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一章 消停一點
盡管已經知曉司戈對人坦誠得很,卻也沒想到,竟然這般坦誠,在他這個生人面前,連痛恨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若是沒有了,咱們進去睡覺吧。”坐在船上,微風夾雜着水汽撲面而來,都不曾止住陳豐的哈欠。
“你,只能保我一人無事嗎?”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今日聽陳豐說多了保她無事,竟也有了多餘的貪婪,甚至希望,陳豐能保她身後的那些人。
“只要你抽身而出,有用的人,自然依舊能活得好好的。”陳豐意味深長的看了司戈一眼。
聽了陳豐的話,司戈的心情忽然就低沉下來。
“現在還沒到最後關頭,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真正能信任的人,應該也并不多吧。”
司戈點頭,她能信任的人确實不多,但是她希望她能信任的這些人,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這些人,能好好的,不必受到她的牽連。
“若是只有這十來個人,我便幫你保了又如何?”陳豐忽然笑了,有點意氣風發的樣子。
“十來個人?”司戈驚疑。
莫不是陳豐連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都已經打探清楚了?那這人該有多可怕?她現在忽然想到,陳豐白日裏說過的話,他說南诏不過丁點大的地方,大唐若是想要取了,是唾手可得。
她本以為陳豐是在誇大此事,就算大唐确實有讓南诏覆滅的本事,卻多多少少也會費些心思。
如何也沒想到,在他們不知不覺的時候,陳豐竟然對南诏的政治形勢了如指掌。
如此,以她的謀略,若是當真想要瓦解了南诏,怕是從內部,見縫插針,大唐怕是真的能不費吹灰之力将南诏……後面的事情,她忽然便不敢想了。
陳豐看着她面上變幻莫測,知曉她在想些什麽,他是故意的。
要放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的人,怎麽說也要敲打敲打,不要讓他胡來才行啊。
聽話的棋子,才最招人喜歡。
“那其他人……”
“其他人你既然不信任,就說明他們未曾對你表現出誠意來,他們既然還不是你的人,自然也不需要你去擔心他們的生死。”陳豐這話就有點過于冷靜了,讓司戈聽來都覺得有點冷漠。
不知是風的緣故,還是如何,司戈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但細細思索,這應該才是陳豐真正的秉性。
若他當真心善得如同聖人一般,怕是也活不到現在吧?能站在高位上的人,誰的手上還沒有點旁人的血呢,哪個能夠真的清風霁月?
“況且,保你手底下這些人,我已經費力了。”陳豐說着擡手,又是揉了一下司戈的發頂,“你莫要當我是神仙,以為我什麽都能做到。”說完,站起身,朝着司戈伸出手。
“怎麽?”司戈看向他,疑惑。
“回去睡覺了,在這兒吹一晚上的風,有什麽好的?小心着涼。”手保持着遞出去的姿勢。
司戈将手遞給陳豐,陳豐抓了他的手腕,将人扯了起來。
燈還亮着,看這樣子,能亮到天明,陳豐大概也沒有想過要熄了燈。
外面的燈火,影影綽綽的照進來,兩人随意躺在船板上,扯了畫舫上備好的被子蓋在身上。
又睡着了!司戈看了一眼在自己的旁邊,又一此沉沉睡去的陳豐,無奈的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随着陳豐一起睡了。
心裏的事情都問清楚了,竟也能夠睡着了。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今日中午,躺在陳豐的身側,素來沒有午睡的習慣的她,竟然也睡的香甜,而且,是自她上了戰場之後,唯一一次安然睡下,安然醒來的一覺。
不只是睡的時間短,還是怎的,那一個時辰,沒有噩夢,眼前也沒有血紅色遮擋着視線,更沒有自己慘死在大哥的手裏,或者是自己親手殺了大哥的場景出現,當真是安安穩穩。
閉上眼睛,聽着耳畔的呼吸聲,她竟也覺得自己能夠再一次安穩的睡一覺了。
可分明,這畫舫上,并不安全,身邊這人,也承認了是要算計自己的,卻不知為何,她還是睡得香甜。
次日醒來之時,陳豐已經就着湖水淨了臉,連頭發都打理整齊。
聽見身後的動靜,陳豐轉過頭,“醒了?”
畫舫的門被陳豐打開,輕紗的簾子随風飛揚,陳豐轉過頭笑意如明月清風,驚擾了司戈眼底心弦。
“嗯。”司戈點了點頭。
“擦擦臉吧。”陳豐遞過去已經浸濕了的帕子。
司戈睡眼朦胧,接過帕子,随意的在臉上擦了兩下,卻好像并沒有很精神。
“沒睡醒就再睡會兒。”陳豐看着她軟糯糯的模樣,忽然便笑了。
笑的司戈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便也起身了,“睡醒了,我們回家吧。”
“好,那就回家吧。”陳豐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帕子,“不過回家之前,也要先将臉擦幹淨啊。”
不知這女孩的額上是在哪裏沾了灰塵,看她迷蒙,陳豐索性便擡手将她的臉細細的擦拭幹淨,又将手指也擦了個幹淨清爽,這才将帕子搭在一邊。
“若是還困着,就在邊上靠一會兒,我将船劃過去再叫醒你。”
“我想和你一起。”司戈固執的坐在船頭,看不見深厚的陳豐,卻能感受到他在用力,船也在回轉。
“你,昨晚,睡得好嗎?”沉默了半晌,少年開始找話題。
陳豐點頭,後想到那少年坐在自己前面,背對着自己,是瞧不見自己的動作的,遂又道了一句,“挺好的。”他素來睡眠質量都好。
“當然,如果你睡覺能消停一點,睡姿好看一點的話,就更好了。”陳豐又添了一句,看見司戈本來輕松的脊背忽然就僵直了,陳豐瞬間就覺得心情預約了不少。
這傻孩子!
司戈在輕起波瀾的水面上看到了臉上通紅的自己,忽然有點怨怼,怎麽睡覺的時候就不消停呢。
陳豐說睡的還好,只怕被自己鬧騰的,這一夜怕是睡的不怎麽好吧。
“你昨晚,睡的還不錯吧?”陳豐這話看似是句問話,實則卻好像是一句陳述句,他好像在說一件事情的事實一樣。
“嗯。”司戈輕輕點了點頭。
可不是睡得不錯。一夜好眠,連個擾人的夢都沒有。
且她的警惕性好像都變低了,昨日下午,陳豐醒過來的時候,她便跟着醒了,而今天,陳豐都淨了臉,她還不曾驚醒。
不是陳豐的動作太輕了,本來在畫舫上就并不安全,她不應該睡得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