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奉先生又一次見到溫故知,他又在救一只不知為何倒挂在樹上的鳥,且不說為何鳥會倒挂在樹上,害怕得瑟瑟發抖,奉先生已經感覺不到任何驚訝。
最近玉兔臺播報,提醒市民警惕花神帶來的流行病桃花症。由來不知,症狀到研究得很透徹。結果鄰人就中招了,莫名其妙的低愁與流淚,整個人好像都黯淡了下去。是一種名字美妙,卻讓人飽受其害的春日流行病。
但好像溫故知并沒有受到影響,沒有染上流感似的桃花症。
奉先生盯着樹下兩字口癖紙傘,擡頭問攀在樹上許久不動的人:“你又救什麽?”
溫故知噓他,說小聲點,我當英雄呢。
奉先生聳肩,不管他了,溫故知卻說:“別走。”
奉先生停了下來,果然沒走,溫故知松了一口氣,沒說叫他要幹嘛。奉先生心想溫故知挺有趣的,因為比較有趣,奉先生覺得浪費一點時間看看他要做什麽也沒關系。
這在以前是絕對想不到的事。
過一會溫故知抓住了鳥,應該說是鳥太過膽小,爪子脫力,牽連到了溫故知,奉先生把人提了起來,一點也沒傷到,人還活蹦亂跳的。
有這麽一秒,兩個人肌膚貼肌膚,很近,心想不知道這小孩要賴什麽,但溫故知站穩了,手掌罩着鳥,在朝奉先生笑,說謝謝啊。
又變了個神情,溫故知主動靠過來,打開手掌縫,說你看它。
膽子真小啊——奉先生真實感受,這只不知名的鳥僅僅只是看一眼奉先生,就被吓暈過去了。
溫故知笑:“這是阿鳴。”
“阿鳴是鳥?”
“是啊。”溫故知奇怪,“難道不是?”
他不管奉先生理不理解,繼續介紹阿鳴:“但其實它只是阿鳴的一種。是驚吓阿鳴,膽子最小,體型也是阿鳴裏面最小的。它一吓到,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讓紅色變回原來褐色的羽毛,有些驚吓阿鳴,太一驚一乍了,已經變不會原來的樣子了。”
奉先生莞爾:“挺貼切的。”
驚吓阿鳴,小到連溫故知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那還有的阿鳴是什麽?”
“那我不能告訴你。”
溫故知只盯着手裏昏過去的驚吓阿鳴,像是要守到它醒的意思,“你問我幹嘛?我又沒這義務告訴你。”
話到這,奉先生按往日的脾性也就不再與他啰嗦,但人一閑下來,難免要生點事,溫故知變得快,奉先生有點追讨的意思,好像是因為有些事雖然不主動問,但卻喜歡人主動說。
“我在認真考慮向導的事。”
“您在嗎?”溫故知露出笑容,但并不怎麽相信,話也說出口有點刺人:“我怎麽沒瞧見?我們連手機號碼都沒留下,說考慮,考慮完了哪裏跟我說啊?”
“我知道你家在哪,我可以上門拜訪。”
“那就是不考慮就不需要上門了。”
他将奉先生堵了回去,說要走了,真準備拍拍屁股走人,不見上次的熱切積極,恨不得要趕緊跟奉先生撇清關系。
有點意思,但沒到糾纏下去的地步,奉先生也打算要走了,不想溫故知回頭,又叫住奉先生。
“奉先生。能幫我拿下傘嗎?我手不夠用。”
他好像一點也不覺得是在使喚某個長輩,某個長輩,該說是脾氣好還是覺得不在意,對于他這點陰晴不定的情緒消化得很快。
怎麽說,既然對面後輩這麽說,長輩是要有長輩的随和與寬容。
奉先生給他傘,冷淡地說拿好了。
溫故知笑得越發開心,說謝謝。謝謝一句跳出來,很挑弄。
奉先生這時是拉了下一點臉,“你漂亮是漂亮的,但欠打也挺欠打的。”
溫故知還是笑,“奉先生以前也不是沒教訓過。又不是忘了。”
話是認真說的,情緒也是真的在針對這件事。這讓奉先生記起那會死犟的溫故知,和溫心處處針鋒相對,不管大小,總以最恨的力度打回去,溫心欺負不過溫故知,說來占上風的次數還是溫故知多。
但此刻,奉先生卻覺得興許溫故知那時心裏是真的不好過。
驚吓阿鳴此刻醒了過來,蹲在手裏叫,溫故知面無表情地松開,讓它飛走了。
這天過後,不知為何天變了顏色,整個狂風大作,這樣異樣的天氣在春天是少見的,它就像一個人在怒吼,然而月兔臺并未對其進行任何跟蹤報道,相反全程跟蹤了探險部對這場異色天象的冒險。
很可惜的是奉先生并未能見識到這一盛況,反而由鄰人傳染,被桃花症擊倒了。奉先生可以算是第一位外鄉人感染上了桃花症,破了紀錄。鄰人都替他激動起來。
奉先生總算體會到了什麽叫桃花症,它讓人眼前都是憂愁的粉紅色,像是過敏了般不斷地流淚,一天之內,情緒高高低低,但總體基調是低落的。
