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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贏了。”

“贏了什麽?”

“您看。”溫故知攤開手,他的手心裏是被打暈,可憐的棋子,一只藍貓首領,不知道溫故知是怎麽避開別的棋子,獨獨抓了它的。

但顯而易見的是,依照溫故知的行事,可憐的藍貓大約是被打劫來的,奉先生閉上眼也能想到溫故知是怎麽掘了地,任憑身後跟了一堆喊打喊殺,戳他腳後跟的棋子,而狐貍們則瑟瑟發抖藏在了挖好的洞xue中,祈禱自己不要被某個龐然大物抓到。

溫故知在奉先生面前晃了又晃,翹着腿說他們的賭約,“您不是承認喜歡我了嘛!那當然是我贏了。”他勾勾小拇指,是那晚奉先生留住他時勾住的部位,他故技重施,拿着奉先生的手指重新環住小拇指。

新鮮地看着,歪歪腦袋,不知不覺哼出幾聲舒意的笑,“雖然戴在小拇指上意思是一個人,不過在我們這可以不是這個意思。”

溫故知抿抿嘴,說對吧?像詢問的意味,顯點得意,又滿不在乎地強壓下嘴角,讓嘴角漫不經心,形成一條微弱的直線。

他提醒奉先生你的棋輸了,在我手裏。

奉先生說是嗎?從溫故知手裏将打劫來的棋子塞進了沙發後邊,溫故知直起身要搶回來,奉先生趁機一把撈起他,溫故知沒有防備,挂在奉先生肩上,他晃了幾下腿,捶了一下老男人,說我不舒服。

奉先生說對,你是不舒服。

溫故知被甩到床上,順勢滾了一圈,鑽進被窩裏,揮手讓奉先生走。奉先生沒作聲,倒是抽過一旁的枕頭,悶了他幾下。

鬧着玩,沒用多大的力氣,看着好像挺兇,溫故知一點虧也不肯吃,以前還裝着點乖,懂道理,只是話不太好,後來越覺得麻煩,口懶得動,但肯動手,雙腿夾纏着奉先生,像條蛇,勁大,越纏越緊。

奉先生伸手在他下巴彈了一指甲,溫故知叫着捂住整張臉,私底下偷笑,偷笑一會被奉先生拍開了手,他就朝老男人挑逗地吹了聲口哨,問怎麽辦?

您走不了了。

溫故知挺得意,又挺嚣張,事實上他又很擅長纏人,不止一雙腿,腰也有力氣,跟他瘦的模樣一點都不相符。

奉先生眯着眼,思襯着解不開,推也不行,就有點鬧人,分明是實實在在碰到關節點,只要一擡手就能讓兩條腿想解開的繩子,自動散落開。但溫故知總是柔柔順順先依着他,讓他放松警惕,再猛地合上兩條腿,腳腕子像抽了骨頭,兩邊一扣,牢牢纏着老男人。

他不放老男人走,但要是問為什麽,溫故知頂多翻個白眼,什麽也不告訴外人或者正在窺探字裏行間的人。

甜甜蜜蜜的話要靠着耳邊說,是悄悄話,往後也只能敷衍地寫上——溫故知在奉先生耳邊說了一句大膽的甜蜜話。

但此時,奉先生吐出兩個字——找打。

溫故知不怕他打。

奉先生俯下身,好像壓在溫故知身上,胸膛貼着胸膛,巧合的是溫故知穿了一身薄薄的汗衫,正适合他偷偷汲取一點奉先生的體溫,尤其是心髒的那一塊。

唇已經送到耳邊,溫故知悄悄挪了挪,只要一側頭,就能碰上。奉先生呼了一口氣,笑了笑,“松開?不然捏爆?”

他手握着溫故知咬牙切齒的地方,威脅似的握緊手,溫故知說到做到,奉先生也說到做到。

溫故知冷哼一聲,乖乖松開腿,罵他騙子。

笑聲太溫柔了,唇太軟了,所以自己才沒注意到老男人危險的動作。

這時奉先生倒是誇他乖,主動親了一下。

但這會的溫故知對奉先生瞬間好感值過低,只讓人親到了耳朵。

溫故知睡了一會,醒來夜深人靜,今晚沒有月亮,黑夜單調又寂寞。

“怎麽了?”

“嗯……”溫故知盯着窗,沒想好怎麽說,後來他轉身爬進奉先生懷裏,閉上眼睛,說總是有怪物。

“什麽怪物。”

溫故知想了想,告訴奉先生只是偶然夢到的,“我自己都忘了。”

他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因此奉先生也沒有多在意,只是拍拍他,讓他去洗把臉。

出了一身汗。臉上涼答答的。

溫故知去洗了澡,把自己悶在灌了涼水的浴缸裏,渾身濕漉漉從背後一下抱住了奉先生,“我們明天去春黛山呗。”

也沒管奉先生同沒同意,他抱緊奉先生,上半夜沒睡着,睜着眼盯着奉先生的後背瞧,下半夜勉強打起了瞌睡。昏昏沉沉醒來,保姆在給他量體溫,吵鬧的阿鳴在使勁磕他腦袋,溫故知不耐煩地抓住阿鳴扔到地板上,縮在被窩裏悶聲悶氣說我不吃藥。

