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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上線

病房內沒開燈, 滿室卻被窗外漫天滑落的流星暴映出光色,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沒有人出聲。

長達四個月的久別重逢, 半晌, 阮瑜憋出第一句話:“……有點渴。”

開口才發現,聲音是啞的, 太久沒說話了。

段凜緘默地與坐在床上的她對視,良久,手指動了動, 擡手摘口罩, 帽子也擱在桌上,給她倒水。

他神色沉靜,垂眼看阮瑜小口小口喝水,容色幾乎斂淡到看不出什麽情緒。

阮瑜喝得特別慢,一是潤喉, 二是,她有點虛,不,太他媽虛了。

摸不清自己現在什麽心情,反正腦海裏在瘋狂滾彈幕。

她是不是應該象征性問一句現在什麽時候我躺了幾個月要叫醫生嗎??哦還有, 病情怎麽樣了啊???

“喝完了。”阮瑜遞過空玻璃杯,跪坐在床上, 仰臉看段凜。

段凜接過, 擱回桌,平靜:“還要不要?”

她搖搖頭:“不——”

視線驀然昏暗,下一秒,她感覺下巴一緊, 後半句被堵在唇齒間,脊背也猛地撞回柔軟的靠枕。

段凜屈膝俯身,壓下來,低眼,絲毫沒客氣地掐着她的下巴吻過來。

阮瑜視線剛聚焦,下唇倏然一疼。想說話,齒列被段凜頂開,纏着她的唇舌齧咬般地舔吮,越舔越深。

呼吸交錯,鼻間甚至唇舌都是他身上那股木質香的味道,還雜着淡淡的煙草味。

他他媽,吻得也,太兇了。

阮瑜的喘息全被堵成了細微的嗚咽,大腦空白地想伸舌抵他,卻被緊緊卷纏着舌含吮,她的手剛擡起來,被段凜扣住小臂,壓回了床裏。舌尖也被厮磨着咬了一下。

“別動。”段凜稍稍撤開一點,垂眸掃她,聲音低啞。

“……我沒,不讓你親啊。”阮瑜急促平複,被他瞥的這一眼看得尾椎骨都在麻,“你也太——”

此刻兩人咫尺距離,段凜只給她片刻喘息。

沒說完,他欺過來,又堵上她。

唇齒糾纏。

太兇了,阮瑜被吻得全身繃着麻意,無意識擡手摸到段凜撐在身側的手臂,小臂肌理分明而硬,只有唇舌熾熱柔軟。

只聽得見喘息和細微的暧昧水聲。

不知多久,門口傳來“咔噠”一聲。

“凜——”邵立的聲音。

音節戛然而止,邵立像只活生生被掐住脖子的鴨,無比驚愕地愣在門口。

阮瑜猛然回神,要扭頭,而段凜的手指仍掰着她的下巴,吻沒停,還舔舐着她的唇珠含吮了下。

我,艹!!!

她耳廓燙得要死。

段凜沒理,連視線都沒分過來,邵立渾身上下就是震愕兩個字,急急地撤離出病房,關死了門。

邵立走了幾步一想,還是回來死守把風,剛才凜哥那股子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勁,真鬧出動靜來明天就是全網癱瘓啊!!

房間內,等這個漫長的吻終于結束,阮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段凜垂眼,微微撤開一些,托起她的小臂,檢查了遍她的手背和臂上的針頭。

“感覺哪裏不舒服?”他确認無恙,擡眸問。

“……沒。”

阮瑜視線亂飄:“現在幾點了啊?”

段凜:“三點。”

“哦。”不對啊,她一頓,“那你怎麽這麽晚還來醫院?”

“看你。”段凜淡回。

忽然想起上回在醫院ICU病房層看到他,也是淩晨。阮瑜緩過來,他應該還沒拍完戲啊,不會是擠通告過來的吧??

正想着,下唇被溫熱指腹擦了一下。

段凜盯着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就,感覺太早告訴你們不太好。”阮瑜被他盯得虛了一秒,說實話,“不是單單不跟你說,是我誰也沒告訴。”

她唇上還泛着微亮的水光,段凜的視線落在那處。

“所以一個人忍着?”他低緩,“生日那晚,你讓我不要喜歡你,也是這個原因?”

