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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忘詞

雨聲, 一牆之隔傳來的打牌聲,狹窄的偏廳,隐沒在角落裏的喘息聲。

段凜按着阮瑜的後頸吻她, 咬着她的下唇細細舔摩, 唇齒相交。

修長手指插入她的發間,又摩挲往下, 撫蹭她後頸的那一小片皮膚。

阮瑜撐在窗沿上的一只手稍稍擡起,剛本能地動了動,就被他攥住拉上來, 分開她的手指, 垂眸湊至唇邊親吻。

親了會兒,又隔着阮瑜的手指,貼近她的唇。

她在自己吻自己的手指,偏偏指尖還能觸到他的唇溫。與他視線交錯,咫尺相離。

畫面裏, 兩人這段吻戲的特寫鏡頭非常清晰,那股暧昧和情|欲幾乎化為實質躍出屏幕。

監視器後,年輕的女副導助理臉都紅透了:“天,我第一次見到這麽親的……”

副導徐成累回頭瞪助理一眼,示意安靜。

“卡!”

看孔明坤的表情就知道, 太滿意了:“好,這條過了!”

喊卡後, 攝影和打光師收機器走了, 段凜還沒離開。阮瑜坐在窗沿上回過味來,腦海裏的畫面從宇宙大爆炸放到了人類起源元謀人進化。

“段……”

段凜微微垂眼,恍若無人,仍輕捏着她的後頸, 按過來,又在她的嘴唇上輕輕吻了吻,鼻尖也挨着她的鼻尖蹭了一下。

問:“抱你下來?”

阮瑜一句話都沒吭。又傻回去了。

段凜箍住她的腰抱下來。此時林青終于抱着浴巾跑向兩人:“辛苦了辛苦了!小瑜姐你怎麽樣,冷不冷?”

她機械接過毛巾,沒回,邊慢慢擦頭發邊往外走。院子裏的灑水機已經停了,她一路走到房車前,上車坐着。

片場還在忙碌,準備下一場,孔明坤問段凜:“這次怎麽效果這麽好?你對阮瑜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

“沒什麽你能笑成這樣?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啊。”孔明坤咬着煙,“看她那耳根紅的。”

段凜沒應,他下一場還有戲,擡眸向院外掃了一眼,稍頓,跟攝影組确認機位去了。

當晚阮瑜提前回了酒店,林青跟她一起回去,發現她一路都沒吭聲。

到酒店,林青翻行程安排:“今天還要錄兩個宣傳視頻,就在窗簾這裏拍吧。等你收拾完叫我,我拿相機過來。”

阮瑜沒動。

“怎麽了?”

半晌,她頂着半濕的頭發,發間的耳朵還在發燙,憋字:“……我,艹。”

林青:“……”這祖宗怎麽又罵人??

阮瑜心說她錯了。

錯得離譜。

她現在只想把以前吃的那些“段凜劇組耍大牌删改戲份”,“段凜替身團高達二十人”等等的黑料包跟着劇本裏的親密戲一起撕掉吃了!!

他在戲外培養感情還不算,拍吻戲也不借位,為了過戲居然還,叫她,那什麽!!

第二天阮瑜沒按時爬起床。

林青在門外敲了三遍門才把她敲起來。頭有點暈,找出溫度計一量,發燒了,三十八度三。

溫度不算太高,阮瑜沒管,吃完藥就去了片場。

上午她沒戲,但段凜有兩場戲。可能是還沒從昨晚的吻戲緩過來,她今天不準備觀摩演員對戲了,就在片場角落裏坐着,看片場工作人員往來忙碌。

劇裏女演員戴茜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她旁邊,湊過來:“小瑜,我再給你剪個視頻吧。”

阮瑜轉頭:“我和江星淳差五歲,四舍五入十歲,我二十歲的時候他才十歲,你小心我舉報你啊。”

“不是你跟江星淳!等電影上映,我剪一個你和段凜的。”戴茜悄聲,“你們的對手戲太勁兒了,我有預感,你倆的CP會火的。”

半晌,阮瑜:“……謝謝,不了,不要詛咒我。”

戴茜:“你不知道現在炒CP有多火!還有小明星的工作室私下裏花錢找我剪視頻呢!”

正聊着天,那邊剛結束一場戲,段凜拎着助理遞的外套,朝她們兩人的方向徑直走來。

到兩人面前,段凜目光落在她身上:“這樣不冷?”

“啊?”阮瑜擡臉,“沒,我一點都不冷。”

今天上海降溫,室外才十度,她就穿着一件薄毛衣開衫。段凜看着,微蹙了瞬眉。

淡聲:“外套穿上。你的助理呢?”

