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慕彬第二天是被瓷碗破碎的聲音吵醒的，他揉着眼睛起身，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床上，而此時百裏辰正站在昨晚剛剛做好的餐桌旁，他的腳邊瓷碗被摔地四分五裂。
百裏辰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碰碎了瓷碗，他眉頭緊鎖、雙目緊閉，似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慕彬瞬間反應過來，距離上次靈力治療已經過了兩天，百裏辰的頭痛再次發作，他顧不得穿鞋，光着腳跑到百裏辰身邊，想去握百裏辰的手，卻發現男人雙拳緊握，一雙手已經被他自己攥出了血跡。
百裏辰感受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勉強睜開眼睛，他的一雙眼中遍布着鮮紅的血絲，看得慕彬心驚膽戰。
昨夜頭痛發作，百裏辰怕驚動慕彬，強忍着沒有作聲，硬生生忍了一夜，疼痛加失眠使他此時形容狼狽。
慕彬心疼不已，急忙與百裏辰額頭相貼，将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百裏辰的精神世界，努力安撫那些灼燒着的精神力碎片。
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治療結束後慕彬雖然靈力耗盡，但并沒有再次陷入昏睡，只是覺得疲憊不堪，他面色蒼白，軟軟地靠在百裏辰懷中，小聲詢問百裏辰怎麽樣了。
百裏辰将人抱回床上，小心地喂他吃了點東西，慕彬的臉色這才緩過來一些，他囑咐慕彬好好在家休息，自己則起身脫掉睡衣，換上了碼頭的那套工作服，準備出門工作。
慕彬不放心百裏辰的狀态，想讓他在家休息一天，但被百裏辰拒絕了。
百裏辰走後慕彬靠在床頭發呆，在聯邦時，他也曾聽克拉克說過，自爆精神力的人基本只有等死一條路，而且在死前會飽受折磨、傷人傷己，自己為百裏辰進行靈力治療，短短半個月內，治療能維持的效果就由三天縮短為兩天，或許用不了多久，治療就會完全失效。
百裏辰對精神力自爆後遺症的了解應該比慕彬更多，所以慕彬很清楚，即使他靠賭草攢夠了船票錢，百裏辰也是不會跟自己回聯邦的。
慕彬越想心越亂，最後索性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按照目前的狀況，百裏辰再幹個千八百年也攢不夠一張船票錢，大不了自己就一輩子跟百裏辰生活在這個星球上，只是自己的父母……
慕彬的手慢慢握緊，自嘲地笑笑，果然從頭到尾，這就是一盤死棋。
放棄思考後，慕彬感覺自己又慢慢活了過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眼下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再次進入東街，靠賭草賺點錢，總不能把所有負擔都壓在百裏辰身上。
不過想要再進東街，必須先攢夠兩枚金幣，而且賭草也需要本金，上哪裏才能弄點錢呢？
慕彬翻了翻自己的儲物項鏈，試圖找出些用不着的東西還錢，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空間一角，那處放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月露石。
之前經歷了太多事情，慕彬就把這顆從克雅星撿的寶石給遺忘在角落裏了，如今看到，慕彬眼前一亮，月露石對自己來說沒什麽用，正好賣了換錢。
但慕彬沒有私下出售的途徑，如果是賣個中心城區的珠寶店，以夙寐城這個混亂狀況，他毫不懷疑自己前腳剛走出珠寶店，後腳就被人搶了，鬧不好還要搭上性命。
慕彬正在為難，房門忽然被人敲響，慕彬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經天色大亮，這個時間來的人，多半是雪萊，便将手中的月露石放在一旁，招呼人進來。
雪萊得了應允，從外面推門走了進來，他興奮地問慕彬：“慕慕，今天咱們還去碼頭送飯嗎？”
百裏辰今天早晨是帶着盛滿午飯的保溫盒走的，碼頭不算安全，百裏辰不希望慕彬再以身犯險，所以面對雪萊的邀請，慕彬自然是拒絕的。
被慕彬拒絕，雪萊顯得有些失望，不過很快他水藍色的大眼睛在慕彬身上轉了轉，慕彬此時躺在床上，面色還略顯蒼白，一副操勞過度的模樣，雪萊瞬間就想歪了，他笑嘻嘻湊到床邊，眨了眨眼睛，用一種感同身受的語氣道：“好吧，慕慕是應該好好休息，我每次跟陽陽做完也很累，不過很舒服呀。”
慕彬是有肉吃不到，有苦說不出，只好含含糊糊應聲，好在雪萊很是單純，沒注意到慕彬的不自在，他的目光一轉，看到了慕彬枕邊的月露石，眼睛瞬間就直了。
慕彬因為給百裏辰治療時耗盡靈力，此時身上的靈力非常微弱，對雪萊的吸引力不如平時大，所以雪萊在看到月露石的剎那，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雪萊伸手把月露石握住，不住把玩摩挲，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慕彬見雪萊這幅樣子，忽然想到拍賣會當天貝西拍得月露石後也露出同樣的表情，那時慕彬只以為貝西是喜歡寶石，并沒多想，如今兩個場景一結合，頓時察覺出些微妙。
