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床底下藏了什麽東西
村民們的情緒都已經被挑撥了起來。
他們嘴裏大喊着“喪盡天良”、“畜生”、“殺人兇手”、“禽獸”,聚集在村長家門口示威。
圍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每進來新的人,都會通通他人的轉述了解到“刁淑芬的惡跡”,細節被傳得越來越誇張,他們随即也跟着一起憤怒起來。
聚在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沒多久的時間,幾乎全村人都知道“刁淑芬企圖毒死全村人,賣解藥發財”的劣跡,集體嚷着要把這個“喪盡天良的歹人”給轟出村子。
此刻,連耿娘子的臉上也充滿了猶豫。
“……刁娘子,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丁倩倩咬着下唇:“當然不是,咱們日夜共事,我什麽時候瞞過你?”
面對下面一片憤怒的人潮,又面對着刁向萍天衣無縫的指控,耿娘子的态度已然搖擺起來。
“可若真的是粥的問題,不是我,便是你,還能有誰動手腳呢?況且,你表妹還說……說你曾經配出了這個毒藥方……”
想來想去,能配出這種“能讓人腹痛不止”、“口吐白沫”的方子的,也必然是稍微懂一些醫理的人。有條件能在粥裏下藥的,又懂一些醫理的,又有這個“賣藥方賺錢”的動機的,疊合起來,幾乎重合在了丁倩倩的身上。
“耿娘子,你還站在她那邊,相信她的說辭呢?你可別被她給蒙騙了,這人用心何其歹徒,她若是要做這事兒,決定不會事先知會你的!”
“你快下來吧,跟我們站在一起!耿娘子,這事兒我們是不會遷怒到你身上的,畢竟你也是受其所累,被她蒙騙!”
下面已經有人喊着讓耿娘子離丁倩倩遠一些,也不知有誰出手拉了她一下,耿娘子就被拉入了人群之中。
丁倩倩的身邊立刻就沒人了。轉瞬她就站在了所有村民的對立面,仿佛有一個無形的高高祭臺在判她的罪。
站在一旁的宋菊華看了看丁倩倩,道:“大家先不要急!事情尚不能這麽快論斷,還要細查。但我承諾,一定會還大家一個公道的。”
刁向萍在下頭喊了一句:“……村長,不用細查了,我所言的句句屬實!我實在是看不過去我表姐的行徑了,這才站出來大義滅親,我也是做好了與她撕破臉皮的打算——若是你們要查,不如就到她屋子裏查查看,她的那些番瀉葉,大黃,硭硝的配方,應當還在她的屋子裏!”
衆人聽聞,一點都不耽誤,一大群人氣勢洶洶直奔丁倩倩的院子而去。
無視了院子裏幾個兄弟正在打水的錯愕表情,村民們一進去就如同抄家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沒一會兒,就有人大喊一聲:“在這兒!找着了!”
“找着了,在她床底下,還特意用紙包了起來!那郎中呢,過來看看?”
之前給人看診的那郎中也一道過來了,聞了聞:“沒錯,确實是這幾味藥材。”
村民們都怒了:“人證物證都有了,還狡辯什麽?”
丁倩倩被裹挾在人潮中,此刻奮力擠出來,滿身是汗,衣衫都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撕破了一道:“胡說!我什麽時候在床底下藏過東西了?給我看看!”
說着,她想要奪過來仔細看看,但她的手伸到半空就被人給打掉了。
“——你企圖毒死全村人,現在還替自己辯解什麽?要不是心裏有鬼,在床底下藏這藥材做什麽?”
衆人大聲嚷着:“……這種惡人,趕緊把她給趕出去!要不什麽時候被她給毒得死無全屍都不知道!”
“……對對,趕緊把她給趕出去!鄉親們,都抄家夥!”
丁倩倩的心慌亂地跳了起來,只覺得血液直沖頭頂。
她開始發現這件事早已預謀,步步都計算得很精确,竟不是自己三言兩語就可以為自己開脫的。
轉眼人群已經沸騰起來,手裏各自抄起了家夥。有些人把院子裏的小樹枝給砍得一通亂七八糟,有些人則開始砸起了屋子裏的桌子椅子。
老四沖過來,護住了小九晚上寫功課的高矮不平的小桌子:“……不……不許砸!小九……小九還要抄書的……”
當然沒有任何人理會他。更何況他還是個傻子。
有人一把把他給踹開。衆人該砸的繼續砸,見着什麽就砸得稀巴爛。
柳玉沖過來護住了老四,保護他不受傷,聲音裏是低低的急促:“老四,放手,咱們出去避一避……”
可不知為何,老四就是固執地抱着那張小桌子:“不……我不放……我不放……”
丁倩倩還不肯放過任何一個能澄清自己的機會,奮力在人群中搶奪那一個藥方:“……拿過來讓我看看!我自己家裏有什麽藥材我一清二楚!”
可人潮把她給攜裹着越來越遠,她腳都無法沾地,幾人的推搡之中,那包着幾味藥材的紙經過了好幾人的手,在混亂之中被淩空一抛。
接着,那幾味藥材的顆粒紛紛揚揚落下,如同漫天一場的灰塵。
污濁、刺眼,讓人心生絕望。
在一顆顆的烏黑色顆粒落下來的瞬間,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個慢鏡頭。
那些村民打砸桌椅的緩慢鏡頭,柳玉護着老四想要擠出瘋狂的人群的絕望,柳陽澤從竈臺上拿了一把菜刀,嘴裏叫嚣着什麽不讓任何人靠近的歇斯底裏。
院子裏的盆栽被折得稀裏嘩啦,桌椅全都被砸成了零碎,家裏省吃儉用新圈-養出來的幾只雞也被人當場抓走,留下一片稀巴爛的籬笆。
任何人說了什麽,丁倩倩都已經聽不到了。她所能看到的,無非是一個個誇張的口型,一張張瞠目欲裂的猙獰的臉。
在漫天的塵紛紛揚揚地落下的時候,一個顆粒與一個顆粒的間隙裏,人的臉或是虛化,或是模糊在其他衆人的臉之中,每一念的惡,每一縷的猙獰,仿佛都在此刻通過緩慢鏡頭,數倍放大。
她看到老四被人踹了好幾腳,身體發着抖在抽搐,又看到柳玉想要沖過去,但被衆多的人潮隔絕,被沖得越來越遠。
她還看到柳陽澤一人操着一把刀,在一衆逼近的人當中揮舞着,退到牆角處。他退無可退,被逼到了絕路,卻依然不肯放下手裏的刀子——如同孤軍奮戰,堅守着最後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