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避蟲之草
除了沈夫人,連她帶來的婢女婆子,一共十幾個身上都帶了蟲。
胡霁色一時之間也是頭皮發麻,剛開始不過是預防措施,萬萬沒想到一查會查出這麽個結果。
她去取來烈酒和特制的小鑷子,顧不得沈夫人身嬌肉貴,讓她坐于地上,以酒淋其頸,然後才用鑷子順着蟲體的力道給她小心地取出來。
堂堂府臺之女,浔陽第一貴婦,此時衣衫不整癱坐在地上,頭發亂如蓬,被淋了一身酒,面容驚恐,十分狼狽。
胡霁色處理完這邊,就聽到隔間傳來尖叫。
有人哭喊道:“斷在裏頭了!”
胡霁色一聽就急了,道:“你們都別動!讓我來!”
那蟲子咬得賊死,若是手法不對,寧願被撕成兩截斷在裏頭也不肯脫身。
裏頭瞬間傳來震天的哭聲,此起彼伏,讓人頭疼。
沈夫人看着被鉗住的,又黑又胖的那只還在不斷蠕動的鬼蟲,一時之間駭得臉色蒼白,癱坐在地上半晌也不敢吭聲。
胡霁色喊了半天讓人點火,卻始終喊不出人來,只能自己一手鉗着蟲,一手快速把屋子裏的蠟燭點了,把蟲燒了。
然後她點了香爐,也顧不上什麽佛門清淨地了,只把案子上擺着的一把香盡數折斷了扔進香爐裏,燃起比較持久的火焰。
接下來便是把那些驚恐的婆娘都喊出來,先處理了斷在裏頭的那兩個。
無暇考慮患者的感受,她直接用烈酒粗糙消毒,然後以薄如翼的小刀精準地在那如凝脂一般的皮膚上劃出十字口,然後取出剩餘的蟲體,依次扔進火裏焚燒。
沈夫人雖慌,卻也驚嘆于她那穩定娴熟的手法……
一個如此冷靜,又醫術高超的女子,在哪裏不是寶貝?要知道,高門大戶女眷看病向來是一大難題。若是府上能眷養出色的醫女,那真是重金難求的。
她為何甘于守着那貧苦的鄉下,棄了這一身手藝不用,而靠做胭脂水粉掙錢?
但她這個念頭不過也就是一閃而過。
胡霁色處理了十幾個人身上的鬼蟲,這點時間還不夠她平複恐懼的。
她帶的婆子已經緩過來了,走過去給她披上衣服。
得了衣服蔽體,她似乎找回一些尊嚴和驕傲。
“這……”她開口說話,呼吸卻依然有些急促,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胡霁色正眉頭緊鎖地看那焚燒情況,此時頭也沒回地就說了一句:“被叮了不一定會傳上那種病。”
沈夫人松了口氣,但她還是很害怕,道:“我怎麽知道我有沒有被傳上?”
“只能接下來密切注意,加強身體鍛煉”,胡霁色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之間有一種來自醫者的仁慈和不忍,“而且這個病有潛伏期,就是不一定會馬上發作,漢陽那一次,時間最長的,是十年才發作。”
沈夫人頓時踉跄了一下差點昏倒。
那婆子雖然扶住了她,卻自己也抖如篩糠。
“就……就沒有別的辦法确定嗎!”沈夫人幾乎是失态咆哮道,“你做不到,你父親,你父親也不行嗎!”
胡霁色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講,她那老父親醫術高明,可說話只會更難聽,總是會把最壞的可能說在前頭。
想要去找胡豐年要安慰,基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面對沈夫人,她只能道:“我們……一起去我爹那問問。”
沈夫人定了定神。
然而這個時候,跟在她身邊的人裏卻隐隐傳出了哭聲。
顯然,沈如絹的樣子她們看見了,想着這麽金貴的沈如絹都被拖成這樣,何況她們這樣的賤命,若是染上了,還能救得起來嗎?
沈夫人聽着心煩,直接沖她們吼了一聲:“都給我閉嘴!嚎什麽喪!沒的都給嚎晦氣了!”
胡霁色有點受不了這個壓抑的氣氛,轉頭稍微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頭。
外院,只有江月白和這寺廟的一衆和尚站着。
胡霁色快速走過去,江月白也沒避諱,直接伸出手把她拉了過來。
“你怎麽樣?有沒有被咬到?”這是江月白問的第一句話。
胡霁色有些不自在,她其實懵了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沒讓。
……這是怎麽了?明明之前在外頭的時候,他不會這樣的。
她有些驚訝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能感覺到後頭焦急的沈夫人快要吃人了。
“我沒事,撒了藥粉的。我爹呢?”
“帶着衙役在寺廟裏盤查”,江月白到底還是松開了手,看向沈夫人,道,“怎麽回事?”
先不等沈夫人,那主持倒急了起來,道:“真是作孽啊,佛門清淨地怎麽能這樣踐踏?沈夫人,我佛慈悲,您也是享我佛恩蔭多年的人,您怎麽能……”
沈夫人恨不得跳起來破口大罵,但此時還是先穩了穩心神,打斷了他,道:“容後再說吧!”
胡霁色道:“我去找我爹。”
沈夫人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胡霁色也沒法,她現在怕死的很。
她和江月白一塊兒,拖着一大群沈家女眷,然後再拖着一大群和尚,在諾大的寺廟裏轉了一圈,終于在一個佛殿外找了胡豐年。
胡豐年扭頭看見胡霁色,完全無視了所有人的存在,朝她招招手,道:“你來。”
胡霁色連忙趕了過去。
沈夫人比她跑得還快,急道:“這寺裏有蟲嗎?”
“沒有”,胡豐年道,一邊把手裏的一片葉子放在胡霁色手裏,“你瞧瞧。”
那些和尚聽說寺廟裏沒有蟲,也是大松了一口氣。
胡霁色看着手裏的葉子,仔細辨認又聞了聞,道:“是鬼麻?”
“正是”,胡豐年道,“此草驅蟲效果極好,比我們配的藥還要好,在這寺廟中随處可見。”
所以保了這一寺僧人平安。
跟着他的衙役露出了輕快的笑容,道:“胡大夫說這種草藥浔陽不多見,可以在這裏采種,大量種植。”
沈夫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她道:“這意思是我們身上的蟲子,是在外頭染上的?”
胡霁色道:“是這樣……”
那方丈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此時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沈夫人一眼。
沈夫人氣得渾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