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55
有上海的前車之鑒, 有賀爸爸的谏言,SC自選超市從一開業, 就把損耗率牢牢壓在了萬分之三這個正常水平。
當然, 沒到開業的時候,陳月牙也沒有想象到,一家自選超市的購買力, 會如此的旺盛。
現在, 油糧布票才剛剛退出市場, 過慣了苦日子, 在經濟緊縮裏生活了半輩子的人們,最喜歡幹的事兒是什麽?
囤!
盛奶奶帶着大家, 率先沖進了第一天開門的SC超市,肥皂一塊比外頭便宜五分錢,買十塊不就便宜五毛?
多便宜啊, 囤!
洗衣粉比外頭直接便宜了一毛錢?
買十袋不就能便宜一塊錢?
囤囤囤!
提不動咋辦?盛海峰高三出來, 直接考到美國,去休斯頓上大學了, 家裏連個拎東西的人都沒有, 盛奶奶回家打個電話, 跟盛成說自己有十萬火急的事兒, 讓他趕緊派司機來。
盛成以為老媽出了啥大事兒, 本來要用司機的,都不敢用了,十萬火急把司機派到家裏去了。
司機小馮到地方一看, 臉都黑了,老太太光醬油就買了12瓶,大蔥買了幾大捆,這得吃到猴年馬月吧?
“你們年青人就是不會過日子,這就叫精打細算,日子省着過,知不知道?”盛奶奶說起來頭頭是道,這一趟購物,她直接省了5塊錢,而她的退休金才30,就說這夠不夠省?
劉玉娟拿着一天收入的貨款,從樓上下來,一副撞了鬼的樣子:“月牙,出大事兒了。”
“咋了大嫂,錢不合适?”
“是不太合适,你知道咱們今天收入了多少錢?”劉玉娟望着陳月牙,一字一頓說。
陳月牙雖然心裏大概有個譜兒,但覺得最多也超不過一萬塊,卻沒想到,劉玉娟居然說:“整整兩萬塊!”
天啦,這下,連陳月牙的腿都軟了。
“趕緊的,回去算賬,這賬啊,估計咱們要算到明天去。”劉玉娟說。
超生剛放了晚自習,跟着姜麗敏一起回來,遠遠一看,就知道媽媽和大嬸嬸倆,是給賬難住了。
“媽,回家,用電腦來做賬,我保證有電腦,你們的賬會做的又快又好,行不行?”超生笑着說。
“電腦,那玩藝兒真的行?”劉玉娟有點不相信。
陳月牙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跟着超生一起學電腦,現在的電腦,還是DOS程序,要從DOS程序的命令下,才能找到WORD和EXCEL,但是,當你死記硬背,學會了EXCEL,它強大的記賬能力,就會在一瞬間把人都變成傻瓜噠!
“這玩藝兒,月牙你居然學會啦。”劉玉娟只看黑乎乎的電腦上,一行行的閃着英文,仿佛看天書一樣,可是,陳月牙居然可以熟練的掌握命令,一行行的敲命令進去呢。
得,就為這個,第二天上班,劉玉娟又在員工們面前,把總經理陳月牙狠狠吹捧了一通。
為啥陳月牙能賺錢,那是因為人家确實能幹,八十年代,就問大家,會用電腦的人能有幾個?
