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要臉不要
要臉不要
“那也是以前,”古言玉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弟弟,你對你姐姐我有誤解。”
古言笙嗤笑:“懶得理你。”
這兩姐弟素來不和,周圍伺候的人都已經習慣了,就連蘇梅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古言玉和古言笙身為兩個主子,少不得要坐在同一桌吃飯。
古言笙像個活了七老八十的小老頭似的,吃飯的時候一臉嚴肅,腦袋埋得死死的,半個字都不吭,他讀了老半天的書,是真的餓極了,一連吃了三碗白米飯,桌上的幾個小菜也被他一掃而空,這強大的飯量讓古言玉瞠目結舌。
她轉頭問蘇梅:“五少爺每頓飯大約都吃多少?”
蘇梅想了想:“早膳吃兩個雞蛋、一個煎餅、一碗稀粥和一盤小菜,午膳吃四碗米飯、兩盤炒肉和一盤素菜加一碗湯,晚膳就是大姑娘看見的量了。”
古言玉:“…”
他一個人就要吃這麽多,養起來好費錢吶。
古言笙不悅地擡頭道:“你嫌我吃得多?我又沒吃你的!”
古言玉很無辜:“你吃得多是事實,不過我可沒嫌棄
你,你別盡給我扣些莫名其妙的帽子,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些也是正常的,吃得越多越好,吃得多長得快,快些長高長大才能保護我不被別人欺負,挺好的。”
說到最後她竟然美滋滋地笑起來。
古言笙一愣,而後微微漲紅了臉道:“誰要保護你?你還要臉不要臉了?”
古言玉朝他投去可憐兮兮的目光:“你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你不保護我誰保護我?你若比我年長,是我哥哥,我指不定就不會被衛家欺負得那麽慘了。”
古言笙一下子詞窮,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他放下碗筷,憤憤地轉身離去。
蘇梅一臉尴尬:“大姑娘別見怪,五少爺平時不是這樣的,大約是大姑娘忽然來看他,把他高興壞了,一時有點收不住情緒。”
古言玉皮笑肉不笑道:“他還是小孩子,随他去吧。”
古言玉在淩雲別院裏連着住了三天,生生受了古言笙三天的氣,這家夥看見她好似看見仇人似的,總是沒個好臉色,古言玉軟硬兼施,也半點不起作用,幹脆懶得跟他在這裏耗了,到了第三日早上,春花給她梳妝的時候,古言玉就道:“今天就回家去。”
來的時候東西一大堆,回去的時候卻是輕車簡行,三兩個包袱,春花和秋月都能搞定,古言笙抄手站在屋檐下,态度仍舊是冷冰冰的:“你說你到底來幹什麽?”
“這個問題你不是已經問過了嗎?”古言玉對他翻了個白眼,“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到底過得好不好,看到你這麽用功讀書,我就放心了,想來不久的将來那狀元郎就是你的囊中之物,等你當了大官,可別忘了我是你親姐姐呀,茍富貴莫相忘喲!”
古言笙沒好氣好:“我沒說要給你撐腰。”
“可你也沒有拒絕啊,你不拒絕便是答應了,不過讀書雖然重要,但也需勞逸結合,你還小,可別太累了。”古言玉趁他不注意,飛快地在他的臉頰上擰了一把。
古言笙條件反射地“嚎”了一聲,罵了聲“有病”。
古言玉毫不在意,仍舊笑眯眯的,她揚了揚手,準備下山,誰知沒走幾步,忽聽古言笙叫住她,少年老成的古言笙仍舊是一臉嚴肅,他嚴肅地說:“別再和衛家扯上什麽關系,否則,就算我将來封王拜相我也是不會認你這個姐姐的。”
古言玉忽覺眼眶裏有濕氣。
她眨了眨眼睛,逼回那股淚意,笑意滿滿地說:“知道啦,你的話我可是不敢不聽的。”
兩個小厮已經先下山去準備馬車了,古言玉身邊只有
春花和秋月陪着,下山的路古言玉不過才走了一半,就忽然聽到老太太的求救聲。
不愛管閑事的古言玉在原地轉悠了片刻,滿腦殼疼地帶上春花和秋月朝求救的方向走過去,不出意外地看見一個打扮樸素的老婆婆,那老婆婆跌坐在地上,看上去像是扭了腳。
老婆婆一看見她們,頓時如同見了救醒似的朝她們喊道:“姑娘,姑娘行行好,快救救我這個老太婆吧,我下山時不小心把腳給扭了,走不動了。”
古言玉的目光在那老婆婆的身上一掃,最後視線落在那老婆婆的眼睛上,正巧老婆婆也在看她,四目相對,古言玉忽有一種看見狼外婆的感覺。
她忍不住又仔細打量起來,老婆婆的頭發還并未發白,頭上沒有任何值錢的金釵金釵玉釵,只插着一根尋常的木簪,衣服也是尋常布料所裁,唯有那雙鞋子…
古言玉暗想,果然是個狼外婆。
她在救與不救之間猶豫不決,秋月和春花卻由不得她多想,兩個愛心泛濫的姑娘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上前去,左右扶起老婆婆,春花問道:“婆婆您要去哪裏啊?”