“他應該去領盒飯了吧。”

阮瑜只好接過他給的黑色外套,老大不樂意地往身上穿,還大了幾碼:“大了。”

旁邊的戴茜人都看傻了,忙搬起自己的小凳子:“那,那段老師你們先聊,我去吃飯了!”

“嗯。”段凜這才瞥過她。

阮瑜還在拉拉鏈,段凜已經在她面前半蹲下來,垂睫,非常自然地拉過她的手腕,替她把長了一截的外套袖子翻上去。

她一滞,瞳孔地震。

又想蹦那兩個字的髒話了。

……不是啊!!對家這小動作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你以前拍戲的時候,就,也這樣啊?”她忍不住問。

“什麽樣?”

阮瑜:“就,每天請人吃早飯,還給別人穿外套。”連袖子都幫忙翻!

段凜看她:“我為什麽會給別人穿外套?”

廢話,當然是培養感情啊。

她早就聽過有演員拍感情戲的時候會非常投入,想要拍戲,演員就先要入戲,這幾乎是片場的約定俗成。所以很多男女主演在劇組的那幾個月,戲裏戲外都會走得很近。

顯然段凜就是這種演員,而孔導也想讓他們培養感情。

她記得,他以前接的電影裏也有過感情線,雖然尺度沒現在這部大吧,但牽個手擁抱一下總還是有的,不也要培養感情?

正組織措辭,段凜碰到她的手,頓住:“發燒了?”

阮瑜一點頭:“是有一點熱,好像三十八度吧,不是很燒。”

“吃過藥沒有?”

“吃了。”

遠處的副導在喊段凜,他複又蹙起眉,将阮瑜的領口拉鏈拉好,神色很淡:“去車上休息。下午你的那兩場戲,撐不住就不要拍。”

她想也不想:“那不行,不拍了肯定有人會傳我在片場耍大牌。”

“沒人會傳你。”

“啊?”

段凜:“下午都是跟我的對戲。是我不拍,誰會傳你?”

扔下這句就離開了。

阮瑜看着段凜的背影,難以置信。

他居然能為培養感情做到這種地步??

難不成以前對家在片場耍大牌的黑料,都他媽是這麽來的???

下午的戲阮瑜還是堅持拍完了,統籌今天沒給她和段凜安排親密戲,兩場拍下來都很順,難得有幾個鏡頭還是一條過。

孔明坤知道她是帶病拍戲,收工後找段凜聊天,還提了一嘴:“阮瑜跟你還真是像。”

段凜在喝水,旁邊助理邵立替他抱不平:“她那……哪點像凜哥啊。”

“他拍《謀殺晚風》的那會兒你還沒來吧?”孔明坤撣了撣煙灰,“有一場,他也是發燒拍戲,撐了一整天,晚上一量才知道高燒快到四十度,沒見過這麽拼的。”

邵立都聽懵了。

孔明坤:“你說阮瑜是不是和他還挺像?”

邵立只好回:“像。”

他看段凜,發現凜哥已經喝完水,沒聽兩人的聊天,目光漫不經心掃過遠處。他也偱過去一看,那個方向,是阮瑜的房車。

邵立腦子抽了,不知道怎麽就蹦出一句。

像。夫妻相。

進組半個多月,劇組在上海的原定拍攝進度已經過半,阮瑜日常在片場吃飯拍戲學演技。孔明坤拍電影忌諱演員經常請假軋戲,安卓茜也就沒給她安排往外跑的通告。

自從上回的雨夜吻戲以後,她和段凜在倪家就沒什麽親密戲了,不過那些私底下肢體的互動戲還是不少。

有一場戲,倪書在無人注意的閣樓間裏曬太陽,但季少安找到了她,他總能知道她在哪裏。

閣樓間以前是家裏娘姨睡的地方,床鋪洗浴一應俱全,後來娘姨回老家帶小孩,這裏的東西也沒動過。

這場戲,季少安要在閣樓間裏給倪書洗頭。

片場布置得差不多,副導徐成累下來叫人,阮瑜進閣樓的時候,裏面工作人員都各自就緒,孔明坤坐在床邊,正在和段凜聊天。

“正好,阮瑜你過來,我跟你說一下。”孔明坤講了下機位,示意落地窗邊的洗手池,“等等段凜會在這裏給你洗頭,這一段劇本裏沒展開寫,但肢體語言可以再親昵點,看你們的臨場發揮。”

阮瑜想了想說好。

段凜看她:“我沒有給別人洗過頭,疼了就告訴我。”

“沒事,我頭發特別多,你随便扯。”她回得很幹脆。

提前走了一遍戲,攝影打光收音就位。

場記拍板:“《無聲驚雷》第二百四十一場第一鏡,Action!”

