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何處不妥
自打出了忽魯努一事,連日來,颉利可汗都眉頭緊皺,半分不得舒展。
這一日,颉利可汗滿面愁容的靠在軟榻上,李貞兒就跪坐在邊上,輕柔的為他揉着太陽xue。
那颉利可汗躺在軟榻上閉着雙眼,倏然感覺到面上有了一絲清涼,猶疑的睜開眼睛,就看見李貞兒此時已然淚流滿面,當即有些慌了神,“美人兒,這怎麽就哭了?”
“大汗……”李貞兒帶着哭腔喚了一聲。
“可是哪裏不舒服?還是誰欺負了你?你說,朕幫你做主!”端瞧着此人一臉焦急的模樣,李貞兒有些晃了眼,他竟好像心中當真有了自己一般。
“大汗”李貞兒嬌滴滴的喚了一聲,淚水又是一滴滴落下。
“別哭啊,你這哭的我心裏頭怪不舒服的。”見着李貞兒不說話,只喚着他的名字落淚,颉利可汗心中有一種很奇怪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他不知這是什麽情緒,卻知曉,這種情緒的最直接的表現是他不想讓李貞兒落淚。
“都怪大汗。”李貞兒嘟着嘴,嬌俏的瞪了颉利可汗一眼。
“怎的能怪朕呢?是朕待你不好了?還是想家了?不然再等一段時間,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朕陪你回家去瞧瞧?”他已經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另還拉着李貞兒的玉手将其引到了自己的身旁坐下,“乖,不哭了。”他伸出一雙握慣了武器,充滿了老繭的手,輕輕的拭去李貞兒臉上的淚水。
李貞兒搖搖頭,卻不說話,只一雙眼睛有緣的盯着颉利可汗,直到颉利可汗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麽事情惹她傷心之時,她方才開口說道,“大汗近些日子總是憂心,眉頭不展的模樣,着實叫妾身揪心,只恨自己是個女兒家,不能幫大汗分憂解難。”
“诶!”聞言,颉利可汗便不樂意了,“朕何時嫌你是個女兒家了?我突厥可沒有你們大唐那許多的規矩,姑娘家的不比男子差!”
“嗯?”姑娘擡起頭,面上梨花帶雨的模樣,眼中卻有着疑惑。
“傻姑娘。”颉利可汗本是擦拭李貞兒面上淚珠的手,不自覺的就放在了她的頭頂上揉了揉,直到這傻姑娘頭上精致的發髻松松散散的快要散下來了,那姑娘才搖了搖頭将自己的小腦袋從颉利可汗的魔爪之下拯救出來。
“大汗別鬧。”李貞兒嘟着嘴氣鼓鼓的看着颉利可汗,眼中卻仍舊帶着顯而易見的心疼,“大汗近些日子可是為了那忽魯努一事發愁?”
颉利可汗詫異的瞧了李貞兒一眼,這是自打在街上被欺負之後,她第一次提起忽魯努的名字,卻沒有了怨恨,便是聲音之中也只有心疼。
“大汗,那忽魯努當真與東突厥有所勾結?”李貞兒好似好奇模樣,“并非大汗為了給妾身出氣而……”後面的話,李貞兒沒有說出口,但颉利可汗也明白。
當即笑着暗道,果然是個傻丫頭,“是當真與東突厥勾結,此時雖是因你而起,卻與你并無太大關系。”
他說完此事,便聽見一邊的李貞兒長出了一口氣,“妾身還以為,以為自己害死了那麽多人,這些日子裏一直提心吊膽。”說着,淚水又一次滑落下來。
跟着颉利可汗要幫他擦拭眼淚的手擡起頭,聲音哽咽着,“那突利可汗可是對大汗有所圖謀?”
“是有所圖謀。”提到這個話題,颉利可汗也終是嘆了口氣,說到底,那還是他的侄子,須知,最初這突厥的江山便是突利可汗的父親的。
突利是始畢可汗之子,始畢可汗病逝之時,阿史那什缽苾也就是如今的突利可汗年紀尚幼,遂由其叔父,也就是颉利可汗的哥哥處羅可汗繼位,任命阿史那什缽苾為尼步設,鎮守突厥東部,與唐朝幽州北部接壤之地。
處羅可汗只在大汗的位置上坐了兩年便過世了,而此時突厥的江山并沒有還給突利,而是由處羅可汗的弟弟阿史那 咄苾繼位,而這阿史那咄苾,正是如今的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繼位之後,兩叔侄便漸行漸遠,直到今日,東西兩地已經完全分立,而他那個尚且年輕的侄子,已經能夠與他分庭抗禮。
“既然知曉突利可汗對大汗有所圖謀,大汗為何不先發制……”說到這裏,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聲音也越來越低,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妥。”
颉利可汗本不欲與李貞兒多說,雖說突厥并無看不起女人的風俗,但是這個女人卻是大唐養在閨中的女兒,所知應是并不多,與她大致念叨念叨,也不過是為了寬她的心,卻不料她竟會在此時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何處不妥?”颉利可汗也是來了興致,跟着追問了一句。
李貞兒在颉利可汗的面前沉吟了片刻,腦中卻在回想昨日裏陳豐所說的話,她要如何說方才能夠讓颉利可汗更加容易接受。
“這叔侄兩個,若是此時打起來,颉利并不占便宜,相反還會失了民心,畢竟事到如今也不過十年,這突厥天下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不少人記着呢,他若是明目張膽的對東突厥出兵,會影響他在臣民心中的威望。”
略作思量,李貞兒試探的開口,畢竟掌櫃也只是猜測,具體颉利心中作何感想,還需要她來試探,掌櫃是李貞兒對陳豐的稱呼,因着他在天上腳下開了一家名叫碎玉軒的胭脂鋪子,便喚他掌櫃。
“妾身不過随口一說,若是不對,大汗可不能生貞兒的氣。”李貞兒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嬌滴滴的念了一句,這般嬌俏可人的模樣,颉利可汗還哪裏舍得生氣了。
“大汗終究是突利可汗的叔叔,若是叔叔貿然出兵打了侄子,只怕會惹得天下百姓非議,屆時人心向背,于大汗執掌天下或許會是一個障礙。”李貞兒柔聲說道,還眼睛向上看了一眼颉利可汗的臉色,“大汗,貞兒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