慕彬笑着問雪萊：“萊萊喜歡月露石嗎？”
“嗯嗯。”雪萊使勁點頭，不過他又想到手中這顆月露石是慕彬的東西，不好意思地将它放了回去，“我就是看看，我更喜歡慕慕。”
雪萊雖然這麽說着，但目光就沒從月露石上移開，慕彬眯着眼靜靜打量雪萊，片刻後又問道：“萊萊為什麽喜歡月露石呀？”
雪萊歪着頭想了想，認真道：“摸到的時候很舒服，就像慕慕一樣。”
慕彬又問了幾句，雪萊自己也說不清楚，慕彬沉吟片刻，問道：“萊萊想要這顆月露石嗎？”
看得出雪萊非常想說“想要”，但他糾結半天，猶猶豫豫地說：“我不能要，這是慕慕的東西。”
慕彬笑得宛若一個奸商：“沒關系啊，我可以把它賣給你和紀陽。”
紀陽今天一早沒有趕着去碼頭，而是先去巡視了一趟地盤，巡視過程中他的右眼就不停地跳，總感覺要有什麽事情發生。
果不其然，他剛巡視到西街街口，就見黑皮的兩個小弟擡了具女屍過來，死者住在貧民窟，平日在紅燈區站街賺錢，據說昨日被幾個客人玩得狠了，不小心弄出了人命，黑皮懶得管，直接讓人把屍體扔回貧民窟。
這個女孩下面還有個三四歲的弟弟，就住在西街街尾，平日撿垃圾為生，紀陽打量了下渾身青紫的屍體，又掂了掂手中的鋼管，帶着人就去找黑皮“講理”去了。
講理講到最後，誰也沒說服誰，黑皮給了四個銀幣，權當死者的安葬費，紀陽擦掉手上的血跡，接過銀幣，帶着人回了西街。
紀陽自己收了兩個銀幣，剩下的兩個扔給女孩的弟弟，那小男孩接了銀幣，看了眼自己姐姐的屍體，一言不發地走了。
紀陽啐了口血沫，罵了句小兔崽子，回身遣散小弟，自己扛着鋼管晃晃悠悠往家走，他本以為今天的黴運到此結束，誰知還沒走到家門口，他就看見雪萊和慕彬蹲在自家門前。
紀陽見這場景，馬上意識到沒什麽好事，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咬着牙走到兩人面前，他先把雪萊拉起來，然後居高臨下睥睨着慕彬，道：“你在這幹什麽？”
慕彬對雪萊這種乖巧聽話的絕色美人沒脾氣，怼起紀陽來倒是得心應手，很有當年怼自家沙雕發小伊藍的感覺。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然後擡手拍了拍紀陽肩膀，随手把一爪子灰塵拍在紀陽的衣服上，不緊不慢道：“昨晚你來我家蹭飯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态度。”
紀陽被噎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怒目而視，“你怎麽不說你坑了老子一堆食材還有兩個銀幣的事？”
“唉，鄰裏鄰居的，談錢多傷感情啊。”慕彬笑眯眯地看着紀陽，“對了，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我的好鄰居再傷一下感情的。”
紀陽警覺地後退一步，用鋼管指着慕彬道：“你又想幹嘛？我警告你，別以為你背後有百裏辰撐腰，老子就不敢動你，你要是敢坑我家萊萊，老子照樣弄死你。”
慕彬不懼紀陽的威脅，笑着道：“我想給你一個哄媳婦兒開心的機會啊，陽哥不考慮一下嗎？”
紀陽不受慕彬蠱惑，依舊警惕地看着慕彬，慕彬将一直緊握的右手舉到紀陽面前，慢慢攤開，顯現出手掌中的月露石。
紀陽顯然知道雪萊對月露石的喜歡程度，他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收回指着慕彬的鋼管，打開自己家門，道：“進來談。”
很早之前，紀陽就發現雪萊對月露石格外喜愛，但月露石的價格實在太過昂貴，米粒大小的月露石在珠寶店中就能賣到一千金幣，他沒有那麽多錢，只能委屈雪萊，雖然雪萊什麽也沒有說，但紀陽心中還是覺得對不起自家媳婦兒的。
慕彬手中這顆月露石足有半個小指指節大小，紀陽注意到，自從慕彬亮出手心的月露石，雪萊的眼睛就再沒從那顆寶石上移開過。
回到房間裏，紀陽大刀闊斧地往床上一坐，開口道：“我跟你說實話，你這玩意兒要是按市價出售，我買不起。”
慕彬自然知道紀陽沒多少錢，要真是有錢，還能在這貧民窟裏待着？他想把月露石賣給紀陽，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再者順水推舟賣紀陽個人情，以後百裏辰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情，紀陽也好在旁邊幫襯一下。
慕彬笑着道：“大家鄰裏鄰居的，我哪能坑你，這樣吧，你開個價，我肯定不還價。”
紀陽：“一個銅幣。”
慕彬轉身就走，紀陽趕緊攔住他，“哎，弟妹，我開玩笑的，我現在最多能拿出五百金幣，再貴我就真的買不起了。”
慕彬沒想到紀陽還挺有錢，他原本以為紀陽只能拿出一兩百金幣，誰知他一開口就是五百，這已經大大出乎了慕彬的意料，慕彬本來也沒想敲他竹杠，于是當場拍板同意：“五百就五百，不過你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紀陽以為慕彬想問百裏辰的過往，立即答應下來，出賣百裏辰出賣得毫無愧疚感。
慕彬眯起眼睛，悠悠道：“第一個問題，雪萊到底是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