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黑鹦鹉
“一年以後?”周大人皺了下眉頭,雖然很快就遮掩起來,但是還是讓陳豐幾将這個皺眉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高冉只掃了他一眼,便大搖大擺的坐到一邊的軟榻上,“那個誰,給我倒杯水。”瞧着自己手底下的那群人面面相觑,高冉伸手指了一下,“說你呢,黑鹦鹉!”說完還晃悠着腿,斜靠在桌邊,一派慵懶又有威勢的模樣。
被高冉點了名字的那人,面色漆黑,卻還是踉跄到高冉的面前,到了杯水。
他姓白,名叫白英武,但總喜好穿一身黑衣服,高冉在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的時候,便喚了他一聲“鹦鹉”,後來更是因為他衣服的顏色,開始喚他“黑鹦鹉”。
要說這白英武,本是兵部左侍郎,而高冉,原在吏部,雖然占着的是侍郎的官職,但是須知,這侍郎的職位也并非是輕易得來的。
滿一年的侍郎官,稱之為尚書郎,滿三年才能稱之為侍郎,而高冉連一年的資歷都沒有,就已經兄吏部侍郎的位置爬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這本就已經讓人心懷不滿了。
但高冉是誰?他可是原本京城之中出了名的纨绔,這上上下下的誰沒被他欺負過,自然不是個好相與的,雖說在陳豐和杜立面前,只是跳脫了些,但是在外人面前,只能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雖然并不會打罵下屬,但是偶爾恐吓一番,還是常有的。
被一位尚書大人恐吓,已經不是小事了,偏偏這人在陳豐的身邊,學的異常圓滑,又讓人抓不到字裏行間的毛病,就算是有人想要将他帶到坑裏,讓他萬劫不複,都沒有這個機會。
這人,原本跟着高士廉的時候,還是個小綿羊,如今已經是老狐貍了。當然,大家可并沒有将這份把小綿羊帶成老狐貍的功勞給高士廉,畢竟高冉身後,真正站着的人,其實是陳豐,大家心知肚明。
若只是高士廉,或許還能得罪,但若是陳豐的話,先前那兩位就是前車之鑒,這白英武被高冉這般指使,就算是心裏不滿,面上也表露出來了,但是最終,還是要按照高冉的指使來辦事,自己先前的頂頭上司是什麽下場,他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現如今,那原本是兵部尚書的侯君集也只在高冉的手底下做一個員外郎,瞧着原本自己的得力下屬如今被高冉這般指使,面上亦是不怎麽好看,但他如今的身份,連白英武都不如,又如何能在高冉面前替白英武出氣呢?也只能擺出一副受了氣的面孔,讓高冉心裏窩火。
恰巧,高冉還是那種不看人臉色的人,纨绔慣了嘛,從前大家見着他的時候,也不會給他好臉色,剛巧就練出來了,渾不在意。
他們就算是面色不好,心裏再怎麽罵他,總歸也不能說出來,不是嗎?既然如此,他整日裏處理那些公務就已經夠忙的了,哪裏還有心思猜度這些人在心裏罵了他什麽呢?況且,就算罵出來了又能如何?
他罵人的髒話聽得多了,不僅聽得多了,自己罵起人來,也絕對比他們這些人加起來都夠味兒,只怕他們還沒有這個能力與自己對罵呢?
終究是書讀得多了,綱理倫常,禮義廉恥的學得多了,罵起人來,都不過瘾,時刻拘束着自己。
什麽朽木不可雕也,什麽卑鄙無恥下流。
高冉說句不自謙的話,他七歲的時候,罵人就不用這些話了,要不怎麽說,和他們這些人對罵比較吃虧呢,自己那些學識只怕都要被他們偷師學去了。
若是讓這群人知曉高冉內心裏竟然是這樣的打算,才不和他們對罵,不知道要作何感想?不過應當是慶幸的吧,畢竟那些不堪入耳之言,沒有人會期待着受用到自己的身上。
瞧見高冉這般做派,連帶着周意智的面色都難看了不少。他是禮部侍郎,學的就是禮義廉恥,最是重規矩,高冉這般,不僅是動作,便是如今的儀态,也只能用“不堪入目”四個字來形容。
再轉眼瞧瞧自己面前長身玉立,一身雪藍,通靈剔透的杜立,瞬間便滿意了不少,雖說本來他二人亦是同等官職,在豆盧寬下臺之後,他二人競争這尚書的職位,關系也未必能好到哪裏去,但是畢竟從前還是共事過一段時間的,多少還是有些情分在的,再加上杜立的為人,也着實讓人難以讨厭起來,因此他二人之間的關系,倒是要比高冉和白英武之間的關系好上不少。
尤其是高冉和杜立對比的如此明顯的情況下,他當真是對杜立越來越滿意了。
杜立亦是看出高冉的模樣是何故,不過就是為了給他撐腰,瞧着兵部已經被他教訓的這般額,便是讓禮部的官員稍微懂事一點,可莫要當真惹火了他,到禮部去鬧上一鬧,總歸他和禮部尚書的關系好,不會太過于苛責,最終倒黴的還是他們這群下屬。
然而就算是這般,面子上的工程還是要做一番的,因此,杜立負手而立,派頭十足,轉向高冉,“文正!”只不贊同的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起碼衆人是聽出杜立語氣之中的不贊同,但在高冉的耳朵裏,這分明就是在感謝他,而這份感謝,他已經收到了。既然威吓的作用已經起到了,他也規規矩矩的坐了回來。
笑話,他只是平日裏不喜歡理會這些規矩,更不願意按照旁人定下來的規矩做事,但這并不代表他就不懂得禮儀。事實上,也只有明白這其中的規則,才能讓自己淩駕于規則之上,玩的盡興。他素來就是以破壞規則為樂的,自然是對規矩的了解,比衆人更加透徹。
一個平素裏離經叛道的人忽然規矩了起來,還真是讓人挑不出來毛病來。
那周意智本還不滿意杜立只是不輕不重的喚了一聲高冉的名字,意欲再說些什麽,但轉頭一瞧,卻發現高冉此人,如今周正得緊,讓人沒有辦法繼續吹毛求疵。
“好了,周大人,文正向來如此跳脫,莫要惱火了。”杜立輕輕淺淺的笑了一下。
陳豐亦是跟着打馬虎眼,“對了,方才周大人是對令郎入學的時間,有什麽異議嗎?”規矩總還是要讓這些人明白的,就算是被高冉打斷了,他也還是要拉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