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以為你臉大
以為你臉大
古言玉:“…”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大約是氣氛太緊張,導致她的腦殼短路了!
古言玉欲哭無淚。
誰知秦荀殷厚臉皮道:“夫人既然覺得熱,那為夫只好幫夫人把衣服脫了,這大熱的天氣,房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穿衣服這種事都是沒必要的,夫人以為呢?”
以為…以為你臉大呢!古言玉郁悶地想。
她動了動手,想掙開秦荀殷的束縛,誰知這家夥力道是非一般的大,古言玉懷疑他的手若是再重一點,她的小蠻腰就能被秦荀殷給擰斷了。
她讪讪道:“不熱,不熱,是妾身一時嘴快,說錯了,侯爺快放開妾身吧,您這麽箍着妾身,妾身如何伺候侯爺洗澡啊?”
秦荀殷只覺得這姑娘腦子裏的想法多得一籮筐一籮筐的,腦筋轉得飛快,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但肯定不是他想聽的。
她慣會隐藏。
秦荀殷放開他,古言玉到底還是難為情,眼睛虛開一條縫,将秦荀殷的長褲一褪到底,強迫自己盡量用溫和的聲音和秦荀殷說話:“請侯爺擡腳。”
秦荀殷大爺似的懶懶地擡起一只腳,等古言玉褪了褲子他将擡起的那只腳放下,像個木頭似的一動不動了,古言玉忍着脾氣,笑道:“請侯爺擡另一只腳。”
大爺秦荀殷這才擡起另一只腳,古言玉将長褲完全褪下,眼睛始終盯着另一個方向,就是不看什麽都沒穿的秦荀殷,卻沒忘記溫聲細語地提醒他:“侯爺請入桶。”
秦荀殷:“?”
他怎麽覺得古言玉這句話聽起來格外地怪異?
古言玉見他不動,眼睛轉了轉地終于落到秦荀殷的臉上,問道:“侯爺?”
她這話剛落,秦荀殷就擡腳踏入了浴桶裏,繼而将半個身子都沉入水裏,古言玉好歹松了口氣,心道:“終于不用直面一絲不挂的男人身板了。”
她拿起浴桶邊的帕子站到秦荀殷身後,小聲道:“妾身給侯爺搓背。”
秦荀殷眼睛一閉,做出一副等着享受美人搓背的悠閑姿态來,古言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撇了撇嘴,覺得秦荀殷這大老爺們兒指不定真的有什麽怪癖,瞧他這花樣多的
!
然而,她一低頭,整個人卻陡然愣住了。
秦荀殷的後背,縱橫交錯,全是傷疤。
有一道刀傷尤其可怖,從他的後肩一直劃到後腰,傷口極長,這是一刀要命的傷勢,除了這一刀,還有好幾刀都挺要命的,只是傷口沒有這一刀這樣長罷了。
古言玉如被人打了一巴掌,臉頰灼燒一般地疼,她看着那些傷疤,怕倒是不怕的,就是腦海裏總是忍不住地聯想起他在戰場上的九死一生來。
她素來聯想力豐富,透過那些可怖的傷痕,她仿佛能看到馬革裹屍的戰場上,無眼的刀劍不斷地往秦荀殷的身上劈的場景,讓她驀地打了個冷顫。
身後沒動靜傳來,秦荀殷問:“怎麽了?”
“啊?”古言玉驀地回神,趕忙将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走,若無其事道:“沒事,以前沒伺候過別人,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說完她像是掩飾什麽似的問道:“從肩上?”
秦荀殷懶懶地靠在木桶上:“你覺得哪裏順手就從哪裏下手,這麽蠢的問題別問我。”
古言玉:“…”
她一腔感慨喂了狗,她站在秦荀殷身後,也不怕秦荀殷看見她的表情,她暗暗撇了撇嘴,将帕子在浴桶裏濡濕,拎起來就往秦荀殷的背上戳,然後等真的下了手,古言玉好像怕弄疼了那些傷口似的,愣是放軟了力道。
她柔弱無骨的手搓着秦荀殷的脊背,舒爽的感覺讓秦荀殷身體越發懶散,古言玉卻覺得難熬得很,簡直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好不容易給秦荀殷搓完澡,幫他穿上寝衣,古言玉暗暗重重地籲了口氣。
今天終于解脫了,她暗想。
然而,她這口氣剛落下,卻忽然覺得身體騰空,她吓得“啊”一聲尖叫,竟發現是秦荀殷将她打橫抱了起來,她怕掉下去,慌張地摟住親荀秦的脖子,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
“你,你幹嘛?”古言玉哆哆嗦嗦地問。
秦荀殷微微挑眉:“新婚之夜,你說幹嘛?”
