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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不嫌棄

藥醫的話,明明就在耳邊,飄蕩在這片天地間,仿佛靜的很,也仿佛遠的很。

他又用力抱了抱洛傑布,終于還是放開了手。

洛傑布渾身動彈不得,無比困頓又震驚地望着他。

但見藥醫提起路邊的一只罩着黑色布的小箱子起身,然後扭頭對着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連人帶箱子,就這樣一點點變得透明、透明、消失不見!

剛剛還特別寧靜的世界,忽然右邊的喧鬧起來!

倪夕月就站在洛傑布眼前,對着他催促着:“你快點,電梯門要關了!”

淩冽夫婦、紀傾塵夫婦、傾容夫婦,還有傾羽跟紀雪豪,全都在電梯裏站着,只有倪夕月在電梯前等着他。

洛傑布四下一看,沒有藥醫,沒有什麽黑布箱子。

他額頭上滲出許多細汗,流光兩個字宛若今生今世都逃不掉的劫,刻在他的心上:“你們剛才看見藥醫了嗎?”

衆人一愣,齊齊搖頭。

洛傑布後背一陣冷汗:“他剛站在這裏跟我說話的!他還抱着我!”

“沒有!就你一個人站在這裏發愣!快點過來!”倪夕月似乎不願意再廢話了。

她也看出來了,人家小姑娘年紀輕輕也挺可憐的,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最後的生命時刻,自然是分外珍貴的。

上前拉着洛傑布的大手一個勁往電梯那邊趕,等進了電梯,淩冽摁下頂層的數字,門一關,倪夕月才驚覺:“你手怎麽這麽涼?”

酷暑的天氣,不應該啊。

洛傑布面色有些僵硬,看了一眼周圍這麽多人都在自己身邊,不由踏實多了。

他緊緊牽着倪夕月的手,腦海中一遍遍回憶着剛才的場景,飄蕩着藥醫剛才的話,心中的震撼與困惑、懷疑與不甘,種種情緒全都冒了出來!

頂層到了,他們從樓梯裏出來。

從最高層道天臺,還要再上一層樓梯,沒有電梯可以坐。

紀雪豪的眼睛快哭壞了,心知姐姐熬不下去了,一顆心疼得就快碎成沫兒了:“姐夫,我來抱會兒吧。”

他一心想要為姐姐做點什麽,卻連後來捐腎的機會都沒有了!

傾容聽着他口中那句“姐夫”,心中特別踏實:“以後就這麽叫!還有,我不累!”

他一個兵哥哥的體魄,想想這樣瘦弱的病人,他怎麽會抱不動?

一群人圍着想想,陪着來到天臺的時候,天色已經深藍一片了,再過不久,就要亮了。

風兒徐徐地吹過,璀璨蒼穹之下,放眼之處還是有很多高樓大廈霓虹閃爍着,親兵們在四周布下了警戒,周圍的區域,只有住院大樓是最高、最遼闊的,相鄰近的樓,都不存在方便射擊的角度,所以天臺目前來說是安全的。

傾容抱着想想在東方的位置坐下。

一個方形的水塔後當即竄出來一條體型健碩的德牧軍犬。

它目光戒備地一掃衆人,最後盯着貝拉,直直朝着貝拉的方向跑了過去。

傾容瞧着這只狗,擁緊了懷中的想想,在她耳邊道:“瞧你多漂亮!”

想想扭頭,望着貝拉手中牽着的珍妮,瞳仁裏滿是抗拒,轉瞬又透着絲絲的驚喜。

因為藥醫的出現,原本對于死亡産生的畏懼心理,已經蕩然無存了,她只是可惜好久都不能這樣抱着心愛的男人,跟他面對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話了。

将腦袋埋在傾容的懷中,想想哀怨地小聲道:“別看它了,看我。”

傾容笑了,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道:“好!我們想想最漂亮!不管變成什麽,都最漂亮!”

在這一對年輕的小愛侶身後,洛傑布夫婦、淩冽夫婦、紀傾塵夫婦、紀雪豪跟傾羽,他們全都一對對地相互依偎,宛若他們世界裏的精神支柱般屹立着。

貝拉雖然是半蹲着,卻也是安撫珍妮的,她的雙眼帶着善意的不舍,落在眼前這對愛侶的身上。

她也會着急傾慕怎麽還不來,着急藥醫到底去了哪裏,對于他們的計劃,她一知半解的。

全世界都在沉默,全世界都在聆聽着傾容跟想想聊天,明明是該悲涼落寞的氛圍,卻生生因為他們相擁的時候,臉上流露出的濃濃深情與盈盈笑意而變得浪漫起來。

淩冽也在等,他時不時幫着妻子擦去淚痕。

心中隐約清楚傾慕跟藥醫是打了什麽主意的,尤其珍妮此刻在這裏,傾慕還說過,傾容最喜歡大狼狗。

再看眼前傾容臉上的微笑,似乎一點都不替想想的生死擔心什麽了,就連想想臉上都洋溢着輕松惬意的表情,淩冽心想,一定是剛才對想想急救的時候,藥醫已經将安排告訴他們了。

只是,淩冽心中焦急的是,究竟是什麽原因,要讓藥醫跟傾慕都瞞着大家來做這件事情呢?

眼看着不遠處的天際,已經有淡淡的淺藍色渲染開。

大家知道,天亮了。

小半個鴨蛋黃般的日出,冒出一點點頭,遠處的天際當即霞光似錦、美不勝收!

也就在這時候,一道遺世而獨立的身影緩緩踏着晨光而來,他穿着古樸華麗的寬大的袍子,臉上的表情帶着幾分安逸。

于衆人眼前走過的時候,他手中提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箱,裏面有一只皮毛宛若雪緞般美麗的小貂。

“傾容,我好困~!”

想想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傾容有些不敢看她,他聽見身後有女人們低低哭泣的聲音,他望着漸漸升起的日出,閉着眼,扣住了想想的後腦勺一口吻了上去!

他觸到了她的舌。

芳香柔軟。

然而,僅僅短短一瞬,就好像懷中空了一般。

“啊!”

傾羽最先叫起來:“想想姐姐的身體變透明了!”

“藥、藥醫也是!”紀雪豪也吓到了!

衆人循聲望去,就看見藥醫腳邊有一只玻璃箱子,想想跟藥醫的身體幾乎以同樣的速度、進度再變得透明。

傾容的淚,一滴一滴,落在透明的想想的臉上:“想想,你不要怕!我陪着你!不要怕,不管怎樣不要怕!我陪着你,我不嫌棄你!永遠不嫌棄你!”

想想似乎是笑了的,可是她的嘴角已經變得宛若湖面上漾起的水漬般,輪廓看不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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