不是,他怎麽連這都猜出來了啊?!!

阮瑜沒回,和段凜對視兩秒。

他五官輪廓被窗外的光色勾勒,眼裏有倦色,神情卻不複淡漠,視線一直黏着她。隐忍着欲色。

半晌,她忽然轉話題:“你還是別抽煙了吧,對身體不好。而且,你不是也不喜歡抽嗎?”

段凜應聲。

又一頓,淡淡:“戒煙可以。戒你不行。”

阮瑜剛對上的視線,又迅速撤回,艹,感覺耳朵更燙了!!

“……我生日那天,許了三個願望。”片刻,她咕哝,“前兩個說出來了,你應該還記得的吧。”

——“身體健康,開開心心。”

阮瑜:“最後一個我沒有說,你要不要,聽一下啊?”

段凜看她。

這回阮瑜直視他,想明白了,耳朵還是通紅,但彎起眼睛,倏然露出一個笑。坦白誠懇。

“如果我以後還有機會,或許我們可以試試。”她說真的,“我想和你,試試。”

靜默良久。

身側的床單又微微下陷。

她見段凜單臂撐着,俯身過來,另一只手按上她的後頸。湊近了,幾乎額際相抵。

“真的喜歡我?”他壓了聲,勾着點啞。

阮瑜:“真的啊。”

段凜盯着她,咬肌緊繃了一瞬,克制住了。

他輕捏着她的後頸,唇貼上來,觸碰,舔吻,抵開她的唇細細地吮。

這回的吻要溫柔纏綿得多,但還是不适應,阮瑜腦內羞恥的彈幕滾了八百回,攥緊床單,試探回吻。

明明是水磨般的我,卻吻得很深。段凜勾舔過她內裏每一寸,兩人唇舌分開時,帶出一點晶瑩銀絲。

阮瑜床單都攥爛了,想死。

平複了下,轉移話題:“但,我這樣挺不負責任的吧?”她想了想,“萬一以後,我那什麽……”

“醫生說在恢複。”

段凜低回。伸指,擦過她的唇角。

阮瑜一愣:“……啊?什麽恢複?”

段凜大衣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嗡鳴聲。

“那什麽,你先接吧。”她正好緩一下自己跟心髒病複發似的心跳。

是邵立。

段凜接起:“怎麽了?”

“凜哥,我們是不是該去機場了?”邵立不敢進病房,頂着壓力,只好打電話催,“你上午還有戲,再不走來不及了。”

段凜蹙了瞬眉,平靜:“知道。”

挂完電話,阮瑜擡臉看他:“你是不是還有事啊?你先走吧,我等下問問陳主任就知道了。”

“不急。”

段凜沒離開,盯了她一會兒,睫羽壓着,眼裏濃墨般的欲色,喉結滾了滾。

她看清他眼角下那顆桃花痣,像誘惑。

段凜又欺身過來。

“再來一次?”

十五分鐘後,人終于走了。阮瑜杵坐在病床上,感覺她哪裏都在燙,手背貼着唇,降溫。

……段凜他,他媽的,屬狼的嗎?!!

窗外,流星雨仍在鋪天蓋地地劃落,熠熠擦破漆黑夜幕。看了會兒,她猛然想起什麽,一看時間,三點四十分。

阮瑜翻了半天,才從床頭的收納包裏翻出手機,解鎖,撥通一個號碼。

如果她是因為意外才又回來,那這場意外,八成和這場數十年一遇的流星暴有關。

之前報道說,今晚的流星暴會下到四點。

那四點之前,是不是還……

手機裏的嘟聲響了半晌,打通了!

“喂?誰呀?”阮媽的聲音含着濃重睡意。

“媽!”

“媽,是我。”阮瑜一頓,一下就哽了聲,“我在借萱萱的手機給你打電話,我手機凍沒電了。”

阮媽睡得迷糊,好一會兒才回:“幹嘛呀,你們這麽晚都不睡?”

