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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洗去塵埃

從工部出來,陳豐在街上轉悠了一圈,他喜歡走在人群中的感覺。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來來往往的百姓,心下有一點溫暖。

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離京一個月,早前在重建的房舍已經竣工,院子裏住了人。

失去了親人的百姓們,在住進了新房之後,臉上終歸是挂上了笑意。

入住新房的喜悅,沖淡了失去親人和家人的痛苦。

沒有人會一直活在對逝者的緬懷之中,看着失去了女兒的母親在院子裏喂雞,順便逗弄小兒子,看着失去了妻子的男子在院子裏做木工活兒,看見失去了母親的壯年男子放下身上的褡裢,從井裏打了一桶水,清洗着身上做了一天苦工沾染的灰塵。

好像一切都回歸了正軌,從來都沒有人離去。

又或者,離去的人,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但陳豐記得。

這些無辜枉死的人,每一個他都記得。

那些人的名字,被記錄在冊,就放在陳豐的書房裏,在一個金絲楠木的盒子裏封着,上着金鎖。

只要瞧見那個盒子,陳豐的眼底都會輕顫,好像呼吸都不順暢了一般,更遑論是瞧見那書冊上記錄的人名和小像了。

明明不敢看,卻又要将那東西放在眼前,時刻提醒着他,他曾經做了什麽事情,日後要承擔什麽樣的責任。

在外人眼裏,他好像是走出來了,又恢複了清貴公子的模樣,但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凄厲的哭喊依舊充耳,那些掙紮的面孔,依舊在腦海之中飄蕩。

久久無法忘懷。

但人啊,确實只能朝前走,不能後退,就好像那些死者的家屬一般,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何上位者的欲望,會化成無妄之災落在他們的身上,但他們沒有時間去緬懷,每個人的身後都有一座大山在追着他們,不跑,就只能被壓死在山下。

至于失去的身邊的人,大概也只能在睡前,吹熄燈燭之後,雙眼迷離的望着頂棚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從心底裏挖出來瞧瞧,再随着周公的降臨塞回到心底。

離開了這條街道,陳豐到六部轉了轉。

他是打着看望自己的學生的名義去的,只去工部一家,難免會讓人覺得他有什麽不能見人的事情。

六部都轉轉,少說還能轉移一下有心之人的注意力。

天下司的辦事效率确實越來越快了,陳豐看着手裏的名單,不由得感慨。

他說一個都不能少,自然不是指六部的人,而是整個朝廷,上上下下,有機會參加這場春獵的所有人。

至于那些無論陳豐怎麽籌謀劃策,都沒有辦法讓他們進入春獵的獵場的人,早就已經在那場動亂之中被處理幹淨了。

皇上允了他胡鬧,他自然不能辜負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又有些感慨,他就算不做皇帝,也還是很忙的,瞧瞧,這個時間,早朝也還沒散呢,他不也正在忙碌着呢嘛。

就在陳豐收到名單的當天下午,工部就将他要的箱子給送過來了。

陳豐滿意的臉上一直挂着笑意,送箱子過來的工部的衙役都覺得陳豐平易近人的有些過了頭。

從來沒見哪位大人物能笑的眼睛都眯沒了的模樣,不過這也确實證明了傳言非虛,陳豐确實是個平易近人的大人物。

陳豐不知道那幾人心中所想,塞了不小的荷包之後讓管家送人出府。

就算再怎麽平易近人,也還是有着身份的差別的,并不是什麽身份都經得起陳豐親自相送。

能讓管家親自送出門,就已經是給了他們莫大的恩寵了,若是太過了,難免會讓人傳出些不太好聽的風言風語。

陳豐雖然不在乎,但是他并不喜歡麻煩。

次日一早,陳豐便抱着箱子去上早朝了。

不過,待他到了宮門口的時候,早朝也已經進行了差不多一半了。

宮門口的守衛聽陳豐口口聲聲說是來上早朝的,滿臉的無奈啊!

這個時間,确定是去上早朝的?況且他們也沒有攔着呀,跟這叽叽歪歪的是做什麽呢?

陳豐也就是念叨了兩句,之後朝着宮門口的守衛笑的春光燦爛,心滿意足的抱着箱子進了宮。

哦,方才,他們确實沒有攔着陳豐,但是例行檢查的查探了一番陳豐手上的箱子。

那可是皇宮,若是被不軌之人帶了些兇器入宮,驚擾了陛下,他們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所以,即便這人是陳豐,也還是要接手例行檢查的。

幸好陳豐也不是那種會為難下人的人,他們說檢查,陳豐就大大方方的将箱子送到了他們的手上。

箱子裏,竟然是一張張的小紙片,紙片上書寫的,正是文武百官的名字。

有一侍衛覺得驚奇又有些不解,便随口問了一句,“陳大人,這是何物?”

“是些小玩意兒罷了,日後你們就知道了。”

“日後?”

“現在還不能說,說出來就沒有驚喜了。”陳豐還好像是安撫他們一般,笑嘻嘻的拍了拍那有點疑惑,又有點期待的侍衛的肩膀。

“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們自然會知道的。”陳豐志得意滿的說。

陳豐都這麽說了,他們哪裏還能多問。

上位者好說話,那是上位者的優良品質,可不是給他們得寸進尺的,這一點,若是不能有正确的認知,他們這輩子也就終止在現在這個位置上了。

但陳豐帶着個稀奇古怪又神神秘秘的箱子入了宮,總該有人去禀報的。

結果禀報的人還沒有奉诏入殿呢,陳豐就已經帶着身後抱着箱子的小太監到了太極殿的門前。

一個宮門口的守衛,一個聖上面前正值隆寵的重臣,可想而知陛下會先行召見誰,索性,李公公親自出門迎接陳豐,守衛将此事與李公公稍微說了一聲,便也就得令退了下去。

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還不走,難道等着陛下召他入殿替他封侯拜相嗎?做夢都不敢這麽做好嗎?

陳豐從小太監的手裏接過箱子,拒絕了李公公想要幫忙拿着的好意,自行抱着大箱子入了殿。

李世民素來不看重陳豐那鑲着黃金的膝蓋,再加上今日他手上還抱着箱子,便在陳豐跪拜之前,先行免了他的禮。

殿中議事被陳豐這麽打斷,有幾人的面色不太好看,不知何故,陳豐也不會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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