“我本是要去城裏看我外孫的,誰知竟不小心給扭了腳,哎。”老婆婆可憐兮兮道。
秋月接話道:“您要去汴京城啊?正巧我們也是要進
汴京城的,您的腳扭傷了,我們先送您去醫治然後再送您到您外孫那裏去,可好?”
老婆婆不好意思道:“兩位姑娘都是好心人,只是恐怕你們姑娘不肯。”
“不會的,”春花否認道,“我們姑娘心腸柔軟,樂善好施,區區小事,她一定會同意的,是吧姑娘?這位婆婆扭了腳,我們就幫她一把吧。”
古言玉在心中暗罵:“兩個蠢貨!人家輪得到你們獻殷勤?”
她沉了沉眉,面無表情道:“你們想做好人便做吧,只是可別拉上我,我這嬌貴的身板是不會為你們出任何一份力的。”
老婆婆聽罷,不由地露出幾分失望來。
春花和秋月一時有點懵,搞不明白今天她們家姑娘突然又發什麽瘋。
不過近來古言玉颠三倒四的事情做得也多,她們愣了半晌就懶得多想了,合力扶着老婆婆下山,然後将老婆婆扶上了馬車。
馬車只有一輛,古言玉只能勉為其難地和老婆婆擠在同一個車廂。
老婆婆見她神色恹恹的,不好意思道:“姑娘身嬌玉
貴,和我這個鄉下老太婆同乘一輛馬車,讓姑娘受委屈了。”
古言玉輕輕擡眼,桃花眼擡出一抹潋滟的光華,她道:“我這小馬車颠簸,老太太貴體,能載您是它的福氣,只是不知道老太太您意欲何為啊?”
老婆婆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姑娘誤會了,我只是個鄉下人,哪是什麽貴體。”
古言玉就笑:“我雖然是深閨中人,沒什麽見識,但有些東西還是認得的,您雖然衣着平凡頭飾沒有,但您似乎忽略了您腳上的鞋子,這鞋面上的刺繡針腳細密,定然出自大家之手,其實刺繡好倒不能代表什麽,畢竟泱泱大梁,刺繡好的人一抓一大把,真正出賣您的并非刺繡,而是這鞋所用的布料,就連宮裏的娘娘都難有的蜀錦,尋常百姓怎麽穿得起?”
老婆婆聞言,目光就閃了閃。
“不過嘛,也或許是您故意露出來給我看的。”古言玉笑眯眯地說。
“何有此言?”老婆婆問。
古言玉琢磨了片刻:“大約是為了考驗我吧,老太太,哦,不,我應該稱呼您秦太夫人,您的目光實在太露骨了,我一看便覺得您是沖着我來的。”
春花和秋月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目光齊齊落到老婆婆身上,皆是一臉的不明所以,好似完全聽不懂古
言玉到底在說什麽。
老婆婆莫名笑問:“姑娘為何稱我為秦太夫人?”
“難道您不是嗎?”自遇上這個老婆婆後,古言玉就一直在猜測她的身份,這老婆婆既然能穿上蜀錦,那麽身邊定然是有人相陪的,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們出手相助,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出現在這裏,完全是沖着她們來的。
總不能是沖着春花秋月而來吧,且她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自己身上掃,分明就是在暗暗觀察自己,古言玉思來想去,再聯想到前幾日遇到秦荀殷的事情,勉勉強強得出這麽個結論,其實她也不太确定。
未免自己自作多情過甚,在旁人面前丢了人,古言玉只好實話實說:“我也是猜的。”
這老婆婆身份定然是高貴的,這點無疑,她能掩藏身份向她們幾個求救,多半是個能屈能伸的主,這樣的人,十有八九和矯揉造作扯不上幹系。
古言玉凝着老婆婆的眼睛,問道:“難道您不是嗎?”
老婆婆眼裏忽然就盛滿了滿意的笑容:“都說古家大姑娘專情衛家大公子,為了衛家大公子整日癡癡傻傻,盡做些丢人現眼的事情,可如今一見,傳言果真是不可信的。”
古言玉假笑:“以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才會瞎了
眼睛,讓太夫人見笑了。”
太夫人道:“倘若我沒記錯,大姑娘如今虛歲才十六吧?”
古言玉的眉頭忽地皺了皺,整個人頓時就不好了,突然反應過來某些事情的她,讓她整個人都焦躁不安起來,她這一路只顧着琢磨這老婆婆的身份,竟然忽略了她的目的。
對啊,人家是身份尊貴的秦太夫人,這大熱天的,外面烈日炎炎,她不在家裏享受下人的伺候,跑來這裏幹什麽?
為了看她?看她什麽?誰不是一個鼻子兩只眼睛?
這秦太夫人恐怕是為了來看她有沒有資格當她的兒媳婦兒的,且看秦太夫人的表情,顯然是對她有所滿意。
古言玉腦袋瓜一疼,突然哎喲連天地靠在車廂壁上,扶着自己的腦袋做痛苦狀。
春花和秋月吓得從馬車上站起來,趕忙問道:“姑娘,姑娘您怎麽了?”
“頭疼啊!”古言玉一臉痛苦,她額頭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好似着實被痛得狠了。
太夫人關切地問:“怎麽突然就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