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味苦寒
夏卿染聞言猛然擡頭看到了夕陽黃昏下胤禩黑亮的眸子,驚喜的叫了出來,“乖乖!”
“噓。”胤禩使了個眼色,對着旁邊的觀言說道,“觀言,你且走遠些。”
“是,二少爺。”
胤禩看着豆腐攤,“染染,這幾天有沒有吃苦?別怕,我找到你了。”
夏卿染委屈的擡起拳頭砸向胤禩胸膛,“這幾天你躲哪去了?我老怕你穿錯了地方,找不到我…”
“我怎麽會記錯時間地點?”胤禩看天色将黑一把将夏卿染摟入懷中,聞着她的發香心總算是放回了肚子裏,“你離開之後我替你好好教訓了那個王元寶。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在那一瓶子強力春/藥下活過來。還有那個安祿山,算是便宜了這個小人。”
“他居然還帶春藥?”夏卿染一陣惡心,“好惡心的死胖子!難怪跟安祿山這樣天生反骨的人在一起厮混。乖乖,我剛剛聽那個小厮叫你二少爺…你是哪家的少爺?”
“富丞相家的二少爺富孝航。”胤禩有點擔憂,“染染,這次你賣上豆腐了…讓我想想辦法。我不能讓你這麽受苦。”
夏卿染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我都習慣了。你果然是當爺的命,穿到哪兒都是個爺。賣豆腐不錯了,總比在青樓裏每天想着唱什麽曲兒強。”
胤禩摟緊了夏卿染笑道,“有道理,爺成日看着那些男人盯着你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不過這富丞相家,最近也是家宅不寧…”
“二少爺,該回府了。”觀言略有奇怪二少爺和賣豆腐姑娘之間情誼,但是作為富孝航身邊最值得信任的小厮,觀言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兒。
“唔…”胤禩明顯不舍得夏卿染,可剛要說出口就被夏卿染堵住了嘴,“乖乖,你回去吧。你我已經見面,平安就好。”
放開了夏卿染,胤禩忽然想起,“染染,你現在住哪裏?叫什麽名字?”
“錢萊。”夏卿染指了指街角的一個院子,“就住在那裏。”
“錢萊?”胤禩望天,“這家人是有多窮?”
“我還有個姐姐叫錢朵呢。”夏卿染捂嘴笑道,“一個錢來,一個錢多,可依舊擋不住這家的一貧如洗。你快回去吧,我天天都得在這擺攤賣豆腐掙錢養活這家人。”
胤禩無奈,這都是個什麽事兒?
第二天,夏卿染依舊是早早的就出了家門。可剛剛拐出街角就看到了豆腐攤那裏站了一個身材颀長的男人。
不用問,除了胤禩還能有誰?
“你也太早了吧?”夏卿染掩不住心中的喜悅,聲調都變得歡快愉悅,“等多久了?”
“不久,一個時辰不到。”初冬的早晨大街上人跡稀少,胤禩跺了跺腳握住夏卿染冰冷的手哈着氣,“這天還未亮,我怕你一個人害怕。但是又忘記問你出攤的時辰了,只有早點來等。”
“乖乖,你怎麽那麽好。”夏卿染心頭暖氣盎然,“你不是說富丞相家家宅不寧嗎,這麽偷偷跑出來真的可以嗎?”
“我陪你到天亮再回去。老爺子昨日說有事找我。”胤禩微微嘆氣,“他家的事兒我本來不想管,可是…老爺子待我頗好,我也不能眼看那個婆娘算計了他。”
“算計錢財嗎?”夏卿染望天,“這人啊,果然都是一樣的。丞相家必是穿金戴銀的,争争也就罷了。我這邊呢,窮的就差當褲子了,也還在敬業的算計我每天出攤掙回去的豆腐錢。”
胤禩聽得忍俊不禁,“打今兒開始,你這個豆腐攤兒爺就包下來了。你也不用這麽辛苦了。”
“啧啧啧啧,瞧瞧我家乖乖大方的。”夏卿染雙手合十眨眨眼睛,“總裁,請連我一塊包了吧。”
胤禩摸摸下巴,“哦,忘記告訴你了。承包豆腐的銀子中就包含包養你的費用了。”
“……”夏卿染聽了胤禩的話默默抽出豆腐刀來回用布擦着,語氣漫不經心,“乖乖…你身上是不是癢癢了,需要我幫你撓撓?”
“哈哈哈,不用不用。”胤禩笑開擺手,“染染,這兩天我打算想辦法把你弄進府去。只不過,可能會鬧出一點動靜,我需要你的配合。”
“鬧出動靜?怎麽鬧?”夏卿染興奮了起來,“是要使壞嗎?”
“這個丞相府中嫡妻去世多年,可這老爺子卻一直未将側室扶正。這二姨太心中的不甘可想而知。現在為了兒子,更得争一把,若是服了正,她的兒子就是這丞相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是這母子倆心思太毒,甚至給我下藥。我怎麽能饒了他們?”
“下藥!?”夏卿染急切,“什麽藥?你沒有吃吧?那你想怎麽辦?”
“沒有,爺怎麽會上了他們的當?”胤禩握着夏卿染的手微微收緊,“他們現在一心用在我身上…那我便如她所願變成那她希望的那種人吧。所謂富貴享樂,自然是酒醉金迷的日子了。”
夏卿染明白了胤禩的意思,“哦,明白了。所以你現在想做纣王,卻缺一個妲己。對不對?”