畫面裏的閣樓間,阮瑜坐在輪椅裏,落地窗外的午後暖陽照得她昏昏欲睡。

忽然有腳步聲,她醒盹,回頭去看。

一看就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猜的。”

段凜關上門,稍矮了身,走近,看她困頓的眼:“還想困覺?”

“不困了,醒了。”她回,“幫我洗頭好嗎?”

“在這裏?”

“是呀。”

他從來都不會拒絕她。

段凜拖了一張躺椅在窗邊的洗手池前,抱阮瑜躺上去,她的後頸撐在水池邊緣,墊了一塊軟的毛巾。

他的手指撥過她的長發,放水,準備給她洗頭發。

誰都沒說話。這一幕是惬意而溫情的,兩個本不該糾纏在一起的人,從吵鬧壓抑的倪家中偷來的一點安靜辰光。

不疼。

耳邊水聲潺潺,段凜給她洗頭發的力道拿捏得很好。阮瑜放松下來,是真的有點困了。

接着,水聲一停,她稍微仰起臉看,段凜的毛衣袖總是随着動作滑下來,袖口已經濕透了,濕漉漉地貼在小臂上。

他瞥了一眼,沖洗掉雙手的泡沫,随後就扯住衣領,向上拔,直接将整件毛衣給脫了下來,扔在腳邊。

就這麽自然,随意地全脫了下來。

我,艹?!!!

阮瑜一秒出戲,差點從躺椅上彈起來。

段凜掌心按着她的額頭,沒讓泡沫流進她眼裏,垂眸:“怎麽了?”

“……沒。”她眼神飄忽,擠字。

阮瑜視線矮,這個角度,一眼就能看見對家在陽光下線條流暢的腹肌和人魚線,往上是肌理勻稱的胸……不看了,迅速撤回來,腦中海嘯山崩。

你說怎麽了?!!

“卡!”

孔明坤在閣樓盡頭喊:“阮瑜你這麽驚訝幹什麽?你們這時候已經上過床了,看到對方裸.體都不驚訝!控制好了!從放水那一條開始,再來!”

阮瑜誠懇道歉,心說她控制不住啊!這他媽誰控制得住啊!

她發現了,這半個月以來她的腦內髒話就沒停過。

平複半晌:“孔導,我好了。”

“Action!”

午後狹小的閣樓間,落地窗前的洗手池旁,段凜光着上半身,緊韌窄腰下只穿了一條發白的牛仔長褲,正專注地給阮瑜洗頭。

陽光勾勒出兩人的輪廓,水光粼粼,連空氣中細小的灰塵都在發光。

讓人感覺宛若新生。

洗完,段凜在給阮瑜擦頭發。沉默片晌,她仰臉,看他的眼:“我還想再看一次日出。”

對視幾秒,他回:“好。”

阮瑜又輕聲:“以前我沒得選擇,如果還有選擇,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她坦誠,“我喜歡你。”

她彎起眼睛,在陽光裏笑起來,眼睫是金色的,漂亮又明亮。

段凜正替她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盯了她須臾,看向孔明坤的方向,平靜:“抱歉,我忘詞了。”

阮瑜:“……”

周圍攝影組全善意笑出了聲。

“你也會忘詞?”孔明坤也笑,“真忘了啊?真不是報複阮瑜剛才讓你又脫了一遍衣服?”

“……我記得,”阮瑜有點磨牙,“你不是,接下來只有一句臺詞嗎?”

“是真忘了。”

段凜伸指擦掉她眉尾的水珠,稍停,又淡聲補:“不怪我。”

“哦。”

阮瑜呵呵,難不成還能怪她??

這段洗頭的戲NG了三次,終于拍完。拍完後孔明坤喊段凜和阮瑜去監視器前看回放,停住畫面,指着段凜光者上半身給阮瑜洗頭的一幕中景。

“這一幕剛好,到時候等電影宣傳期能拿來當宣傳海報。”

畫面确實唯美,極具故事性。阮瑜看着在這幕裏段凜上半身一覽無餘的肌理線條,和為她洗頭的專注神情,直接透過現象看本質。

被對家粉看到,她和這張海報必得先撕一個!!!

