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4章

保姆說溫故知是真的瘦了。

“怎麽就一段日子不見你,都瘦了這麽多了?你是不是偷偷減肥了?”

溫故知掐着腰,比劃了一下,問:“是嗎?我沒覺得。”

他身量輕,輕總是給人好的,像燕子,但是保姆覺得一定是小年輕不好好吃飯,學別人減肥要漂亮。

溫故知好多天沒覺得餓,後來回來,突然覺得餓得不行,醒來後就到廚房找吃的。

保姆一邊說他減肥減出問題來了吧?一邊還是進廚房給他做了點好消化,又能溫補胃的飯。

溫故知盤着腿,吃了好多,保姆說你吃慢點。然後有些心疼,左看右看,都不覺得溫故知哪裏需要減肥了。

“诶唷,你別學別人瞎減肥呀?你個崽崽好看的得,整條街望過去,都沒你拔尖!”

溫故知嗆了一聲,含着粥,滾了滾,聽到人誇是挺開心的,但他卻問真心誇他的保姆:“好多街嘞?難道我就好看這一條街嗎?”

保姆愣了一下,不好回答,想了個辦法裝傻,擦擦桌子,晃眼看別處,說些還有別的事沒做完的借口,這樣擦着擦着,挪動腳步,一個閃身靈活地進到廚房了。

溫故知幹瞪着眼,聽見奉先生在那笑,轉頭問他:“奉先生您說?”

奉先生聳肩,說:“我老了,沒太聽清。剛才說了什麽?”

“那您就聾着。”溫故知冷笑,他還要吃一碗,保姆給他盛,當他柔弱,溫故知也跟少爺似的,澡纏着奉先生給他洗了,飯還有保姆關心着。

他拉着保姆,坐到一邊,一口一口甜話,說自己不是減肥,是去找東西去了。

“什麽東西找得這麽重要,飯都不吃了,瞧瞧你瘦的,可憐的。那你東西找到沒?”

溫故知迷茫地搖搖頭,說沒有,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那就不找了,找不到就是沒這個緣分得。”

溫故知動了動自己的小拇指,沒說話,捧着碗盯着腳指頭,他驚訝地叫一聲,把保姆吓得,捂着胸口,舉手要錘他,後來看看,放了手,怕把人錘壞,生氣得很:“叫啥喲!”

溫故知動着十根腳指頭,像起伏的波浪,動個沒完。

“指甲這麽快,長那麽長了。”

“你這麽瘦!指甲當然更長了!”

保姆還是離不開瘦,什麽都說是因為溫故知瘦。

之前多好啊,雖然也瘦,但也有幾兩肉增在該長的地方,臉一掐還能掐出個小窩窩肉,現在哦,哪裏敢下手,掐都不敢掐,怕掐沒了。

“你該多吃點。”

溫故知說不是吃得挺多的?他摸摸肚子,都是吃的,已經将胃袋裝得滿滿的。

“這有什麽苦的?像故事裏的阿蘭和阿蘭思,可是比我還艱苦。”

“那是書裏的,我關心什麽?”保姆一把拿過溫故知的空碗,惡聲惡氣地說:“最後一碗了,不給了。”

溫故知還是餓,但看保姆挺堅決的,就不纏着人家,該纏着奉先生,他跳上沙發,腳一翹,用腳趾夾住報紙一邊壓在腳下,奉先生推開腳,甩了甩報紙,溫故知見沒叫奉先生看過來,拿腳推推他膝蓋,含着口水黏糊說:“我都十天沒來,您好歹也想一下我,報紙比我好看嗎?”

奉先生氣也不出一聲,原樣看着報紙,抽空撿了一句丢出來:“嗯,好看。”

溫故知吐出一口氣,嘴裏發出“噗”的一聲,随後趴在沙發上,硬是從奉先生胳膊下鑽了出來,腦袋卡在報紙和奉先生之間,他還按了按奉先生的腿,肉挺緊,臉擱上面不動了。

奉先生繼續看報紙,翻頁時的空隙會順溫故知頭發,溫故知眯着眼睛,又困了,他握着奉先生的小拇指,後來換成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塊。

說什麽呢?