陳月牙在超市開起來之後,又把心思收回了SC服裝廠,因為她的門牌設計的足夠漂亮,在新改建的王府井大街上,別的商家為了一上門面,都得天天跟着區政府的人求爺爺告奶奶,但是區長直接大手一揮,給了她500平米的商鋪,價格還是內部最低價,要她做一個形象展示店出來。
500平米的服裝形象展示店。
要做不好,做不出個有代表性的形象來,用區政府董區長的話說,他的壓力就跟山一樣大。畢竟這時候,新的商圈如林比立,哪怕身在羅馬,也不一定就能成功,更多的人,都是死在半路上了。
現在競争對手多如牛毛,服裝樣式花樣百出,沒有好的設計師,沒有好的工作團隊,不能把服裝廠打造成一個全國性的品牌,在競争中,就肯定會掉隊噠。
不過,超生不需要操心這些。
1987年不溫不火的渡過,到了88年,超生以全年級28名的成績,順順利利的考進了實驗中學。
而這時,二斌進了體校,如願以償,要去參加奧運會了。
至于三炮去了哪裏,除了爸爸媽媽,就連超生都不知道啦。
三炮的行蹤可是個秘密哦。
忙碌而又平凡的,胡同裏日複一日的高中狗賀笙笙身邊,唯一伴着她的,就剩下眼看就得上一年級的小老八啦。
“姐,我想吃方便面。”倆人從英語角出來,老八坐在超生的身後說。
“方便面不營養,不準吃。”超生騎着自行車,一樣的路,但是現在,小帥哥哥是疲勞的高三狗,眼看要出國留學,顧不上陪她,二斌和三炮都不在,她就得自己騎着自行車啦。
“那就給我買豬油軟糖吧,那個你也喜歡吃吧?”老八吧唧着嘴巴說。
超生一腳蹬停了自行車,十三歲的大姑娘舔了一下嘴巴,從兜裏掏了塊兒出來,遞給了老八:“去,給咱買去。”
現在,塑料袋已經漸漸充斥市場了,但是,豬油軟糖還是紙包裝,油乎乎的,打開一顆,又Q又彈,又甜滑滑的,簡直不要太好吃。
“媽,大彩電裝好了嗎?”到了家門口,超生跳下自行車,扔給老八,讓他推着車去停,立刻一個躍子就進門了。
“裝好啦,進來看吧。”從屋子裏走出個穿着軍裝的男人來,笑眯眯的說。
超生一看,從屋子裏出來的人居然是付敞亮付叔叔。
自打付叔叔調到北京之後,超生已經有很久都沒見過他,因為他現在執行的任務越來越保密了呢。
嶄新的日立大彩電,18英寸,是現在全北京最時髦,最高端的電視機了。
但是,這玩藝兒可不能讓超生更高興,她其實心裏着急着呢:“付叔叔,我見過我爸爸沒,自打他調到市公安局,我就幾乎見不着他了呢。”
爸爸最近又升官了,但是,升官後的爸爸,早出晚歸,早晨走的時候超生還沒醒,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又睡覺了,幾乎倆人就沒見過面。
“最近咱們市上有會議,你爸忙着呢,這電視機還是他托我來給你們家裝的,我悄悄告訴你,不僅能看咱們國內的臺,還可以搜索8個外國頻道,美國之聲知道不,你到時候可以實時搜着看。”付敞亮笑着說。
“喔哦?”超生直接給樂懵了:“我要學英語,而且要學純正的美式口語。”
說着,這丫頭又追上付敞亮了:“下周奧運會可就開始啦,我二斌哥哥一百米的短跑,歡迎你到我們家來收看喲。”
現在的電視,一到晚上12點就停臺了。
為什麽賀譯民想盡千方百計,要搞到一臺日立牌進口電視機,就是因為,它可以收八個國際頻道,哪怕國內的電視停了,或者信號不好,他們全家也依然可以收看到二斌的比賽呀。
明天晚上八點,就是100米的。
為此,超生邀請了自己認識的,幾乎所有人。
而且,還準備把電視機直接搬到院子裏,招待胡同裏所有家裏沒有彩色電視機的人,歡迎大家一起來看。
“不行啊賀笙笙,我和你爸還有特殊任務呢,不能告訴你的那種,倒是你,有時間記得去看看你蘇阿姨,她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最近總鬧脾氣,我走了啊。”付敞亮揮了揮手說。