“不吃藥就算了。我在就行。”奉先生讓保姆去休息,保姆不放心囑咐溫故知乖一點。

溫故知不睬人,悶在被窩好一會,熱出了汗才冒出頭,奉先生一直安安靜靜,倒沒強迫他吃藥或者從被子裏出來。

這樣的界線一直是很模糊的,奉先生下一秒會怎麽做,溫故知也不是總幸運地猜中,因此溫故知覺得無論什麽是,是要有一定幸運的幾率,可以是恰好的時間,也可以是恰好的反應導致的好感條的上升。

“您不叫我一聲嗎?悶在被子裏不好得。”

“是嗎?”奉先生起身坐在床邊,試了試溫故知的溫度,在他唇邊輕輕繞着邊撥弄,慢慢說:“又不是很重要的事。”

溫故知皺着眉,張嘴含着奉先生的手指,好像想了明白,漸漸有些懂他的意思,好像又多了解了一點——奉先生并不是多麽會溺愛人的性格,恰是因為如此,這就嚴格要求愛着奉先生的人要有敏銳的感覺,知道滿足,也不是像瞎子在迷宮打轉,大吼大叫愛被藏在了哪裏。

奉先生晃晃手,從他嘴裏拔了出來。

“你姐姐寄來的。”

兩張信封。溫故知嘀咕:“她怎麽知道我在你這。她還說您是騙子嘞。”他擡頭對着奉先生将“騙子”重新拖着聲音拼了一遍:“騙——子——”

奉先生團了毛巾塞住了溫故知的嘴。

溫故知翻了記白眼,含着毛巾,兩下拆開了信封,溫爾新送了兩張音樂劇的票。

“《阿蘭和阿蘭思》?”

溫故知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反倒是擡着下巴,讓奉先生明白現在的狀況——您要親手溫柔地幫我拿下來,我才跟你說話。

“那你多含一會吧。”奉先生打算掏出手機檢索,溫故知壓下他的手,搖頭不允許,嘴巴湊近了些,眼神示意,如果不同意,溫故知還有別的辦法鬧人。

奉先生這才勉強給他拿走嘴裏的毛巾,溫故知指着嘴說合不上了……有些別的意味,奉先生自然懂,卻沒有接下話頭,而是朝他晃晃手機。

溫故知裝出要好好想想的遲疑表情,不過另一方面到很誠實地先占了奉先生懷裏的位子,嘆了一聲:“阿蘭和阿蘭思啊,阿蘭是人類,阿蘭思是精靈,有一天他們一起去別的地方,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沒回來?”

“那得要您去看了。”

溫故知甩着兩張票,問:“去嗎?”

奉先生說:“等你病好了。”

但溫故知的病一直沒好,斷斷續續燒着,臨近演出那天,倒是突然精神了不少,溫故知說要去,奉先生沒拒絕,說那春黛山就不去了。最後只有保姆生氣,以為奉先生能勸着點,一天裏嘆了好幾口氣。

溫故知圍着保姆讨好說我沒關系得。

保姆沒理會,早早把人趕了出去,奉先生嘲笑他,表示幫不了忙。

阿蘭和阿蘭思每年都來城上演,無論是重複演出多少遍,半城的人願意捧光。

溫故知沒去看過,一次都沒有,但他曾經從溫媽媽的口中知道這是部什麽都不重要,只需要記得最後一章《樂曲》。

溫媽媽摸着兩個孩子的頭,聲音有些憂傷,她感情易動,常有人不理解,說她太過感性,但是溫故知在看着溫媽媽唱歌的錄像帶時,就想那些話是不作數的,不準。正因為是這樣的特質,才會讓她這麽适合唱情歌。

溫媽媽說:“可憐的阿蘭最終還是倒在了阿蘭思的懷裏,他是生了病的人類,怎麽會戰勝病魔呢?所以阿蘭死了。阿蘭思很傷心,和我們人類沒什麽兩樣,在想要是阿蘭能複活就好了。”

然後呢?

然後——溫媽媽停頓了好久,說有個怪物出現了,它全身漆黑,變換着各種形狀,它的到來讓整片天空都暗了。它告訴阿蘭思我能實現你的願望。阿蘭思眼神空洞,看着怪物。

後面溫故知不記得了,但舞臺上的怪物填補了剩餘的信息,用一種似乎溫故知曾聽到過的甜蜜低沉引誘聲,在那唱,在那贊嘆——阿蘭思湖泊似的眼睛,織滿陽光的頭發,潔白的面孔,結實修長的四肢。像盤繞的藤枝,不斷輸送營養,只供最高的一朵花。

怪物陰險地背過身,道出自己的意圖——複活是一場騙局,活動的阿蘭不再是以前的阿蘭,是不會腐壞的肉體。

而精靈,會為了這具肉體獻出生命。

怪物歌頌人類和精靈,歌聲宛如巨大的透明罩,形成真空,壓迫着耳膜和心髒,還有鼻間越來越稀薄的空氣。

但歌聲戛然而止,阿蘭思拒絕了誘惑。怪物消失了。

溫故知眼前一片黑,熱度又攀升了上來,奉先生早先注意他,帶着人提前離開,溫故知也就不知道阿蘭和阿蘭思最後的一幕了。

溫故知趴在奉先生背上,問:“為什麽阿蘭思沒有被誘惑呢?他明明那麽傷心。”

“因為——”

是假的。

但是奉先生換了另一種相同的,溫柔的說法:“他很愛阿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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