十月下旬,電影三金之一的金羚獎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今年的完整入圍名單。

作為今年目前為止的票房口碑雙冠,毫無意外地,《成名無望》獲得多項金羚獎提名。

電影入圍最佳劇情長片提名,最佳原著劇本提名。電影總導演關保年入圍最佳導演提名,男主演段凜入圍最佳男主角提名,女主演謝姿羽入圍最佳女主角提名。

其餘戲份多的男配角和剪輯師也紛紛入圍提名,名單一出來,全網熱議。

今年的金羚獎有的看了!

安卓茜給阮瑜打來電話:“電影裏你戲份少,這次沒有入圍也是正常。”

阮瑜說知道:“要真入圍了我才覺得奇怪。”

“不過我安排好了,到時候紅毯和頒獎禮你也會去,正好能露個臉。”安卓茜接,“劇組那邊,反正段凜肯定會去,到時候讓劇組把你們的對戲往後調就是了,應該不耽誤拍戲,孔導不會生氣。”

“好。”

金羚獎的入圍名單傳得沸沸揚揚,阮瑜登上“南有嘉魚”的號,發現首頁的菱角已經瘋了。

對家粉們都在嚎哥哥年僅二十五就拿下了電影三金中的兩金,天選紫微星都沒這麽亮過。

【大家嚴謹一點,目前只是金羚獎入圍!沒拿獎!控評的時候別吹過了!】

【害,換別家粉都能吹出宇宙了,段凜就是牛逼!】

【這是什麽正主帶飛的爽文大男主劇!!天知道我最初只是想磕顏罷了。】

【不對不對是二十六歲啊!哥哥馬上要過生日了!!】

……

阮瑜這才忽然想起來,對啊,對家好像是要過生日了。

十月二十四號是段凜的生日。

生日當天,準備已久的菱角從零點起就開始發應援博,畫手發生賀圖,剪刀手發生賀視頻,粉圈熱鬧得如同過新年。反觀段凜本人的微博,一潭死水,從早到晚只有工作室冒泡發了一組舊圖。

這天段凜有一天的戲要拍。

片場,阮瑜多刷了一會兒微博,奇怪發現對家粉居然對此毫無怨言,都習慣了。

偶爾看到有抱怨的,問段凜為什麽不營業,馬上有菱角回:你是新粉絲吧?他出作品就是最好的營業了,本來就是正主帶飛,我們還奢求什麽自行車啊。

阮瑜新奇。

以前她就很奇怪,像對家這種一天到晚冷漠臉營業的明星,不寵粉,怎麽還能有這麽多粉絲,就離譜。

現在有點懂了。

不過懂歸懂。對家還是對家。

晚上劇組收工,阮瑜拿到明天的通告單,又是一天的戲要拍。她正窩在床上看劇本,想了想,忽然坐起來。

咕哝:“雖然是對家吧,但現在怎麽說都算同事,就跟他說一句生日快樂不算出軌吧?”

她出了門,去敲對面段凜的房間門。

敲了兩分鐘,沒開。

“阮瑜,你怎麽也沒睡?”

孔明坤的聲音傳來,她一看,他和段凜正從走廊那邊并排走來,見到她,孔明坤笑:“正好,我要請阿凜吃夜宵,一起?”

“出去吃嗎?”阮瑜遲疑。

“對,今天日子難得,你們裹嚴實一點,走。”

行吧,吃完夜宵說也一樣。

阮瑜回房間拿外套口罩,裹完一照鏡子,很好,像一個五十米外人畜不分的不明生物了。

出門,段凜見她戴了口罩,大半張臉還埋進圍巾裏,在室內熱得臉色微微泛紅。

他伸指稍稍撥了下她的圍巾,讓她喘口氣,低緩:“走吧。”

孔明坤要吃的那家宵夜也不遠,是一家私廚菜館,他一位導演朋友投的資。

夜晚十一點的上海三環仍舊熱鬧,三人開劇組的車去。菜館在一條裏弄深處,拐進去就沒什麽人了,阮瑜放下了心。

“這一家味道好,我以前在橫店拍戲都會特意趕過來吃,好多年了。”孔明坤感慨。

進菜館,是中式的裝潢。

阮瑜剛在包間裏坐下來,手機就響了。

林青:“小瑜姐,你現在在外面?”

他聲音焦急,阮瑜懵了下:“對啊,別急,我沒失蹤。”

“真是你?!你和段凜一起?!”

“……對。”

她突然湧上一股不祥預感。

不,能,吧。

林青:“祖宗哎你真是要殺了我!你們被拍了!微博都轉過萬了!就十分鐘前的事!”

阮瑜:“……”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有二更,淩晨小天使們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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