胤禩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爺的染染還真是個玲珑剔透的人兒!那我先回去了,你乖乖在這。”胤禩說着,掏出了整整一吊錢放進夏卿染身前的小兜兒中刮了一下夏卿染的鼻子,語氣挑逗歡快,“爺賞你的,買點好吃的。”
夏卿染提起那一串銅錢兒眼睛樂成一彎新月,“謝八爺賞了!”
胤禩看着夏卿染滿眼都是銀子的財迷樣兒樂開了花,拿扇子親昵的敲了一下夏卿染的頭轉身離去。
富丞相府。
“爹,你找我。”胤禩回到府邸徑直去了富丞相的書房,走到書桌前眼睛瞟到了奏折,“這是…開封府尹的奏折?”
“孝航,你來了。”富丞相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揉了揉眉心,“嗯。最近京中正在糾察前些年的刑事案件。皇上仁慈,翻查舊案若是行為輕者或可以立即釋放。可稽查中發現有官吏從中僞造僧侶名單,其中…不乏高官者。開封府尹不敢治罪,便将奏折名單交予我處。只可惜… ”
“可惜,呂夷簡并不同意将這些官員捉拿問案。”
富丞相驚訝不已,“你如何得知?”
胤禩心頭微微一緊,自己怎麽把宋史說出來了。“父親與呂夷簡政見不合,兒子也只是做此猜測而已。現在宋遼邊界戰争一觸即發,想必那呂夷簡也是思及外患才會如此吧。只是,兒子擔心,那呂夷簡對于與自己政見不合的人向來是…”
富丞相看着富孝航驚喜不已,“我對你的課業從不多加苛責,卻沒想你對政事倒是頗為通透。你所提之事,我也有所思慮…但是呂夷簡出身仕宦之家,且為官多年,雖不夠寬容卻也是清慎勤政。罷了,此事再議。爹今日叫你來,是想問問你前些日子的風寒可還要緊?”
“一點小病罷了,父親無需操勞。”胤禩看着富丞相忽然想起了康熙,本來恭謹的語氣中帶了一絲柔軟,“父親操勞政事,兒子無力幫忙本已不孝,此等小事又怎能讓父親操心?”
富丞相站起了身,拍拍胤禩的肩膀,“你母親去的早,我又忙于朝政疏于對你的教誨。你如今如此成器,倒真是不失我富家門風。至于你大哥和二娘,為父還請你多多擔待。”
胤禩心中微微皺眉,抱拳躬身,“是,孩兒謹記。”
退出房門正關門時,胤禩眼角的餘光似乎看到了那邊牆角一閃而過的身影。蒼白的臉上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觀言。”
“我的藥熬好了嗎,我還是覺得身上有些疲乏。”
觀言一愣,随即反應過來,“熬好了,二少爺用了藥歇息吧。”
回到房間,觀言四下查看之後壓低了聲音,“二少爺,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那邊天天送‘補藥’過來,裏面苦寒這一味藥使人精神萎靡不振,長期服用只怕會…”
“誰說要長期服用了。”胤禩笑笑,“他們的心思我明白,趁我生病給我下藥好讓大哥多多表現,現在還送補藥…不過是想讓我常年服用徹底成一個半死不活的藥罐子。與其等人來害我,不如先發制人。觀言,好生準備着,我要接個姑娘入府了。”
觀言心知必是那個賣豆腐的姑娘,可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将心中的疑惑壓了下去,“是。”
‘病好’之後的胤禩,挑了一個晴空萬裏的日子大搖大擺帶着小厮出了府來到了集市上夏卿染的豆腐攤前。
還未走進就聽到了夏卿染清脆的聲音,“您要的兩塊豆腐。”
“姑娘,你好生漂亮啊。”接過豆腐,那男子看着細皮嫩肉的豆腐姑娘搭起了讪,“想必你做出的豆腐必是跟你一樣又香又白。”
“多謝公子誇獎啦。”夏卿染甜甜的聲音響起,胤禩的火蹭的一下竄了上來。還未等靠近,夏卿染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公子,我好像記得前些日子是你家娘子來買豆腐,怎麽今日是你啊?”
“娘子?”那男人擺明了不想承認,“你看錯了吧,那肥婆怎麽可能是我家娘子?那是我…娘。”
“哦,你娘啊。”夏卿染調皮的眨眨眼睛微微努嘴,“公子,你娘來找你回家吃飯了。”
還未等那男人回頭,就被一個身形碩胖的女人抄起豆腐拍在了頭上崩了一地豆腐渣,“我說你今天怎麽那麽勤快!還出來買豆腐,敢情是被小妖精勾了魂!”
那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拍了一腦門豆腐,看了看圍觀的人群頓時強硬起來,“你這兇婆娘,信不信我休了你!”
“休我?”那女人又抄起一塊豆腐砸了過去,“你先去我爹那把借的銀子還回來,然後滾出我家!”
夏卿染站在豆腐攤抓起一把糖炒栗子,撥開塞進嘴裏一臉無辜的看着眼前的打架心中暗嘆,“這就是傳說中的撞死在豆腐上啊。”
看的正興起時,旁邊響起一個男聲,“姑娘,我想吃你的豆腐。”
“吃你…”話還沒罵出口,就看到了一臉壞笑的胤禩。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次更新,周三...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