溫故知想了想,但還沒想出來,也不知道勾着小拇指要做什麽,覺得挺奇怪的,沒想多久,好像聽見一聲誰的話,說:“睡。”

溫故知就真睡着了。

天氣熱,奉先生在溫故知手心摸到一把汗,輕聲讓保姆找個電風扇出來,保姆在倉庫裏翻到上家留下的電風扇,盯了個金燦燦的藍貓銅像。

噢喲,還挺早的時候,銅像上的藍貓至少是兩代前的貓了。

電風扇還結實,沒沾多少灰,按一下到一檔,就喵一聲,二檔就喵兩聲,風扇轉起來,咕嚕咕嚕發出聲音,伴随着一場有節奏的喵喵聲。

保姆小聲說這是自帶的催眠曲。

後來停了一下,解釋說:“這型號是以前專門晚上哄嬰兒睡覺的,所以自帶搖籃曲,是藍貓們親自錄音唱的,當時銷售還挺火的,現在麽就淘汰了。”

保姆說完,又疑惑了句:“不知道崽醒來知道自己吹的電風扇是給嬰兒用的會怎麽樣?”

奉先生摸了摸擱膝蓋上的腦袋,說:“适合他。”

就是孩子。

電風扇繼續喵喵唱搖籃曲,咕嚕咕嚕是扇葉運作發出的奇怪聲音,合在一起像一首充滿打嗝聲的背景音。

而有節奏的打嗝聲也有催眠的效果。沒過會奉先生也有些發困,當年這款電風扇是藍貓花了重金,整整一年鋪天蓋地的廣告,還請明星來造勢,就有請溫媽媽。

廣告詞也很直白——有了它,夜裏再也不用起床,孩子一夜睡天亮。

功效也不錯,但是玩壞的也不少,不少返廠修理都是被小孩咯咯留着口水,亂按按鈕,喵也喵不出來了。

現在最新一代有童鎖,防止小孩玩壞,如果有表現良好,愛惜物品的孩子,還能去領糖,糖是藍貓家最經典的貓貓糖,捆綁銷售,銷售額一直高居榜首,最近随着懷念風氣,藍貓家又出了歷年家電模型,每天打廣告,賣新的念舊的,就抓住點人不舍的感情。

溫故知睡了一會,坐起來,盯着撐着頭睡着的奉先生,想了一圈後,一口把人咬醒了。

奉先生乍一醒,眼冷,維持着姿勢,眯眼看溫故知,溫故知又靠過來,親在他唇上,親了又親。

奉先生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得了好處,一擡手摁在溫故知臉上,溫故知索性順着力道攤在沙發上,躺好了,眼挂在奉先生身上,看他站起來後,擡腳掃了一把他的腿。

“掰折了?”

“不行。不然沒辦法圈您腰上了,多可惜啊。”

“閉嘴。”

溫故知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真的沒發一聲。

他自己打開電視,換了一圈發現沒什麽好看的,又關了。他跑上跑下,找保姆,問電風扇哪來的。

“院子後面倉庫裏。”

溫故知穿了雙拖鞋,踩了好幾個陷阱,給棋子踏平了,棋子都覺得他煩,躲在草堆裏偷看。他鑽進倉庫裏,刨了一會,刨出個DVD機,還有一包被報紙包住的碟片。

他眼睛一亮,抱着這堆東西就要去擦,那包報紙包着的是經典的動畫《餐巾紙大盜》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看這個動畫片長起來的,小時的溫故知和溫爾新也看這個長大。

後來大了有些就沒了。

溫故知拜托保姆幫忙,一起把DVD機連在電視上,保姆擺弄時就不相信還能用。

“能用!”屏幕亮起來,有些年代感的DVD光标在液晶屏幕上到處劃船——光标就是只藍貓在做搖槳的動作,一會駛進大海,一會掉下瀑布,從屏幕上方露出驚恐的表情,和船一起掉到下方,然後消失了。