“外面在下流星雨,你快起來看看,特別好看。”她盡量讓聲音自然。

電話那頭一陣窸窣聲,阮媽下了床,拉開窗簾。

一下就笑了,嗔怪:“有什麽好看的,稀奇古怪。你們快點好睡了,玩到這麽晚!”

阮瑜:“對流星許願都很靈的,你許一個嘛。”

“睡覺睡覺。”阮媽沒好氣。

“那我許一個好了,”阮瑜裝着自然,鼻子卻驟然一酸,“我想你和爸都平平安安到老,爺爺也健健康康的,最好能活到九百九十九歲。”

阮媽頓了下,好笑:“瞎話。”

“以後我肯定會好好陪着你們的。”

她想,現在的自己是陪不到了,但另一個時空裏的自己,是一定會好好陪着爸媽的。

阮瑜又問:“爸和爺爺呢?”

“他和你爺爺肯定睡死了,呼嚕打得震天響。”阮媽拉上窗簾,又趿着拖鞋回床,“幹什麽,把我鬧起來不夠,還想鬧他們啊?”

那算了。

阮媽睡不着了,索性和阮瑜絮叨幾句。她看着天上的流星雨,已然稀疏了大半,偶爾有零星幾顆劃過,擦亮夜色最後的餘輝。

三點五十九分。

阮瑜的視線已經太模糊了,垂下頭,用手腕揉了下眼睛。

死死壓住哽咽,輕輕開口:“媽,我愛你們。”

阮媽那裏一靜,聲音和藹帶笑:“軟軟啊……”

聲音戛然而止。

最後一道光色消失在漆黑夜幕裏,全世界歸入寂靜,一場五十年難遇的流星暴就此結束。

這場如奇跡一般的,短暫的時空交集,也悄然結束。

阮瑜哽咽得泣不成聲,嘗試着又給阮媽打電話。

是空號。

給周萱打,依舊空號。

她登上微博,半夜流星暴的話題依舊挂在熱搜上,她嘗試搜索自己是阮軟時的微博號。賬號不存在。

真的就像萱萱猜的那樣,兩個平行時空在短暫發生交錯後,相遇,擦肩,又各自分開回到自己的軌跡。

阮瑜蜷下身,臉埋進枕頭,哽聲平複了會兒。

其實現在,她已經幾乎沒有兩年前穿來時的那種迷茫和難過了。雖然還忍不住哭,但莫名的,安定很多。

如果沒有穿到阮大小姐身上,那麽在兩年前,這個時空裏的她就已經猝死了。

她想。

知道他們在另一時空裏過得很好,那她就也會堅定不移地,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阮瑜醒來的事幾乎驚動了住院部這整層樓的醫生和醫護,一整個上午,進她病房裏的人就沒斷過。

陳主任和她的兩位主治醫師急急趕到,做檢查,問了半天問題,才放心讓她歇會兒。

阮瑜還沒搞清楚情況,人是懵的:“主任,我的病到底怎麽樣了?”她遲疑,緊張問,“我能醒來,是不是說明已經好多了啊?”

“何止,好太多了。”陳主任還要去确認檢查結果,走前挂着笑容,示意旁邊醫生,“陳言,你和她說。”

醫生邊記單子,邊解釋:“你躺得太久了,四個多月,每一次的診斷報告都在那個袋子裏,等會兒你自己看一下。”

阮瑜往旁邊桌一看,人間震驚,厚厚一摞的牛皮紙袋,怎麽這麽多?!!

“你原來患的是嚴重室間隔缺損,去年一月診斷出現并發症,輕微的肺動脈高壓,八月又惡化為中度肺動脈高壓,再差一點點,就要形成艾森曼格綜合征,到時候就是不可逆的了。情況很嚴重。”醫生臉上帶笑。

阮瑜緊張得要死:“……陳醫生,你這句話後面,應該還有個但是吧?”

“但是,”醫生捏了下筆帽,插進上衣兜,簡潔回,“你自愈了。或者說,你在自愈。”

阮瑜:“哈???”

