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隔日，丁倩倩便收到了軍中的文告。
這一收到，許多人都震驚了。
“……不是吧，你都已經是跟着我們家公子的人了，為什麽這些官府還要把你的名單也納入到募兵令裏頭去？”
丁倩倩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紙頁，也只好露出一絲苦笑。
文告裏頭寫的很簡答，大概意思就是聽聞丁倩倩骁勇善戰，又是會調度指揮之人，軍中剛好缺這樣的人才。如今琉璃鄉募兵，無論是原住百姓們還是後來遷徙過來的，都要按令出征去軍營報道。既然丁倩倩在鄉裏面傳聞如此骁勇，這一次就把她的名額給推薦上去了。
丁倩倩終于明白，那男子所說的“可能會有禍事”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怪聽聞錢娘子四處在奔走，這才隔了一日，她就用了一些法子讓官府的人添加上她的人頭，把她派出去打仗。
丁倩倩差不多都能揣測出這位娘子的心理活動了：“吶，你不是不願意替我家小女從軍去嗎？不是不願意做我的家奴嗎？那我也不讓你如願！我也要你被發配到戰場上去！”
這真是個損人不利已的報複方法，純粹圖個自己心裏爽快。
空雀在小聲嘀咕：“真是奇了怪了，前幾日聽說官府已經把納征的兵丁人數給湊齊了，怎麽隔了這麽多日，忽然又下一道文告？而且點名道姓，只要你一個人？這不是擺明了沖着你來的麽？”
其他人也打抱不平。
“……這也太過分了，究竟是哪個小人在背地裏鑽營這種卑鄙之事？”
有人安慰丁倩倩：“你別慌，公子自然有辦法，你把這件事與公子一說，他的身份特殊，你又是他的愛徒，必然能堵住那些官府的嘴巴。誰也別想把你發配出去。”
丁倩倩心裏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錢娘子在背後唆使。
她謝過了那些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開始思量起這件事應該怎麽辦。
丁倩倩這段日子訓練實在太刻苦，空雀幾乎對她是極致的嚴苛。好不容易她休息了一天，于是便在附近漫無目的地走了一趟，順便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緒。
路過一處農舍的時候，她看到一個老伯伯正在縫補衣裳。
裏頭似乎是住着他的女兒。那女兒探出頭來：“阿爹，我的衣裳都夠了，你就不要做了。”
老伯在夕陽下仔仔細細地對着針孔穿線，一邊說着：“這可不行，聽說到了軍營那邊，訓練刻苦，容易刮擦，衣服破了就破了，也沒人幫你縫補，若是替換的衣服不夠，往後穿着是要着涼的……”
“我現在幫你把針腳縫得密一些，等你到了那頭，也能多穿幾個日子……”
夕陽西下，一個年邁的老人坐在門口縫補衣裳。天色漸漸暗下去，他也慢慢看不太清晰了，卻依然認認真真埋頭對着每一個針腳處，皺着眉，苦苦貼合着位置……
這一幕落在丁倩倩的眼裏，她頗有一些感慨。
蠻人要打進來了，許多人家即使再珍惜自己的女兒，也是含着淚送去戰場，唯一能為她們做的，或許就是多準備兩件合身的武器，多縫補一件能換洗的衣裳。
她轉過身，落日灑滿臺階。
這整條小路上的人家，似乎都陷入了離別的惆悵之中。
此去不知生死，也不知還有沒有歸來的這一日，這些小戶人家們在夕陽之中晾衣服、洗衣，默默縫補，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溫和的傷感之中。
這樣的情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當晚丁倩倩回到了胡美人的府邸，一踏入門，發現上下都是一派嚴肅的氣氛。
丁倩倩直奔大堂，看到幾個師姐師弟們正在打包着行李。
“為什麽要整行李？我們要去哪兒？”
一個師姐擡頭：“胡美人說了，咱們今晚就走。”
“今晚就走？怎麽走得這麽着急？”
丁倩倩當然知道這件事一定和自己有關系，不然大家好端端在這兒訓練，為什麽臨時要離開？
她立刻去找了胡美人，推門而入的時候，胡美人正在磨一把劍。劍身鋒利，透着一股冷冽。再映襯着胡美人一身白色的狐裳，就仿佛是站立在冰雪之中飄然的仙人。
丁倩倩意外闖入，他回過身，看了她一眼，手裏還握着自己的這把劍。
“……我們為什麽要走？不是在這兒待得好好的麽？”丁倩倩問，“是因為我的緣故麽？”
胡美人把劍收回了劍鞘之中。
“跟着我離開，你就不必再服兵役，離開了琉璃鄉到了他處，憑借着你的特殊身份，依然會有地方收留你。”
丁倩倩卻說出了一句讓人意外的話。
“可我并不打算走，我想去兵營。”
此話一出，不光是胡美人愣住了，就連後面哼哧哼哧追上來的空雀也是愣住了。
“……你要去兵營？你怎麽想的？”空雀目瞪口呆，“我家公子好不容易有了你這樣一個愛徒，你要是在戰場上挂掉了，連個替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丁倩倩卻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這一趟我若是走了，反倒只會連累了大家。大家在此處剛剛安定下來，還沒訓練多久呢，就因為我的緣故四處飄搖……若是真的走了，我心裏只會愧疚。”
空雀：“可是……”
“再說，我本來就是一個沒有歸屬、沒有去處也沒有來處的人，我沒什麽牽腸挂肚的父母親人，沒有心心念念的忘不掉的往事，既然去哪兒都一樣，不如就去兵營鍛煉一番。”
空雀像是在看傻子一般地看着她。
“你可知跟着我家公子學藝，做了一個出色的‘妝者’，往後你便可以是個人上人？”
“我知道。”
“那你可知道上一次我們與蠻人發生戰争的時候，也就是八年前的時候，一戰就損去了多少的人馬？”
丁倩倩并不知情，只是問：“怎麽，傷亡很巨大麽？”
空雀嘆息：“你這一趟去，若是真的有了什麽三長兩短……”
“我不會有三長兩短的，這些日子你刻苦訓練我，我現在已經能單手撂倒三位師姐了。”
丁倩倩拍拍空雀的肩膀，示意她寬心，接着就回屋開始準備着自己去軍營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