好吧,超生轉頭,又開始列自己的名單了:“秦七妹和何小艾只要汽水和瓜子就好啦,對了,我得把盛奶奶加的大橘貓借來,和我的老兔子,給她倆一人一只,雷了和铮子最喜歡吃冰棍兒,我明兒就去超市裏買,買回來先放着。”超生拿支筆,認認真真的記錄着這事兒。
“走吧老八,跟我一起買冰棍兒和瓜子去。”回頭,超生對老八說。
老八平常就不走尋常路,今天就更奇怪了,他趴在門上,一直趴着呢,不知道在幹啥。
“老八,走啊,買冰棍兒和瓜子去。”超生于是又說。
老八刷的一下回頭了:“姐,我發現了,有幾個男孩子老往咱們胡同口竄,我覺得他們是在跟蹤你,真的。”
“有嗎?改天告訴雷子哥哥和铮子哥哥,打死他們。”超生爽快的說。
當然,超生現在長大啦,已經13啦,依然是圓圓的妹妹頭,夏天也總是一件圓領小汗衫,闊腿褲子加小布鞋。
但這些東西,可是SC服裝廠的廠長兼總設計師鄧翠蓮同志做的,每一件都是獨一份兒,每一件上面都繡着超生的名字。
用鄧翠蓮的話說,自己這輩子沒生女兒的命了,她就得在超生的身上,過她生女兒的瘾。
随着上了高中,給超生扔小紙條兒,或者在學校門口攔她的男同學可多着呢。
超生雖然說不上一心只想學習,但是可沒想那麽早就談戀愛喲。
更何況她有七個哥哥,現在都在北京上學,随便拎出來一個,一拳頭就能把那些男孩子給捶成肉餅呢。
老八向來又惡又兇,在小學裏被大家戲稱為柯鎮惡,但是,今天他居然覺得如臨大敵:“是得喊我雷子哥哥來了,這幾個家夥應該跟了你好久啦,我居然今天才發現呢,而且,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超生雖然沒有看到跟蹤自己的人,但是,她可是顆靈力充沛的小人參哦,閉上眼睛稍微感覺一下,咦,确實,總感覺有幾雙讓她覺得不舒服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不怕,今天晚上雷子和铮子哥哥就來了呢。”超生安慰老八說。
“他們都是我的兵,只要跟着我,就一定能打敗敵人。”老八拳頭一捏,跟在姐姐的屁股後面說。
當然,一到晚上,鄧翠蓮開着她的面蛋蛋,還有最近免強考進北京,在三十五中讀書的雷子和铮子倆,也一塊兒到胡同裏來了。
買買買,給幾個哥哥買好吃的,讓他們吃的飽飽兒的,是超生最大的追求。
不過倆人剛出門,居然碰到一個老朋友。
“福妞,好久沒見過你啦,你咋在這兒呢?”超生剛騎上自行車,随即又跳了下來。
多驚喜啊,她居然在這兒,碰上自己小時候的鄰居福妞了。
“陳超生,我有個事兒要跟你說,你能不能讓你弟弟先回家去。”好久沒見過面的福妞,看起來居然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怎麽啦福妞,我看你好像不大舒服?”超生問。
福妞一直石景山那邊讀書,而且呢,這幾年的功夫,她沒有再持續作過死,生活其實還過的蠻好的,就比如成績,比她夢裏好了很多,日子,也比她夢裏過的好,至少,福生和福運倆,居然在賀帥一只送了他們一只貓之後,倆家夥天天撸着貓,還漸漸的願意學習了,現在倆人都考進了中專學校呢。
而且,不說夢裏吧,就這輩子,超生也從來沒有針對過福妞,對她一直都是笑嘻嘻的。
所以要發生一件大事兒了,福妞不得不來跟超生說一句。
“我媽最近加入的,那個練氣功的組織,一直被你爸追着,那幫人要跟你們家尋仇,他們最選盯的人就是你,你可千萬注意點自己啊。”張福妞說。
超生摸了一下腦瓜子,回頭看正躲在院門上偷聽的小老八。
這麽說,她和小老八誤會錯對方的來意了,以為跟蹤她的人是想騷擾她的小混混,卻沒想到,是一窩子練那種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邪門氣功的人?