溫故知蹿上樓,喚着奉先生。奉先生聽見了也當沒聽到,但溫故知已經躲在門口,探出一半身體,敲木魚似的敲門。

如果奉先生不回他,他就一直敲。

奉先生只看着書,突然站起身,将書放桌上,朝溫故知走過去,步伐略快,溫故知心想是要被打,但他反而迎了上去,撲倒奉先生懷裏。

奉先生是要治他,見人自己跑過來,箍在懷裏,不做溫言軟語的事,而是一手捂住溫故知口鼻,叫他一瞬呼吸凝滞,只用一口寶貴的氣,奉先生卡着他胸腹,冷淡地看溫故知扒着他手臂,憋紅臉,但眼睛是亮的。

溫故知不掙紮,攀住奉先生,仰着脖子看,看奉先生的眼睛,他覺得在奉先生的眼睛裏藏了個人,那個人是自己,還有奉先生,他們手牽着手。

他笑,咧開嘴,奉先生手心一熱,被舔了幾下他才松手。下一刻溫故知在奉先生脖頸處留了幾道指甲印,尚未來得及換氣,就沖上去堵住奉先生的嘴,他喘得很厲害,以至于奉先生能摸得到溫故知胸口的起伏。

咚咚咚——咚咚咚。

奉先生手貼着他的胸口,那是一條劇烈的波線,吸附在奉先生的手心。

溫故知是在有意識地往手心附和。

還有他自己的弄出動靜。

奉先生收下溫故知的貼心的好意,将他的嘴唇又咬出了細小口子。他們兩個誰也沒閉眼,溫故知在奉先生未來的眼睛裏想到自己,存在不鑽進心裏,而是映在眼睛裏。

溫故知想不知道奉先生看到了什麽。

“我?”奉先生捏着他的下巴,說:“只聞到你嘴上的血味。”

但這點出血量根本沒什麽味道。

溫故知舔着嘴,将奉先生拉下樓,他倒着走,叮囑奉先生要拉好他。

“看什麽?”

“餐巾紙大盜。動畫片。”

溫故知說小時候他和溫爾新擠在一張床上,裹着同樣的被子,燈不開,只有大肚子電視機的幽藍光線,後來溫媽媽工作回來,猛地開了燈,他們兩個小孩立馬站起來尖叫,一個賽一個狠。

但是溫媽媽沒罰他們。

“您信嗎?說是大盜,但他只偷餐巾紙,先偷第一家,一張一張偷,因為餐巾紙還在使用,所以也覺察不到是被偷走了,等到發現,餐巾紙大盜已經把他們家的餐巾紙都偷走了,他們想,沒關系,反正超市能買,但是餐巾紙大盜每天都偷,他是個勤快的大盜,很有嚴謹的計劃,所以超市的也沒了。這下是真沒餐巾紙了。”

“偷來的餐巾紙怎麽處理?”

溫故知靠在他肩上,剛放過開頭,餐巾紙大盜正伺機作案,目标定在了溫馨的一家三口上。

“可能搓成氣球放飛了吧?”

“能飛起來嗎?”

溫故知也不知道能不能飛起來。

“這是教育片。暑假必修動畫。”

奉先生不信。

“我還有當時必修小冊子嘞!”

“必修什麽?”

溫故知嗯了一聲,拼拼湊湊,幹巴巴地說起那時老師說的話:“我們要注意平日最不起眼的存在,那是我們幸福的源泉,比如餐巾紙,我們從不在意它,但真的失去它後才發覺維持生活運作的一環壞了。”

“挺有教育意義的。”奉先生頓了一下,但沒有信服力。

“誰知道餐巾紙大盜為什麽要偷餐巾紙?”

溫故知曾經帶着這個疑問真的老老實實守在電視機前。影像放到餐巾紙大盜正慢慢抽走一張又一張的紙,一家三口正享受美味的晚餐,動畫片中的媽媽在他作案的而過程抽了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扔進了垃圾桶。

溫故知笑着說:“抽走的餐巾紙不像時間嗎?”

一秒一張。像沙漏。

這個動畫片時間太久遠了,溫故知也忘了後面放了什麽,第一集 結束,餐巾紙大盜仍在緩慢地偷走一張張餐巾紙。

這個動畫片有什麽意義?溫故知突然對此抱有疑問,“不看了吧,挺無聊的。”

奉先生說:“可以留着,我挺想看看。”

“那明天再看。”溫故知關了電源,他仔細看了被推出碟片,光盤的孔洞正好遮住了一家三口的畫像。

(兩個人名,下篇的主角doge)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