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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蝼蟻尚且偷生

“吃藥了!”看着陳豐坐在邊上一動不動的模樣,杜立還真是心存不忍了,雖然身體倍棒的陳豐也經常是一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模樣,但是整個人能夠看出來他是活的,但是如今卻只讓人覺得死氣沉沉。

且往常的陳豐雖然骨子裏冷漠,但是表面上總是帶着無懈可擊的笑容,好像無論什麽人什麽事都不能打敗他一般,而事實上,他也确實做到了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敗,走到今天,無論是官場上還是商場上,不知情的人均以為他一路上順風順水,但是他杜立陪着陳豐一路走來,清楚的知道陳豐到底經歷了什麽。

沒有陪他一路走來的人遠不會知曉這些,也沒有資格談論他。

尤其如今,他雖不曾親耳聽聞,卻也從李靖的言語之中有些猜測,只怕長安城之中等着陳豐的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只不過不知這場腥風血雨能将陳豐逼到什麽程度。不過屆時,陳豐這般回京,亦會讓他們臉上無光吧。

長安城之中,官場上的人,确實有不少人看重陳豐,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一些人看重他的同時,也滋生了一群躲在黑暗和污泥之中,伺機出來反咬他一口的蛆蟲,讓人心生厭煩,卻也無能為力,徒生嘆息。

不過對此,陳豐到是看得開,人活一世,怎麽也不可能做到所有人都喜歡,即便是天上的神仙,亦是毀譽參半,更何況他不過是一個凡人呢,連翻的動作卻是傷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也正是因此,陳豐亦不在意那些人的非議和毀謗,只能說各自的立場不同罷了。

兩人同住一個帳篷,一夜無話。

關鍵在于,杜立不知此時還能和陳豐說什麽,往日裏若是有這般機會,兩人定然是把酒言歡徹夜不眠,而如今,陳豐的身體虧損得厲害,還未降夜幕,便已經沉沉睡去。

杜立坐在邊上守着陳豐好一會兒,終于挨不住夜色,也躺在地上和衣睡了。

帳篷外面,秋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秋天的螞蚱最後的時光,拴在邊上的馬匹時不時打着響鼻,伴随着皎潔的月光,兩人沉浸在自己的夜晚中,帳篷之中只聽得到均勻的呼吸聲。

一整天的勞累似乎在此時得到了舒緩,寧靜的夜色之下,最動人心魄的便是彼此的呼吸聲,同樣最能夠給彼此心安的亦是此時的帳篷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杜立熟睡之後,陳豐方才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是一片黑暗,他苦笑一番,亦不知曉是夜色暗下來還是單純自己眼前的黑暗,只這般的黑暗着實讓他很是無力,尋常人大多是聾啞或是眼盲,終歸眼睛不好的人,聽力大多是好的,耳朵不好的人,眼睛便是好的,誰曾想造化弄人,讓他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心中着實苦澀,卻不敢在杜立面前有絲毫的反應,只因他雖不願意承認,但卻不得不承認,此時的他着實成了杜立的累贅,若非是他,杜立甚至不必非要逃離那突厥牙帳,健全的人想要躲避一群只能躲在暗中行動的人,并不困難,但若是帶着他,便是難于登天。

而此時的陳豐,對杜立的感情,更多的是感激,感激這個好兄弟在最關鍵的時候沒有丢下自己,但更多的還是愧疚,若非他身中蛇毒,斷不會将杜立拖累到這種程度。

杜立是真真的富家公子,雖然他的身上全無半點富家公子身上的纨绔氣息,但亦是養尊處優的少爺,何曾吃過這樣的苦,認識自己之後,杜立不僅嘗試了軍旅生活,還過了一段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随時可能送命的間諜生活,如今還要跟着自己一路逃亡。

思及此,陳豐又是一番苦笑。

他将頭轉向了杜立的方向,即便雙目無神,但是面上卻還是帶着愧疚和感激。這樣的話,他未曾說出來過,只因為他們兄弟之間,杜立既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他只需要跟從着杜立的心思去走便是了,如今若是他說出讓杜立将自己扔在這裏獨自一人逃命的話,只怕杜立會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人嘛,蝼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呢。

不知過了多久,終是困意襲來,陳豐亦是合上了無神的雙目,氣息漸漸平緩下來。

第二日一早,杜立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去煎藥,陳豐的身體似乎着實有些好轉,但是藥絕對不能停,大夫交代過,若是他們一路上舟車勞頓,還需得選些溫養的食物給陳豐補補身子,本就連日勞累的身體着實承受不起這般的虧損了。

對大夫的交代,杜立一字一句都記在腦子裏,似乎生怕一個不慎便漏了什麽,還拿着筆記了下來,此時那本子就放在車廂中的櫃子裏,不過杜立倒也用不上那個便簽了,因為那一切早已經深入骨髓了。

杜立的藥剛倒出來,一回身便看見陳豐這一步一步的摸了出來,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方向,還笑着說了一句“這麽早。”

“起了,剛好把藥喝了。”說完,杜立便拉着陳豐坐在地上,一手扶着陳豐的頭,一手扶着藥碗湊到陳豐的嘴邊。

陳豐不防之下,一口便将杜立手中的藥喝了好大一口,随後迅速做出反應,猛地縮了一下身體,嘴角好像抽搐了好一會兒。而杜立對陳豐這一系列的動作表示萬分不解,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只呆愣楞的看着陳豐。

“子言,我是中毒了,吃不吃味道來,但是燙我還是能感覺到的。”好半晌,陳豐終于從先前近乎跳大神的動作之中緩和下來,朝着杜立露出了一個無奈加不解的表情,“所以,你現在對我到底是有什麽誤解?”

陳豐這樣一說,杜立瞬間便反應過來了,适才他好像是将剛從藥爐中導出來的藥直接喂給陳豐了,怪不得陳豐會有那樣的反應,不過,杜立是會反思自己的人嗎?當然是不可能了!尤其是在做了這樣理虧的事情,更是不可能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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