“啊,啊…”古言玉頓時緊張得舌頭打結,“我,我,你…”
她“你、我”了半天也沒“你、我”出個所以然來,只聽秦荀殷輕輕地一笑,轉
身踢開浴房的門,将她抱入卧房裏,放到床上,還不忘調侃:“夫人真輕!”
輕…輕你個大頭鬼。
古言玉正想說點什麽,秦荀殷高大的身影忽然覆上,她舌頭又打了個結,腦子轟然炸了,好半天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應該說點什麽,倒是聽秦荀殷低聲道:“夫人放心,我會很溫柔的。”
事實證明,男人在新婚之夜說“會很溫柔”這種話,都是屁!
古言玉在迷迷糊糊中睡沉了,次日醒來時,整個人都腰酸背痛腿抽筋,很想一覺睡個昏天暗地,最好誰也別來煩她。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卯時初過,天剛微微亮,白魚肚尚且不明顯,春花和秋月兩個丫鬟就開始在屋外叫魂了。
古言玉疲倦地睜開眼睛,微微偏頭,身邊早已沒有了秦荀殷的身影,她眉頭皺了皺,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趕忙從床上彈起來。
春花和秋月相繼進來,一個給古言玉拿衣服,一個幫她梳妝。
梳妝這種細致活向來是春花的事,她撩開古言玉披在後肩的長發,看見古言玉後頸上一片一片的紅痕,忽然低低地驚呼了聲,古言玉懶洋洋地撩起眼皮,假裝什麽都沒聽
見。
春花心疼道:“侯爺下手也太不知輕重了!”
古言玉:“…”
“你就不能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嗎?”她忍不住撩了下眼皮。
秋月在旁邊笑:“春花,我們家姑娘,哦,不,夫人害羞了。”
古言玉:“…”
春花給古言玉梳了流蘇髻,秋月特地找了一套能遮脖子的衣服,以防古言玉出門被人指指點點,等換好衣服梳好妝,秦荀殷回來了。
朝中官員成婚,可休假三日,秦荀殷今日自然是沒有去早朝的,他醒得早,出去練了一套拳法,估摸着時間回來,古言玉剛好梳妝結束,正準備去給太夫人問安。
太夫人那廂也剛收拾好,堂屋裏其餘幾個兄弟和妯娌都已經到齊了,古言玉還不太認識人,由徐芳若媽媽親自給她介紹。
“這位是三爺,”徐芳若指着一個身穿寶藍色雲紋團花湖綢直裰的男子說道,繼而又指着秦荀寧旁邊的身穿青色絲錦裙的婦人道:“這位是三夫人。”
三夫人古言玉是見過的,倒不算面生。
古言玉見了禮,秦荀寧和三夫人起身還禮,都是笑容滿面的樣子。
徐媽媽又指着穿着彈花暗紋服的男子道:“這位是五爺,旁邊的是五夫人。”
五爺秦荀彧和三爺秦荀寧不同,秦荀寧和秦荀殷勉強還能看出是兄弟,秦荀彧就半點看不出來了,五夫人身上透着一股書卷氣,古言玉琢磨着《女戒》這種書,她大約沒少看。
雙方見了禮,臉上挂着笑。
秦荀殷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目光數次落在古言玉身上,好像在看什麽稀奇的怪物,他發現,古言玉特意将後頸給遮了起來,眼裏就不聲不響地裹上了笑意。
古言玉脯一回頭,看見秦荀殷眼睛裏的笑意,心頭疑窦叢生。
暗想,威遠侯娶的媳婦兒沒死,他是不是高興得傻了?
