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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盛景意也沒太擔心,宮宴這種場合,大家都講究體面,即便有什麽陰招也不可能當衆使出來。

何況她知道哪些人該親近、哪些人該客氣,不會輕易着了別人的道,着實不必太緊張。

盛景意一點都沒犯愁,開開心心地給衆人分寇承平派人送回京城的《唐詩三百首》禮盒,只要認識的人便人手一份,一個都沒漏掉。

謝大伯娘得知《唐詩三百首》是盛景意她們折騰出來的,心中很是驚訝。

早前她們只覺得盛景意在金陵是小打小鬧,現在看到這麽個裝幀精美的禮盒,謝大伯娘自然有些震動:年底正是各家走動多的時候,很多人家裏都已經收到這麽一本《唐詩三百首》!

誰家沒個孩子?許多小孩看到裏頭的繪本就格外喜歡,開開心心地拿去塗塗畫畫,玩了幾天之後,不僅詩會背了,詩裏詩外的故事都能講了!再聽聽這《唐詩三百首》的廣告詞吧,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

這話聽着明顯有誇張成分在,可打廣告誰不誇張一下,好記就成了!據說臨京不少書肆已經抓緊時間和金陵那邊聯系,要求上架售賣《唐詩三百首》了!

這群少年人動不動就折騰出這麽大的動靜,也難怪盛景意及笄禮那日會收到這麽重的禮。對于愛玩愛鬧的小纨绔來說,有什麽比這更能讓他們開心的?

別說他們了,連謝大伯娘都有些羨慕。

誰能把一本書賣出這樣的大動靜?随随便便就勾得那麽多人花大價錢買昂貴的禮盒,什麽都不用愁,只需要愁産量跟不上!

謝大伯娘知曉盛景意無意留京相看婚事,宮宴的事也沒太上心,意思意思讓嬷嬷教了盛景意點規矩就完事。

只要謝家不卷入謀逆案之類的事情上,便是當今陛下也要禮待他們謝家人,他們家女眷進宮去哪怕犯了點小錯也無傷大雅,頂多只是被調侃幾句罷了。

要是皇後非抓着不放,朝中那批筆杆子最厲害、嘴皮子也不差的言官能把她噴死了。

他們要是不噴,謝家也有辦法讓他們噴。

日子在盛景意學學禮儀、看看書之中過去,轉眼便來到宮宴這日。

下了好幾天雨,這天天終于放晴了,只是地面還略有些濕潤,空氣也帶着絲絲冷意。

盛景意與謝家姐妹一并跟在謝大伯娘身後下了馬車,與其他家女眷寒暄。

任誰見了盛景意,都要先誇上幾句她的相貌,盛景意與她們不熟,便拿出營業的微笑與她們打交道,別人誇她,她微笑以應;別人算她,她也微笑以應,反正要謙虛或者要回擊的話,自有大伯娘替她說!

這些寒暄一直持續到她們與孫家馬車上下來的人迎面相遇。

孫夫人攜着家裏三個姑娘走來,其中緊跟在她身邊的那位妙齡少女長得如花似玉,硬是襯得孫家兩位姑娘十分不起眼。

都說好花還需綠葉襯,另外兩位姑娘從打扮和氣質來看都要略遜一籌,更襯得那位妙齡少女美不可言,相貌、身材與舉止樣樣出衆。

盛景意好奇地望去,冷不丁對上一雙帶着審視意味的眼睛。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孫三姑娘一雙眼睛美則美矣,裏面的情緒卻不那麽友好,盛景意驟然與她四目相對,心裏便生出幾分警惕來。

盛景意從小對別人的好惡最為敏感,有的人哪怕表面表現出很喜歡她的模樣,她也能分辨出她們對她懷有惡意。

盛景意也沒在意。

這段時間她悄悄摸摸地從謝大伯娘那邊旁敲側推,終于知曉她哥當年那場大病居然和孫家有關。

她哥那個驕傲一個人,當初得知自己無緣仕途,心裏怕是很不好受。偏那孫家還嚣張得很,說那是“小孩子間的打鬧”,哪來那麽大一個小孩子!

這估計就是她哥和韓端聯手對付孫家的原因之一。

比起和韓端之間那點相看兩厭,還是孫家更可惡一些。

既然知道她哥和孫家有仇,盛景意自然沒打算和孫家姑娘來個化幹戈為玉帛,說什麽“哥哥們的恩怨和我們無關”。

因着本就沒打算交好,盛景意也不在意對方的态度,還禮貌得體地朝孫夫人一行人微微一笑。她的長相本就世間難尋,眉眼只稍稍染上些笑意,便叫不少人看得出了神。

孫夫人見了,心中警鈴大作,有些後悔讓孫皇後請盛景意赴宮宴。雖說盛景意出身上有點文章,可這模樣真是挑不出半點不好來,她是不是給了這位謝六姑娘一個露臉機會?

最叫孫夫人生氣的是,騎馬護送他們過來的兒子竟癡癡地看着那個野丫頭!

孫夫人壓着聲音斥道:“聞兒,你已經把我們送來了,還不快去尋你父兄?”男客與女客走的不是一個宮門,兒子這是專程送她們到宮門前才轉去男客那邊的。

她這三兒子和三女兒是雙生子,性情倒是一點都不像,三女兒聰明早慧,很懂得抓住機會,平日裏還會為父兄分析時局;三兒子卻是讀書讀傻了,很有幾分書呆氣,很多事她們都不會告訴他,免得哪天他來個大義滅親把她們給告發了!

孫聞被母親這麽一訓斥,也回過神來,目光不敢再往盛景意那邊看。直至到了另一扇宮門前,他才從恍惚中回神,止不住地回想起剛才少女立在高高宮牆前朝他們露出的那一抹笑。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姑娘!

