“好啊，就在院裏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