“室間隔缺損這病,本來是先天性心髒病的一種。理論上來說,如果只是小型室間隔缺損,有一些患病新生兒會在出生一年內自然閉合,幾率很高,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五十,甚至有一些病患在三歲前都有幾率發生自愈閉合。”

阮瑜聽不懂了,心跳得很快:“不對啊,我記得之前診斷的時候,你們不是說我沒有自愈的可能性嗎?”

醫生點頭:“你當然不能。”

阮瑜:“……”

那她聽半天聽了個錘子啊!!

沒想到醫生繼續:“因為從理論上講,你屬于嚴重的室間隔缺損,小時候就自愈困難,只能手術治療。可你的情況太嚴重,小時候做介入手術後不穩定,又複發做二次手術,本來八月份做的開胸手術也只是暫緩病情。”

“這個我知道。”

“所以,一切的源頭是你先天室間隔缺損嚴重,包括你診斷出的合并感染和并發症,病源都是室間隔缺損,我說這個你能理解嗎?”

阮瑜點點頭,醫生笑:“但這四個多月以來,各項檢查顯示你在術後恢複良好,甚至形成了室間隔缺損的自我閉合。”

“本來一般的室間隔缺損到成年後都只有百分之零點幾的自愈幾率,但你卻在自愈,或者說,自愈得差不多了。”醫生也是第一回 見到這種病例,稀奇,“簡直和新生兒一模一樣,太罕見了。”

阮瑜聽得人傻了,醫生又去翻她的診療報告,抽出幾張給她解釋。

一堆術語,她聽不太懂,只抓住一個重點:“陳醫生,那是不是說明,我真的可以……變好了?”

她的聲音都在細微地抖。

“你現在的情況,調養得當的話,以後應該和正常人無異。”醫生放下報告,“等檢查結果出來吧,沒問題的話,再過一兩周你就可以出院了。”

阮瑜還是覺得玄幻,難以置信:“所以,我以後是能跑能跳能喝酒賭博了嗎?”

“那賭博還是不行的。”醫生失笑。

嗚,艹。

媽的她要哭了。

阮瑜真的哭了,眼睛紅了一圈,嗚嗚想下樓跑圈,道謝。

“別謝我,你的情況很特殊,現在網上都怎麽說來着?”醫生想起來,“對,醫學奇跡,等哪天我照你的病例做個研究,到時候寫論文的時候說不定還要再請你回來做個檢查。”

她現在可太激動了,直接誠懇回:“您不用客氣,別說回醫院做檢查了,進實驗室我都特別配合!”

“……”

半小時後,當安卓茜和林青他們趕到的時候,阮瑜正在看手機。她手機裏有太多太多的消息,全是未接來電和慰問信息,正在翻呢,差點被一個擁抱撲倒。

葉萌萌沒忍住嗚出一聲哭腔:“小瑜姐!”

“你小心點啊!別扯到她針頭了!”林青又激動又擔心,紅着眼睛在後面喊。

阮瑜艱難從葉萌萌懷裏探出來:“別別,別哭,我不想再哭第三回 了。”

安卓茜臉上壓不住的欣慰,笑問:“感覺怎麽樣?”

“感覺特別好。”她瞎扯,“我感覺現在就能立馬出院複工趕通告。”

安卓茜笑笑:“你要是知道你積了多少通告,就不會這麽說了。”

阮瑜閉嘴。

自從阮瑜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後,安卓茜他們三人隔三差五就來一趟,知道她的病情。

她後知後覺,恍然。

原來商影傳媒先前連發的那兩條聲明,什麽情況好轉,什麽不日将有康複可能,都不是公關稿??

臨近中午,最新檢查結果出來,沒問題。

安卓茜立即聯系公司公關部,讓公司官微發出阮瑜康複轉醒的聲明。

過後,她自己也終于登上微博,發了一條。

【@阮瑜:讓大家擔心了,我上線啦。】

作者有話要說:  狗話又雙叒叕要說了:

病情全靠編,真的會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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