她笑起來仿佛整個世界瞬間冰消雪融、春暖花開,叫人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捧到她面前供她挑選。要是她全不喜歡的話,必然不是她太挑剔,而是東西确實不夠好。

盛景意倒不知道孫聞的想法,更不知道孫夫人已經把她跟“小狐貍精”挂鈎,她仍是跟着謝大伯娘繼續營業。

一行人私底下相互看不順眼,明面上卻還是得客客氣氣,她們邊寒暄着邊往設宮宴的地方走,一只帶着鈴铛的小球卻從旁邊的拱門裏飛了出來,落地後咕嚕嚕地滾到了盛景意腳邊。

盛景意一愣。

她彎身撿起那個小球,鈴铛發出叮當的響聲。

盛景意轉頭往那拱門看去,只見一只貍奴先跑了出來,随後便跟來個少年。他口裏喊着“奴奴,奴奴”,人也追在貍奴後頭跑,等聽到叮當作響的鈴铛聲,他才擡起頭看向盛景意。

“奴奴的!”少年沖了上前,認真地對盛景意說道。

衆人都被這一變故弄得措手不及,接着便都猜出了少年的身份:能在宮中這樣行走的少年,應當是瑞慶郡王無疑了。都說瑞慶郡王今年十七八歲,性情卻還像個孩子,如今看來傳言果然不假。

不少人看向盛景意的目光又深了幾分。

這是什麽緣分,才剛回京就碰上這位鮮少出現在人前的瑞慶郡王!

盛景意倒沒想太多,她把手裏的小球遞給瑞慶郡王。

瑞慶郡王拿過小球,正要繼續去逗貍奴,餘光卻掃見盛景意清亮的眼眸。

他很少和人交流,更沒有見過幾個外面的女孩子,此時驟然與人四目相對,他先是有點慌,接着便慢慢看清了小姑娘的相貌,他心裏頭沒有好看不好看的概念,只覺得盛景意的目光不會讓他不舒服,和那些母後安排的那些整天對他動手動腳的宮女都不一樣。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找奴奴玩?”瑞慶郡王一臉希冀地亮出手裏的球邀請,“這個球,奴奴最喜歡的。”

盛景意沒想到傳言中有“癡病”的太子候選人會是這樣一個少年。她對上那雙純真稚氣的眼眸,覺得這應當不是什麽癡病,只是心智停留在孩童階段罷了。

盛景意婉言謝絕:“我要跟着我大伯娘,你也不要亂跑,要不然你母後會擔心的。”

瑞慶郡王神色有些黯然,不過聽盛景意說起孫皇後,他便點點頭說:“那我和奴奴下次再找你玩。”

衆人恭送瑞慶郡王離開,免不了都多看了盛景意幾眼。

孫三姑娘更是擰緊了手裏的帕子。

早前她覺得自己嫁給傻子表哥有點委屈了,要是這傻子表哥當不上太子,她這一輩子就完了,所以才央着父兄讓自己在家中多留一兩年,她不要做郡王妃,她只做太子妃!

可是她看不上是一回事,傻子表哥看都不看她一眼,還對別的姑娘獻殷勤,這就不是她能忍受的了!

孫三姑娘看向盛景意的目光多了幾分陰冷。

對于孫三姑娘等人投來的眼神,盛景意都泰然處之。

結親不是結仇,只要她對瑞慶郡王無意,便是當今陛下與孫皇後也不能硬給她和瑞慶郡王牽線。她們謝家要是不願意,堂堂皇室難道還能強娶不成?

至于這些人對她有什麽樣的複雜心情,她一點都不關心,她只希望這宮宴趕緊結束回金陵去。

哪怕是研究鴨子的一百種吃法,都比和這些人明來暗去地算計要強。

研究鴨子的吃法還能美美地吃上一頓,費心和她們争來鬥去能幹嘛?

另一邊,孫皇後很快得知瑞慶郡王與女客們偶遇的事。

聽到貍奴那鈴铛小球正巧滾到盛景意腳邊,孫皇後眉頭動了動,這事太巧了,偏又不可能是能人為的,只能說老天有意這麽做。

等聽到兒子主動邀請盛景意一起玩,孫皇後坐不住了:“真的?真的是他自己這麽說的?”

她這兒子平時連她都不愛搭理,更別提其他人了,偶爾回上一句話都能讓她高興半天!在女色方面,更是讓她操碎了心,一般男孩兒在十來歲的年紀就該動春心了,偏他一點動靜都沒有,安排宮女去教導他,他還哭着來找她告狀,說宮女們大不敬地對他動手動腳,還想咬他嘴巴。

這能讓孫皇後不操心嗎?

要不是她長子沒了,她也不至于非推這個兒子坐上太子之位不可。

想到兄長那邊推辭說三丫頭還太小,暫時不好完婚,孫皇後面色沉沉地坐在原處思量起來。

謝家這六姑娘早前雖被養在外頭,但看她那嫂子如臨大敵的态度,模樣應當确實出挑得很。

即便她兒子還是小孩子心性,想來也逃不開男人好美色的天性!既然她兄嫂說“婚事不急”,那她一會不妨好好看看這位謝六姑娘,當着所有人的面待她親厚一些,回頭就放出風聲說自己有意幫兒子求娶謝六姑娘,好叫她兄嫂急上一急!

真以為她兒子是個“癡兒”,就能被他們随意挑揀嗎?

若不是三丫頭确實長得好,她還看不上呢!

作者有話要說:

孫三姑娘:你居然要和我搶傻子!

小意兒:莫挨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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