琢磨間,從太夫人的卧房裏走出一個丫鬟,丫鬟紫鳶斂衽朝大家行禮道:“太夫人到了。”
坐着的人紛紛站起來,擺出恭恭敬敬的樣子,太夫人在姚惠清的攙扶下走出來,衆人齊齊行禮,太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坐到正位的位置上,笑道:“坐吧。”
幾個兒子媳婦兒乖順地坐下,姚惠清道:“請新媳婦兒奉茶。”
古言玉根本就沒坐。
新媳婦兒成婚第一天一早要向公公婆婆奉茶,這是歷來的規矩,古言玉出嫁前老太太特意教了她很多規矩,其中就包括奉茶和祭祖,有丫鬟将熱茶端上來,古言玉掀開裙擺在太夫人面前跪下,雙手捧過茶盅,微舉頭頂,恭敬道:“請母親喝茶。”
太夫人一時很是感慨,她等這聲“請母親喝茶”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本以為此生都等不到了,沒想到上天突然掉下個古言玉,讓她死後好歹能有個交代。
太夫人滿眼都是笑意,她接過茶盅,輕輕抿了口,然後放下,将手邊的兩個大紅包和一個首飾盒遞給古言玉,見古言玉鄭重地收下,她感慨道:“老侯爺不在了,他的紅包由我替他給你,這對玉镯是我嫁進侯府的時候母親賞給我的,現在我将這對玉镯賞給你,也算我們侯府有個傳承,你好生收着。”
古言玉驚訝,沒想到這對玉镯竟然這麽貴重,她磕頭道謝:“多謝母親厚愛。”
“起來吧,”太夫人輕輕擡手。
姚惠清便上前親自扶古言玉起身,這時有管家進來禀道:“太夫人,已經準備好了。”
姚惠清扶起太夫人朝外走去,一行人趕忙跟上,古言玉敏銳地覺察到氣氛有些凝
重,因為一路上幾乎所有人的都不說話,一副腳步匆匆的樣子。
她偏頭去望秦荀殷,秦荀殷低眉回望了她一眼,卻什麽都沒說。
古言玉:“…”
他們夫妻果然是沒有什麽心有靈犀的。
沿着威遠侯府的長廊七拐八彎走了小半盞茶的時間,古言玉終于知道他們要幹什麽了,因為威遠侯府的祠堂近在眼前,威遠侯秦家八輩祖宗的牌位在祠堂裏疊了一層又一層,一踏進去,一股厚重的歷史感撲面而來。
古言玉想起自家祠堂陳列的稀稀拉拉的先輩們,忽然覺得有點沒臉。
太夫人領着一衆小輩跪在祠堂前,面容凝重道:“秦家先祖在上,今日我甄氏攜不孝兒子秦荀殷新婦前來祭拜,往後她便是我秦家的人,還望列祖列宗在上有靈,護佑她此生平安順遂,無災無難,為我秦家綿延子嗣,與我不孝子秦荀殷白首偕老。”
這席話落下,太夫人深深地磕頭,秦家其餘人也紛紛磕頭行禮。
祠堂的管事點好香燭,太夫人親手接過拿在手裏,上前将香燭插到香爐裏,然後秦家的幾個男丁紛紛上前上了香,自此,祭祖之事結束。
太夫人道:“回壽康院用早膳吧。”
出了祠堂,往壽康院走的時候,氣氛總算沒那麽沉重了,古言玉稍稍松了口氣。
她與秦荀殷走在太夫人身後,身後是三爺和三夫人,再之後是五爺和五夫人,走着走着,三爺和五爺走到了一起,三夫人和五夫人走到了最後。
三夫人挽着五夫人的手,朝五夫人太太眉毛:“如果我沒記錯,二嫂今年才剛十六歲?”
五夫人對古言玉并不了解,但是她知道這位侯爺夫人進府,她和三夫人只怕會越來越沒好日子過,她擡眼朝古言玉瞥去,那少女身姿纖細,還未生過孩子的腰肢盈盈一握,那張臉更是令人驚豔羨慕,沒想到秦荀殷幾百年娶不到媳婦兒,一娶就娶了個極品。
五夫人點頭:“聽說是的。”
三夫人開玩笑道:“我倆可吃虧了,得叫一個比我們小好些歲的小姑娘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