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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必須燒了

從老胡家出來,胡豐年還有點暈頭轉向的。

“你咋得罪你三嬸了?”他問胡霁色。

“我能咋得罪她啊”,胡霁色哭笑不得,“我不但沒得罪她,還給她幫了幾回腔呢。”

第一回罵孫氏,那是因為孫氏實在太不像話,也是她看重和王嬸朱嬸的交情。

畢竟人家也在廚房幫忙呢,孫氏突然跑來數落廚房裏的事情做的慢。

雖說數落的是兒媳婦,可這讓那些個來幫忙的客人怎麽想?

第二回罵胡寶珠,那也是因為當時那種情況,李氏确實不能脫身。

可不管怎麽說,是給李氏解了兩次圍吧?

胡霁色把在廚房的事情學給胡豐年聽,一邊道:“我不指望她感激我,可也不至于像有仇一樣吧?”

這連胡霁色都琢磨不明白的事兒,更何況是胡豐年這個直男腦袋。

他想了想,只是嘆道:“你三嬸這個人心眼一向小,會算計。剛才抻着你給她出頭,倒讓我想起了早些時候她讓老三來抻着我去出頭分家的事兒。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該記恨你才是……”

當時那種情況,別說霁色丫頭,就是胡豐年出面去說都不合适。

三房畢竟還要在人家鍋裏吃飯的,就算幫她把這半扇豬搶過來又能怎麽樣?

胡霁色并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對胡豐年道:“這事兒也沒什麽好計較的。爹,我聽說秀秀凍得都長了面瘡,回頭您看,您過去的時候配些藥給帶過去吧。”

生活條件如果實在太差,凍瘡那是分分鐘能長到臉上去沒商量的。

胡秀秀也不知道遭了什麽罪,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竟然就長了。

“面上?”胡豐年皺眉,然後又嘆了一聲,道,“知道了。”

他在心裏想着,只盼着老三争氣,早些做出點像樣的成就來,他家媳婦孩子才能有好日子過。

……

還有兩天就過年了,胡霁色家裏上上下下都開始準備了。

胡豐年出診了幾次,不讓胡霁色跟,只說她這陣子也辛苦了,讓她在家好好歇着。

然而胡霁色也是看破不說破,在家難道就能歇着了,不用收拾家務了?

恐怕還是心疼蘭氏一人在家,又得裏外收拾,又得看孩子吧。

在這邊農村,過年炸丸子和炸年糕都是必不可少的,應該說也是家家戶戶一年到頭最耗油的時候。

蘭氏心靈手巧,各色葷素丸子做了得有五六樣,家裏的油鍋那是一天到晚都不得閑。

胡霁色和江月泓在家裏瘋狂偷吃,江月白倒是比較有羞恥心,主動承擔起了帶茂林玩的義務。

不過……

胡霁色忍不住對江月泓道:“今天你兄長帶着我弟弟進城幹什麽?”

江月泓哼了一聲,道:“去長見識啊!”

“長見識用得着你們帶!”胡霁色啐了一聲,道,“看看你在我家吃飯的樣子,跟餓死鬼投胎似的,要長見識也該帶着你去。”

江月泓一聽,立刻就道:“少來啊,你個疤子臉,別生在福中不知福,爺吃你們家的東西,是你們的榮幸。”

嘿喲?

胡霁色正想回嘴呢。

正在認真炸丸子的蘭氏突然扭過頭,道:“她不是。”

江月泓愣了愣:“嬸子,你說啥?”

蘭氏少見地擰起了眉毛,指着胡霁色,道:“她不是。”

胡霁色頓時就笑瘋了,道:“哎,我娘說我不是疤子臉呢。”

別看江月泓人是挺橫,在蘭氏面前,那也是個老實孩子。

他立刻就道:“嬸啊,別生氣,我逗她玩兒呢。”

蘭氏哼了一聲,看起來還是有些氣鼓鼓的。

江月泓眼珠子轉了轉,道:“嬸,我說她疤子臉,其實是罵那些把她弄傷的人,心裏一直記恨着呢。您是不知道,頭一回看見就給我氣壞了,要不是我哥攔着,我早就去把那些人的臉也給劃爛了。不信您問我哥。”

這麽鬼扯的話!

蘭氏卻是信了……

她扭過頭又開始炸丸子,道:“不,不許打架。”

“知道,我才不惹事兒呢。不過我以後會看好她的,不會再讓人弄她的臉了。”

江月泓湊到蘭氏身邊,狗腿地道。

蘭氏笑了笑,伸手塞了個剛出鍋的牛肉丸子到他嘴裏。

“酥!香!”江月泓立刻大聲表揚。

蘭氏頓時笑得更歡了。

胡霁色一邊收拾要送人的豬肉丸子,一邊低低笑道:“臉皮真厚。”

然後她對蘭氏道:“娘,我先把丸子給四爺爺家,還有王嬸家送去。”

大房有自己的交際圈。村長家和王嬸家,當時是欠了最多人情的,這逢年過節的肯定也是要表示一下的。

蘭氏輕輕地應了一聲,胡霁色就提着東西出去了。

然而胡霁色剛走到村長家門口,就見村長帶着他的三個兒子匆匆忙忙地從院裏出來。

“……四爺爺。”

村長看起來很急,直到胡霁色出聲叫他,他才停了下來。

他的臉色很凝重,道:“霁色啊。”

胡霁色舉了一下手裏端着的大碗,道:“來給您送些丸子。您這麽急是去哪兒?”

回答她的是胡漢民:“裏正家的老太太走了,正安排燒……”

他本來想說“燒屍”,又怕吓着小姑娘,遂急急地收了聲。

胡霁色聽了,震驚地道:“那麽突然?”

然而話說出口,自己在腦子裏過了過,又覺得不突然。

那老太太早已經病入膏肓,而冬天對于重病的老人又格外殘酷。

當時胡豐年也說了,最樂觀也就是能熬過過年,能不能看到來年開春也是未知數。

只是讓胡霁色沒想到的是,老太太竟然趕在年前兩天走了。

按照長久以來的傳統和習慣,恐怕得立馬燒了才行。

只是,這個時代畢竟不像現代……人死不能入土為安,而是要被焚燒,對現在的人的觀念來說,還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

她定了定神,道:“我要不要也去看看?”

想來胡豐年也在那。

胡村長嘆了一聲,道:“你跟着幹啥啊,小姑娘家家的,回頭別給你吓着了。”

胡漢民也道:“那家人正鬧呢。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們都去,會順利的。你還是進去陪陪你四奶奶和幾位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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