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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生財門路

丁倩倩回屋睡下之後,心裏還在為剛才兩個兄弟隐瞞她湊錢的事情而耿耿于懷——

她已把小九當成自己親弟弟那樣待,怎麽可能對他念書的事兒置身事外,不管不顧呢!

只是她雖然撂下了話把這件事全然包攬在自己身上,第二天醒來,又覺得有些苦惱。

教書先生的學費不是一筆小開銷,自己手頭又沒什麽賺錢的門路,該怎麽湊這筆錢呢?

她也想過再重操舊業,回去墳墓邊上多守個幾夜。但一打聽,這活兒已經被別人給攬走了。管事兒的勸說她歇息一陣,說這活兒損陰德,久做不可,還是與人換上一輪班之後再說吧。

換一輪班中間又得是隔了十多人,可小九的學費已經等不及了。丁倩倩心裏有苦說不出,只好去找別的門路。

她在村子裏轉悠了一圈,苦悶了一上午,待下午的時候回了一趟院子,從自己裏屋裏面取了點東西,就離家了。柳陽澤正好與她在門口撞上,打量她一眼,問:“去哪兒?”

丁倩倩:“我去一趟鎮子上,晚飯就不用等我吃了。”

說完就走了。只留下柳陽澤有點郁悶地站在原地,摸了半天頭發,都想不出她究竟有什麽急事非要在這個時候去一趟鎮子裏。

丁倩倩到了鎮子,第一件事就是轉悠着找當鋪。

路上幾番打聽,終于輾轉找到了。她一踏進門,正在裏面撥算盤的掌櫃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神色很淡,壓根不熱情。

丁倩倩還是生平頭一遭進當鋪,這種只在古裝劇裏見過的鋪面陳設對她而言全然陌生:一踏進門裏面就是個大櫃子,櫃子前有堅硬的金屬欄杆,一根根直穿入櫃面,與外界環境全然隔絕。根根金屬杆子的後面,掌櫃的神色恬淡,左手一個煙鬥,右手撥弄着算盤,底下還壓着賬簿,後面的幾個夥計在忙進忙出,不知是搬運着什麽東西。

丁倩倩走過去,站在櫃面之前,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掌櫃的注意自己。

但掌櫃的繼續撥弄着算盤,專注認真的模樣,依然未擡頭。

丁倩倩複又咳嗽了一聲,這下掌櫃終于擡頭,看向面前的人。

丁倩倩頭一遭來當鋪,心裏有點怯場,也不知道這一行的有沒有什麽規矩,該怎麽舉止表現談吐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不是那種可以随随便便欺負的新人,不能随随便便壓價——

但事實證明,丁倩倩實在是想太多了。

掌櫃隔着厚重的老花鏡片,上下打量了一眼丁倩倩,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不屑還是冷漠。

他雖然客氣地問了句客人要做什麽買賣,實則只是掃了一眼就已經把眼前的人拎得清清楚楚。

鞋底帶泥濘,說明是從山路跋涉而來,應該住得極其偏遠,總之不是這鎮子上的人。看她滿頭大汗未喝上一口水,想來在鎮子中也無親戚朋友,更沒有可投靠落腳的地方。

想到這裏,再一瞥丁倩倩身上破舊的衣物,掌櫃心裏哂笑一聲,表面上不動聲色地問道:“客人要典當什麽?”

沒想到丁倩倩拿出了一包比她身上穿的衣服更加破舊的衣物,竟對掌櫃開口:“典當舊衣服,行麽?能當多少錢?”

一時,場面上一片沉默。

就連後面聽聞了這段對話的正在搬運東西的夥計也忍不住扭頭過來,對丁倩倩投以了一個鄙視的眼神。

掌櫃的斟酌了一下,比較客氣地開口:“客人……”

他的語氣頗有為難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後面的深意等待丁倩倩自行挖掘。

可丁倩倩用不舍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這包衣物露出來的灰撲撲打過補丁的一角,仿佛看的是金織雨花錦、雙喜留仙裙,目光裏全是菱錦綢衫與杭綢錦袍的倒影,滿目的不舍、滿目的留戀,像是要将稀世好寶貝全部都葬送了的疼痛。

“掌櫃,若不是遇着了一些急事,手頭比較緊,我是斷然不會把它們給抵押出去的。”

頓了一下,丁倩倩又補充:“将來的某一天,我一定還會将它們贖回來的,望掌櫃悉心保管,千萬別弄丢了物件。”

一時間,場面又是一片難言的沉默。

掌櫃上下打量着丁倩倩,似乎想判斷她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

他雖然只是個店鋪的主管,但這家“百順合”可是坊間赫赫有名的大招牌啊——

幕後股東是當地頗有財力的王家,近些年涉及布料、賭場、藥閣生意,光是“百順合”這個招牌就有分店若幹家。鎮子裏的人都是聽過名氣的。

他這個大掌櫃,平日裏也是與不少貴人打過交道,接手過奇珍異寶無數,鑒寶的眼神也練得刁鑽了。

可他卻還是頭一遭敢這樣大搖大擺走進來,典當一堆破舊布料的。

背後的幾個夥計面露不快,彼此間都交換了一個眼神。

倘若丁倩倩可以解讀出這些眼神,那麽此刻她接收到的信息應該是——

“這種破布,路邊随手丢給乞丐都未必有人要吧!”

“如今的乞丐都穿得極好了。”

“她這是拿我們大掌櫃開涮嗎?不如一通亂棍,轟出去罷了。”

掌櫃的也終于開口,委婉表示了這一堆舊衣服,他們不收。

沒想到丁倩倩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不收?為什麽不收?你們這裏不是當鋪嗎?既然典當,為什麽還不收當物?”

丁倩倩前世淘過不少國外奢侈品包包,其中一大半後來也是在網上二手轉賣掉了。在她看來,衣物、用品之間的轉手,再正常不過。

掌櫃的不耐煩了:“抱歉,客人,咱們這兒也有自己的規矩。”

丁倩倩依然賴在前臺不肯走。

“那你們不收衣服,還收別的什麽麽?”、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腳上穿的這一雙鞋子,毫無任何預兆地,竟就把鞋子脫了下來!

掌櫃的臉色微變,來不及阻止,就見丁倩倩已經坦蕩蕩地把兩只臭鞋擺在了高高的臺面之上。

大理石櫃臺反射着锃锃亮光,襯得這雙鞋更加了無生氣、看不出形狀,仿佛一堆即将等待入土的灰塵。

一時間,屋子裏的人盯着這雙沾滿泥濘、像是從上一輩傳到下一輩的布鞋,臉色都有點變了。

掌櫃的把手裏的賬簿啪的一下合上!

這一次,他是真的有點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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