這讓奉先生很無力,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又流滿了一包餐巾紙刻度的淚容量。
他睡在床上,預備吩咐遠在首都的秘書接他回去,但當他昏睡,情緒十分不穩定期間,他好像聽見窗戶在響,奉先生有些煩躁,但動靜太鬧人,他不得不下床看看,窗外是溫故知,站在大風天裏,拿了根很長的敲門棒,還做成了貓的樣子,就好像是貓在敲門。
奉先生無力去想這玩意怎麽來的,風一吹,眼淚又流,他可以有些變化,但不能是這些私密的,因此對于溫故知突然的出現并不歡迎。
“你回去吧。”
“我太冷啦。”
“你冷就回去。”
溫故知怎麽也不肯回去。
麻煩。
奉先生情緒夠低落的了,還要受溫故知騷擾,本來不想管他,随便吹壞了還是什麽,但比起這更重要的是不如現在撞日,把這麻煩解決了。
于是他還是讓溫故知進來,不過是過了幾分鐘才同意人進來。
溫故知搓着手,說好冷啊,奉先生以為他又會找話說,但溫故知卻安靜地坐在一邊。
“你不是要跟我說什麽嗎。”奉先生有點冷淡。
“我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麽。”溫故知這會動了,從懷裏抱出個狐貍提把的保溫水壺,“但是說之前,咱們先把這個喝完,還沒分完。”
奉先生說不用,但被一句對桃花症有緩和作用勸了下來。
兩個人坐下來開始喝酒了。
酒細酌三杯,溫故知很遵守酒之三律,奉先生也稍微和緩了些,情緒平複起來。
溫故知坐在地上,主動問奉先生:“好了,奉先生要說什麽,我洗耳恭聽。”
奉先生意外他的直接,意外之餘倒覺得他好像不止有趣,也說不上來什麽,倒不會讓人很狠心待他。
“你除了喜歡當我向導還喜歡什麽?”
溫故知聽了,目光亮,坐在地上的他絲毫不覺得這樣直白的問話有什麽害羞,甚至傾斜靠着過去的肢體語言都像在回答。
“向導喜歡人,我就喜歡人。”溫故知還是拐了個彎回答,但與其這樣脫口而出,直白的肢體與拐彎抹角的語言更叫人覺得明了。
其實他不說,奉先生也明白什麽了。
他對這不覺得有匪夷所思,只是說不喜歡主動的人。
溫故知挑眉,神情是這能管我什麽事的不屑:“喜歡乖巧的,溫心那挂啊?晚了,到這來了想什麽溫心啊?”
奉先生有點氣笑了,捏着他下巴問:“我為什麽喜歡你?”
“那得要問你?問我我可不知道,那你以前為什麽對溫心好?”
溫故知牙尖嘴利回他,奉先生說難道以前要對你好?
他不生氣,說實在話,這會他大度的很,比起一些過去的東西,此刻要說的話更重要。
“您答不出來,我也答不出來。但總歸你會喜歡我的,喜歡我那不就喜歡主動的人了?”
奉先生心裏有點異樣、新鮮,或者說有點被冒犯,可是溫故知就是這樣說,他打量溫故知,評估溫故知是否有足夠的好,夠格以及籌碼,說服他可以撥出一點容忍,容忍他莽撞,不知源頭的驕傲。
溫故知歪着頭笑,奉先生看着他的臉意味不明,而後莞爾一笑,輕輕推開對于兩人來說尚且太近太早的距離,哼笑一聲:“你試試看?”
“你說的啊。不反悔?”
奉先生瞥他,卻不理睬。
“沒關系,你要是沒有長輩的信譽,可是連花狐貍都要說罵人的話罵你。”
“狐貍罵什麽?”
溫故知猛地靠過去,一個字一個字盯着蹦出來:“捶死你個崽崽。”
“猖狂。”奉先生桃花症複又上來,沒好臉色,評價他不知好歹。
雖然說奉先生松了一口氣,讓溫故知繼續得寸進尺,但也不太讓溫故知太近,這會要回房,溫故知跟着,停在門口,在急需他識相的地方總是拼命地跺腳踩線,來回跳躍,而換到不用太識相的地方卻又極其冷淡地裝乖,或是拍拍屁股走人。
這時,是他裝乖,裝禮貌,不見剛才硬是要進門的土匪氣,他說咚咚咚,我可以進來嗎?
奉先生趕也趕不走他,溫故知就跳了進來,蹲在床邊,過一會他問奉先生向導的事還作不作數?
“嗯。”奉先生回答。
“那我要提個要求。”
“什麽要求?”奉先生睜眼皺眉,覺得他廢話太多了。
“我又不該你的,要出力,讓你玩得舒坦,提要求又不過分。”
“那你說。”
“我當你向導,你在這,就不能想別的。”
奉先生發笑:“你是說溫心?”
溫故知抿着唇,他提到溫心就不是太開心,心想着到這了就別陰魂不散,這哪裏是溫心能來的地方。
奉先生懶得作現在對于溫心何意的解釋,只說你試試,顯然記着溫故知某些狂,不如他的意而已。
(本來不想那麽快捅破窗戶紙,想暧昧暧昧,但後來覺得捅破了後懸而未決的暧昧,也挺美味的~
論直球速度哪家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