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黑布
廢棄的舊倉庫裏,空氣中彌漫着無處不在的灰塵。外面的光透過倉庫高處的天窗照射進來, 将角落一個躺在地上的輪廓勾勒出來。
葉譽希靜靜地躺在冰涼的地上, 這天氣開始回暖, 但地面還是透出一陣刺骨的涼意。
柴臨津倒也沒有那麽惡劣,原本葉譽希被拘禁的地方也有床,或者至少有一張床墊和毯子,但這幾天他已經被柴臨津的人轉移了太多次,每次都很匆忙。而現在這個新地方, 連一張毯子都沒有。
葉譽希以往是一個非常愛幹淨的人,在家休假的時候總是把家裏打掃得一塵不染。但是現在躺在鋪滿厚厚灰塵和雜物的地面上,他也沒有任何掙紮了。
“咔”一聲,倉庫門被人打開了。強烈的光線從門外照進來, 躺在地上的人不适地舉起手臂, 想遮擋一下光。
一個蒙着臉的很壯的黑衣男人把一包從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扔到葉譽希臉邊, 粗聲粗氣道:“快吃!”
葉譽希看見那包食物,卻沒有任何想吃下去的欲望,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黑衣男人一看他又不吃東西, 也急了,也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身體這麽弱,才被關了幾天就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進, 他們開始本以為葉譽希是故意絕食,心想等餓他幾天就好了,沒想到後來發現他是真的吃不下。
他們幾個兄弟心裏都有些打鼓,畢竟他們答應老板做的事只是把這個人弄來關上幾天, 可沒說要搞出人命來。但另一撥人追他們追得太緊,他們連找個診所拿點藥都不敢,生怕暴露出這個地方。
黑衣男子提着葉譽希的領子把他提起來,拿着三明治就往他嘴裏塞:“你存心想餓死是吧?!你吃不下也得給我吃!”
黑衣男子的力氣太大,而葉譽希現在整個人都虛弱無力,嘴裏很快被塞滿了三明治。葉譽希艱難地往下咽了幾口,黑衣男人看他有吞咽的動作,心裏松了口氣,手上也松了勁。
沒想到葉譽希突然朝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剛剛勉強咽下去的三明治,還沒嚼爛就被吐了個精光。
黑衣男子嘴裏罵了一句髒話,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來一個裝着半缸水的大瓷缸,直接就往葉譽希嘴邊塞,也不管那水上漂着多厚一層灰。
葉譽希喝不下去,黑衣男子就往他嘴裏灌,但都被一點點吐了出來。
黑衣男子的耐心用光了,把大瓷缸和葉譽希一扔,站起身來罵罵咧咧,沒忍住用腳踢了一下葉譽希的腰。葉譽希動了一下,然後又陷入一片死寂。
黑衣男子不敢踢完又有點後悔,害怕他就這麽死了,試了一下葉譽希還有呼吸才放下心來。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還有大半的三明治,頓時覺得無計可施,便走出了倉庫去旁邊找他的幾個兄弟。
兄弟幾人一開始是被人牽線,讓他們幫忙看着一個人,老板的錢給得大方,幾個人見財起意就答應了。雖然沒有跟他們具體說過,但怎麽也能看出來老板綁這個人是拿來要挾的,這種事情價碼一到位人就能放了,他們平時和被綁的那個姓葉的接觸都是蒙着臉的,就是為了把他放回去後好拿着錢跑路。
但是幾個人都沒想到,約定好的時間一天天往後拖,老板就是不松口讓他們放人。而且這幾天找他們的人追得越來越緊,多虧他們幾個機靈隔一天就換一個地方才能躲開。
但是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不說那些人遲早會找到他們,光是被綁架的人的身體狀況就不能再拖了。看老板的意思,還不能讓被綁架的人不小心死了。
這活實在太難辦。黑衣男子和兄弟幾個七嘴八舌讨論了一下現在的狀況,迫不得已在他們的慫恿下給老板打了個電話。
通常他們是不給老板打電話的,老板有事會直接派人聯系他們。
所以這個電話還是第一次撥。“嘟嘟”聲只響了兩下,那頭就被接起來了。電話對面傳來一聲陰沉的“喂?”
黑衣男子畢恭畢敬地叫了一聲“老板”,畢竟現在他們還沒結到尾款。
然後才說起十萬火急的情況:“老板,這個人現在身體很不好,我們也不敢出去給他買藥,我怕再不讓他去醫院的話……”
那頭沒有回答。
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揣測了一番,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老板……要不您派個醫生過來?”