“謝謝你啊張福妞,明天來我們家看電視吧,我二哥上漢城參加奧運會去啦。”超生于是又說。
“不了不了,再見吧陳超生,你可別跟人說你見過我啊!”福妞坐公交車來的,手裏還拿封地圖,說完,拿着地圖轉身走了。
倒不是說福妞心善,而是,在她夢裏,對付那幫邪教徒的公安局長,最後就遭了那幫邪教徒的報複,家裏死了好幾個人呢。
雖然說最後那幫邪教徒也被抓住了,但是,畢竟人命關天,那個公安局長的家人,也找不回來了呀。
畢竟讀的書多了,姑娘也大了,知道生死的意義,所以福妞要來跟超生通風,報個信兒。
“哎,張福妞,你媽不就在練氣功嘛,你認識那些人嗎?”超生又追了兩步,再問一句。
福妞又跑了兩步,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超生的時候,居然吧嗒吧嗒,掉了好幾滴眼淚,但下意識的搖頭:“不,我不認識!”
就這樣,她轉身跑了。
爸爸不在,小帥哥哥又是一門心思,要考外國大學的高三狗,那這事兒,到底應該跟誰商量呢?
心裏思索着這事兒,轉眼天就黑了,小帥一回家,當然得先個洗個澡,所以,背心兒,短褲,褲叉子,一股腦兒扔盆裏,先洗澡去了。
他是打算洗完澡,出來再搓衣服的。
結果出來一看,背心兒和短褲,都已經被超生洗的幹幹淨淨,晾起來了。
“超生,我跟你說多少回了,我的衣服可以自己洗,我是準備高考,但我還是個人,還沒廢呢,我不允許我以後給我洗衣服,你看看那姜麗芸,他爸他媽一手喂飯讓她高考,最後呢,考上了大學,但因為跟同學相處不好,沒有自理生活能力,居然休學回家了,你這樣很可能把哥哥也慣成個廢物的。”來自哥哥的嚴厲批評,總是能那麽一語中的。
“好吧我知道啦。”超生嘴裏說着,可是手裏剝着一枚青橘,剝一瓣兒,就往小帥的嘴巴裏送一瓣兒,一臉老母親般的微笑:“快吃,吃飯快一點,省下時間來學習喲。”
賀帥轉了一圈兒,覺得不對:“超生,我內褲呢?”
超生笑着指了指旁邊:“在哪呢,老八給你洗着呢。”她可不會幫哥哥洗內褲噠。
小帥一看,氣的差點沒背過氣去,小老八是在替他洗內褲,但洗完之後,居然特認真的,彎着腰,一副老父親的形象,正在往他的內褲上面噴風油精。
“老八,你這是幹嘛?”人高馬大的小帥一把就把這家夥給拎了起來。
老八也有理由:“呸呸呸!只有我的內褲是香香的,你們的都是臭臭噠,我要給你們把內褲搞香一點!”
啊,給內褲噴風油精,就為讓他們臭哄哄的內褲香一點?
小帥還沒來得及打這家夥呢,突然,就聽見院門外響起幾聲慘叫聲,賀雷和賀铮捂着褲子沖了進來,啥也不說,拎着眼睛鼓的像青蛙,偏還生張大嘴巴,一臉老父親形象,手裏捏着風油精的老八,揮舞着拳頭出門去了。
“找個沒人的地兒,往死裏打,記得捂上嘴巴!”賀帥喊了一聲兒。
當然,猶豫再三,超生還是把福妞來過,以及福妞跟自己說的話,悄悄告訴小帥哥哥了。
就像小時候,當她有預感要發生不好的事情的時候,她都會跟小帥哥哥商量一樣,超生覺得,小帥哥哥一定有辦法。
而上了高三,眼看考大學,最近正是學習緊張的賀帥,聽了這話,兩只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真的?這事兒你大帥哥哥必須參于,仔仔細細的給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