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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番外1

番外1

景德十一年九月初,放八月秋闱榜,秦暮宇以第七名的成績考上舉人,古言玉大喜,在家裏設宴,請了親近的幾家進府吃酒,為秦暮宇慶祝。

相比古言玉的歡喜,秦暮宇就要顯得低沉很多,因為他的目标是解元,但很可惜,他和古言笙的本事還是差了不少,并沒有拿到解元。

古言玉知道秦暮宇以古言笙為目标,怕他心裏壓力大,私下勸慰過許多次,奈何秦暮宇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古言玉便也懶得多說了,任由他去。

既然請了親近的幾家,自然包括古言玉的娘家人,古言笙自然在列。

瀾西院的閨房裏,紮着小辮子的秦暮瞳正圍在秦暮珊身邊打轉,十六歲的秦暮珊已經訂了親,她的未婚夫君乃是詹事府林詹事的嫡長子,這親事乃是古言玉和秦荀殷都相看好的,對方是個人品高潔且有遠大抱負的有志青年。

最重要的是學問不錯,年紀輕輕就已經考上了貢生。

林家對秦暮珊自然也是十二分的滿意,秦暮珊從小得

古言玉悉心教導,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就“書”一道,卻絕對稱得上少有人能及,況且她從小跟秦暮宇一道上學,深受自家哥哥的影響,什麽《論語》、《大學》、《中庸》、《孟子》等一樣沒有少看少思。

秦暮珊雖然被古言玉視作親生,但名分上到底還是庶女,這門親事于她而言,其實已經算很不錯的,最主要的是林家人口簡單,家中就不會有處理不完的瑣事。

這本是一門挺不錯的親事,但是自從定親後,秦暮珊整日就有點郁郁寡歡的。

古言玉敏銳地覺察到了這點,問她,她卻只說想到就要出嫁了,不能再留在父母身邊,覺得難過,是以難以高興起來。

古言玉卻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但秦暮珊嘴巴嚴得很,無論她怎麽問,她都閉口不言,她便也沒了法子,只讓秦暮珊身邊的人好生留意着,照顧好她。

秦暮瞳拿了秦暮珊一支閃閃發亮的發簪就要給秦暮珊插在頭發上,秦暮珊很寵愛這個妹妹,就任由她想怎麽插就怎麽插,秦暮瞳插完發簪後拍手笑道:“五姐姐,這樣好看!”

那是一支鑲藍寶石的發簪,是古言玉專程找老鳳祥的師傅打造的,古言玉見她喜歡,就順手送給了她,秦暮瞳在衣着打扮上很有一套自己的想法,每次配出來的都很有新意。

這發簪她故意插歪了點,就讓秦暮珊少了點中規中矩,多了幾分機靈俏麗。

秦暮瞳望着秦暮珊嬌美的小臉,取笑道:“娘說未來五姐夫也要過來,指不定五姐姐你和未來五姐夫還能見上一面呢。”

秦暮珊聽到“未來五姐夫”這幾個字,不由地有些發怔,她不想嫁人,更不想嫁到林家,但是哥哥說過,他們不能任性,不能給母親尋傷心找麻煩。

秦暮珊重重地嘆了口氣。

“五姐姐,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未來五姐夫啊?”秦暮瞳低聲問,“你若是不喜歡,就讓娘把你這樁婚事退了便是了,何必勉強自己嫁過去?”

秦暮珊勉強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懂她的人不敢說,不懂她的人始終不懂。

收拾好後去秋蘭院尋古言玉,秋月守在門外,見她們過來,笑道:“五姑娘九姑娘留步,夫人正在裏面跟右相說話

呢,吩咐任何人不可打擾。”

“右相?小舅舅這麽早就過來了?”秦暮瞳歡喜地問。

大梁自開朝以來最年輕的右相古言笙,年僅二十三歲,至今未婚,這個人從踏入科舉之路開始,就一路過五關斬六将,始終以榜首的成績殺到了最頂尖,後被皇上留在身邊委以重任,這人大約生來便是為了創造傳奇的,景德二年治水患、景德四年治旱災、景德七年治雪災、景德八年又掃了無數貪官污吏,成為了景德帝身邊最好用的一把劍。

單憑這些政績,可能會有許多人以為他行事果敢,不留情面,但是事實上卻遠不是如此,這人自入朝後處事便十分圓滑,看似得罪的人很多,但是實際上憎恨他的極少。

或許這也是他的本事。

景德九年,他被皇上封為右相,成為了皇上身邊最年輕也最被皇上信重的大臣。

秦暮珊站在門口,表情有些怔然。

初一十五沐休,各大臣都不用上朝,古言笙左右無事,便起得早,也想早早地過來看幾個外甥,沒想到才剛踏入威遠侯府的大門,就被古言玉叫到了秋蘭院。

古言玉坐在臨窗的大炕上喝了口茶:“今時不同往日,想要見你一面,可真是難。”

自從古言笙當上右相後,每日都在忙朝中的事情,別說古言玉,就是老太太想要見他一面,跟他安安靜靜地說說話都很困難,難得古言笙今日來得早,古言玉自然不能放過。

古言笙不喜歡喝茶,他只喝白水。

他道:“找我有事?”

