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往事一幕幕
兩個人肚子裏那點事兒恐怕都是心知肚明的,誰也沒打算繞彎子。
門一關,湛封斜睨一眼尚天的右手,“對他做了血契?”
尚天淡淡一笑,“沒有,只是試探而已,血契哪是随便亂做的?”尚天一轉頭,高深莫測的看着湛封,“倒是湛公子你......”
湛封沒搭話。
尚天整理措辭,“對小凡別有心思?”
湛封冷冷道:“與你無關。”
“怎麽無關?”尚天輕笑,“我把夏凡當弟弟看。”
湛封挑挑眉,“弟弟?”
你可真敢說啊!
湛封低眸,顧左右而言他,“你還不知道城中的事吧?”
尚天抿了抿唇,這确實是他近來最擔心的問題;湛封說心系百姓可能是意有所指,并無三分真切;畢竟他看的清楚,世間來去皆有命,無心插手;但尚天是實打實的一顆心擱在子民身上,湛封這毫無戰術性的一戳,直接戳在他要害上了。
湛封觀他表情,毫無保留道:“據說是由人而為,在水井中下毒所致。”
“下毒?”尚天一時心切,完全被湛封牽着走,“是何人所為?”
“自然是......有目的的人所為。”湛封大度的傾囊相授,“城中投毒,吃井水的人都會染病,不吃井水的人會被傳染;但是只有一個地方不會。”
湛封伸出食指,骨節輕輕叩了叩桌面,“鄙人不才,猜測會不會是這裏有什麽重要的人呢?可是再一想......”
“既然目的是這裏的人,為什麽去城裏投毒?舍主寵你如子,知你聰慧過人,卻又不許你參與商議疫情,這也讓人費解得很。”
湛封故作苦惱的擰了擰俊朗的眉,“難道是......城中的毒能夠引出這裏的什麽人?”
尚天攥緊拳頭,低着頭沒有吭聲。
湛封知無不言的全給說了,“城中如今疫情嚴重,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朝廷無人下來救治,再拖下去很可能被皇上下令一把火燒城。”
湛封說到這兒輕嘲一笑,“倒是省事得很。”
“要不然也是自生自滅,是人不能不喝水,喝水又怕有毒,找水又怕被傳染,啧,是死循環。”湛封嘆了口氣站起身,“看來,橫豎是死。”
尚天咬牙就往出奔,湛封不鹹不淡的聲音在後響起,“你可想好,若你出面,箭舍招來禍事,你又救得了誰?”
湛封從來不表現得像個冷酷無情之人,但是冷酷無情起來就不是人了。
他本不想涉事,奈何妒火燒沒了理智,提前加劇了事情發展。
這一點抱歉在看見夏凡安穩的睡顏後蕩然無存。
湛封心滿意足的鑽進被窩摟住夏凡軟軟的身子,一手握上他的手腕,共同赴夢。
尚天一把推開房門,活像要将門拆了的架勢,舍主正打算翻被上床睡覺,被吓的手一抖,差點掘在床上,“尚天啊?你是要把我吓去世?”
尚天問:“為什麽這麽嚴重了不告訴我?”
舍主反應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什麽,面色凝重的在床邊坐好,“告訴你你一定會去救,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尚天深吸一口氣,不想與他理論,“你将我從箭舍趕出去,我會去救!”
舍主和顏悅色的臉上難得嚴肅,“你胡鬧!”
尚天嘴角抿成一線,“我會小心的,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袖手旁觀。”
舍主冷眼看他,“那麽多百姓,你拿什麽救?”
尚天:“用我的血就可以了,你也知道的......”
舍主一巴掌打在尚天肩膀,“你閉嘴!閉嘴!”
尚天不吭聲的挨打,舍主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生是給他氣得像嬌滴滴的妹子一樣一掌一掌的拍打尚天出氣,“你哪兒也不許去!給我回房思過!”
尚天撲通跪在地上,“求您了幹爹!”
舍主被他這一舉動吓得一愣,尚天很少會這樣叫他,他看着尚天沉默的不出聲。
“我怎忍心讓百姓因我受罪?尚天良心難安啊!”
舍主深深呼出一口郁氣,“你一旦出手,那些妖物會連箭舍也屠盡;你擔憂百姓,那你就不想想你幹爹我?不關心箭舍的弟兄嗎?”
天氣炎熱,舍主一身單衣陪着尚天跪下來,打感情牌,“我為了你,一把年紀未娶一妻,幹爹只有你了,你讓幹爹怎麽活?”
尚天扶着舍主的雙肘,即使倔強,也沒忍住那傾眶而出的淚,“幹爹......我......”
“我知道你是能擔大任的人,但絕不是現在,我們無法抵抗他們,你若死了,幹爹活不下去!”
幹爹亮出殺手锏,尚天一時也沒了主意,只是沉默了半響,神色灰暗的呢喃道:“真的要整個榆城都陪葬麽?”
舍主渾身一顫,将扶着他的尚天顫醒,連忙扶起他來,“幹爹坐。”
舍主抹了抹眼角的淚珠,拉着尚天坐在身邊,以老父親的口吻嘆息道:“你一直是這般大,一點兒都沒變。”
他一句話拉開回憶的匣。
尚天記得舍主将被打的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的他帶回箭舍,那時舍主剛剛接任箭舍,意氣風發翩翩少年,也是二十有五的青年才俊。
“可是一晃眼過了二十年,我老了,你還是那樣。”
那時,尚天還叫他哥哥;随着時間推移,為了隐瞞身份,只好改口叫舍主,後來更是對外宣稱尚天是他的義子。
“那一次真是把我吓壞了,”舍主握着尚天的手,思緒飄進過往,“你渾身是血呀,我急得直哭,以為我們就要命喪于此,結果轉眼你竟然痊愈了。”
那時候舍主為了讓尚天開心一點,就帶他上山去玩,結果被敵派埋伏,尚天救了他一命,自己渾身被紮出了血洞,凡人來講,絕不會活過半個時辰。
但尚天就是沒有事兒。
“自那時起,我是怕呀愁呀,妖在人間是什麽下場,我如何不知?”
所以箭舍的人,每十年換一批新人,不留弟子,他也不娶妻,限制尚天的出行,将人保護的好好的。
可不知怎的,還是被人給知道了。
這些年明裏暗裏的試探,讓箭舍心力交瘁,但再怎麽難,舍主一個人扛了所有,不給尚天知道。
他為他費了多少心血與苦心,尚天心細如發,怎麽可能毫無察覺?
話說到這兒,舍主哽咽,尚天也徹底妥協。
他不能就這麽抛下舍主啊!
舍主說着說着,居然把自己說通了,“罷了,你去吧。”
尚天一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舍主說:“我早晚是要死的,護不了你一輩子,現在逼到這裏,你是好孩子,以後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尚天緊緊反握住舍主的手,“幹......哥哥......”
舍主一聽這稱呼,把頭埋進尚天肩膀就開始嚎啕大哭,“混小子!早這麽叫不就完了!”
尚天被他逗樂,緊緊抱住他的肩,眼中浮現晶瑩的光,“放心,哥哥,我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
畢竟,除了他們,還有人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