“不用。”柴臨津冷冷打斷了他,“叫醫生過來你們很快就會被抓到。”
黑衣男子聞言急了:“那要怎麽辦?老板我不是蒙你,這個人身體弱得很,現在連水都喝不進去……”
“我知道。”柴臨津的手指敲着辦公桌,垂眸間已經做好了決定,“你們就在原地等着,一個小時後準備交接。”
黑衣男子一愣,“交接?”
但電話已經挂了。
他惴惴不安地回去,幾個兄弟七嘴八舌地問:“怎麽樣了?老板說什麽?他答應找個醫生來?”
黑衣男子搖搖頭,“一會兒會有人來接他。”
幾個人都不知道老板這是打的什麽算盤,但也別無他法,只好在原地等着。果不其然,一個小時後兩輛很普通的面包車開到了倉庫附近。前面那輛下來的正是老板經常派來找他們的一個手下。
幾人熟絡地上去打招呼,好奇道:“老板要把他送回去?”
那個手下暗暗指了指後面那輛面包車,低聲道:“換個人。”
幾人看過去,那輛面包車的車門被拉開了。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下了車。雖然他帶着帽子和墨鏡,卻能從鋒利的下颌看出來長得很英俊。
那個人根本沒看他們,環顧一周,便徑直走向他們關押葉譽希的那間倉庫。
當倉庫的門再次被打開,依舊和之前一樣一動不動側躺在地上的身影暴露在來人眼前時,跟在旁邊的手下很明顯察覺到這位“老板的合作者”的心情一下子變差了。
豈止是不好,在看見葉譽希不知死活地躺在那裏的時候,吳想有一瞬間想宰了那幾個關押他的人。
但他還是沒有做出出格的舉動,只是走到葉譽希身邊,把他從冰涼的地上抱在了懷中。葉譽希的意識并不清楚,随着他的動作頭就自然地靠在吳想的胸口。
這股暖意讓吳想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他也不用旁人幫忙,在幾道詫異的目光中把葉譽希抱出倉庫,一直抱到了面包車上。
黑衣男子和他的幾個兄弟被柴臨津的手下叫住了,對方從面包車上提了一個箱子下來,打開給他們看,裏面全是舊的百元大鈔。兄弟幾人連忙把錢都拿出來粗略點了點裝進自己的旅行袋裏。就在他們點鈔的時候,黑衣男子忽然敏銳地感覺有一道陰森的目光打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識一回頭,就看見那個把人抱出來的年輕人站在面包車邊,取下了墨鏡在看着他們幾個。
不知道為什麽,黑衣男子突然覺得後背心一涼,整個人像被野獸用獠牙咬住一樣,竟然忍不住生出一股害怕。
但這害怕并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年輕人就回頭上了面包車,那輛面包車一溜煙開走了。
黑衣男子僵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問柴臨津派來的手下:“那個人是誰啊?”
那個手下似笑非笑:“你以後也許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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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譽希其實并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至少在面包車颠簸的過程中,他被晃醒了。葉譽希艱難地想睜開眼看看自己在什麽地方,但是眼睛很快被一雙手蓋住了。一個朦胧的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裏:“哥,別看。”
葉譽希只覺得這個聲音有一點熟悉,但他已經沒有精力去細想了。過了幾秒,那只手移開了,但卻有另外一樣東西蒙到了葉譽希的眼睛上——是一條黑布。
葉譽希放棄了睜眼,任由自己陷入再一次的昏睡中。
當他再次醒過來時,是被冰涼的器械在身上游走的觸感驚醒的。睜開眼後看見的是一個陌生人,正拿着一些醫療用具在給他做檢查。最後還在他手上抽了一管血。
葉譽希放松了防備,任由醫生給他做檢查。
醫生做完檢查後拿着抽的血就離開了。
葉譽希一動,才發現手背上有點疼,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挂了個吊瓶。他勉強打量着四周,發現這是一間陌生而空蕩蕩的房間。整個房間裏的擺設只有自己睡的這張床和一臺飲水機。
他想了半天,才記起來劫走自己的是柴臨津。但卻不太想不通,為什麽又把他送到了這裏?
就在葉譽希怔忡的時候,門忽然開了。他以為又是醫生,并沒有投去過多關注。
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随着腳步一起靠近了他:“哥,怎麽都不看看我?”
葉譽希下意識地一抖,擡起頭看,走進這個房間的,正是吳想。
他有點恐懼,又有點茫然,慢慢張開幹裂的嘴巴,努力擠出嘶啞的聲音:“快……快報警……”
吳想聽見這話輕笑了一聲,從一邊的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溫熱的水放到葉譽希的嘴邊:“哥,你先喝杯水吧。你乖乖喝水,我就幫你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