古言玉沉了沉眉:“自然是有事的,現在我每次回娘家,祖母都要念叨你的婚事,說你簡直不懂事,都這麽大的人了,就是不成婚,你說你像個什麽樣子?別的像你這麽大的男子,十有八九孩子都已經能打醬油了,你怎麽還不想成婚?”

沒錯,古言笙自來就是有自己主意的人,古家的人下至蘿蔔青菜,上至老太太和古宏,都沒人能做得了他的主,尤其是他真正地入仕之後,想要做他的主,便越發不可能了。

偏生想要把女兒嫁給這個當紅炸子雞的人數不勝數,近半年來,隔三差五就有人上古家說親,老太太幫古言笙看了這個看那個,只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好,但拿到古言笙的面前一提,古言笙是這個看不上,那個也看不上。

這不,都二十三歲了還單着。

古言玉見古言笙一副對娶媳婦無動于衷的樣子,終于問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你莫不是根本不喜歡女人吧?你喜歡的其實是男人?”

古言笙面色寡淡地反問:“最近你的喜好變了?喜歡看那些不入流的話本了?”

古言玉:“…”

這小子毒舌的本事還是一如既往,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古言玉在萬般無奈之下問道:“既然你喜歡的不是男人,為什麽還不成婚呢?難道你準備單身一輩子?死的時候連個給你送終的兒女都沒有?”

“我不喜歡,自然不想娶。”古言笙道。

古言玉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你跟我說,我按照你說的标準給你找,世家大族知書達理的女兒多了去了,我就不信我還找不到你喜歡的。”

古言笙:“這倒是不必麻煩,我喜歡的,你也認識。”

古言玉一愣,正欲問那姑娘是誰,外面就響起秋月的說話聲,是秦暮珊和秦暮瞳過來了,再繼續說下去,唯恐被外

面的人聽到,古言玉便住了嘴,讓秦暮瞳和秦暮珊進來。

相比于秦暮瞳的活潑,秦暮珊就要顯得安靜一些,她落後于秦暮瞳一兩步,走進屋裏,屈膝給古言玉和古言笙行禮。

擡頭的時候朝古言笙望去,卻不禁然地剛好迎上古言笙的目光,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秦暮珊如被針紮了似的,飛快地低下頭去,咬着唇,心亂如麻,半晌不敢言語。

古言笙的目光就忽然間變得沉了起來。

說起來,秦暮珊定親也不過才兩三個月,古言笙也已經很久沒來威遠侯府,很久沒有見到秦暮珊了,這次來,卻突然發現,秦暮珊看他的目光和以往很是不同。

怎麽倒是很害怕看見他似的?

秦暮珊思緒紛亂,沉浸在古言笙剛剛的眼神裏,直到秦暮瞳使勁兒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恍然間回過神來,秦暮瞳笑道:“娘跟你說話呢!”

“啊?母親說什麽?”秦暮珊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秦暮瞳笑道:“五姐姐定是知道未來五姐夫今日要過來,所以才這般心神散亂了,連我們在說什麽都不知道。”

秦暮珊聞言,臉色大囧,立刻去瞅古言笙,卻再次迎

上古言笙深不可測的目光,她被那目光定住,表情愣愣的,忽然就覺得鼻子一酸,眼眶裏溢上淚來。

她在眼淚流出來的瞬間低下頭去,害怕別人看見什麽似的,飛快地試了試眼角。

坐在主位上的古言玉見到秦暮珊的反應,心頭忽然一跳,一個念頭就從心底冒了出來,她目光忽然間變得沉沉的,頗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意思。

她再去看古言笙,發現她那說不喜歡別的姑娘所以單了二十三年的弟弟還在凝視着秦暮珊,古言玉頓時就有種頭大的感覺。

誰來告訴她這什麽情況?

她正心煩意亂,外面就有丫鬟來報,說忠勤伯府的夫人正在垂花門前落轎,古言玉起身,看了看秦暮珊又看了看古言笙,頂着一腦門的狐惑出去待客了。

秦暮瞳去拉古言笙的衣袖撒嬌:“小舅舅,您給我買彩虹糖沒有?”

古言玉不許秦暮瞳吃太多糖,怕她吃壞了牙齒,每次古言笙過來,她就纏着古言笙要糖,一次兩次的,後來每次古言笙過來,都會特地去長安街給她買幾盒。

古言笙道:“進門的時候随手給春花了,等會兒你去找她要。”

“真的呀?那我這就去!”秦暮瞳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她一走,屋裏便只剩下古言笙和秦暮珊兩個人,秦暮珊一下子就變得異常緊張,她緊緊地擰着自己手裏的帕子,根本不敢擡頭看古言笙一眼。

可是那人的氣場太強大了,秦暮珊感覺到有種逼人的氣息壓過來,讓她有點喘不過氣,她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指不定什麽都得露餡兒,便趕忙站了起來。

“小舅舅,我先退下了。”秦暮珊起身福了福身。

古言笙緩緩站了起來,走到秦暮珊的面前,居高臨下地凝視她,問道:“以前你見我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多規矩,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生分了?”

秦暮珊不敢說話。

“嗯?”古言笙再度問道。

秦暮珊還是不說話,她低着頭,露出的後脖頸細長白皙,有種天鵝頸的美,古言笙繼續道:“讓我想想,好像是從你母親給你定下了林家的那小子給你做夫婿後,對不對?”

是啊,是從知道自己就要嫁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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