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活在當下
看了一出夫妻吵架的大戲,江月白是看得津津有味,胡霁色則有些無奈。
尤其是他們倆在那吵得熱鬧,病榻上的沈如絹突然嘤嘤嘤地哭了起來。
她先前是個面目可憎的少女,但如今不過是一介身患惡疾,纏綿病榻的患者。每天喝十幾碗藥,身上還背着一大堆并發症,本來就精力不濟。
現在她一哭,感覺就像要斷了氣那般。
聽着兄嫂吵架,她心裏似乎也十分不好受,垂在床沿嘤嘤道:“我如今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們也不用騙我。先前都說什麽吃藥就能好,如今嫂子沒染上倒先要死要活的。不如叫我死了好,免得我這個樣子,嫂子每天看着倒害怕!”
胡霁色一看頭都大了,連忙把沈夫人往外推,道:“你要吵你出去吵,不要吵着病人!”
看她這麽大膽的作派,沈引也被她吓了一跳。
沈夫人被她推着往外走,也有點懵,一直道:“你幹什麽!別碰我!”
胡霁色的動作有些粗魯,直接把她推到門口,才道:“你也是個做嫂子的人,怎麽能當着病重的小姑子說那種話?她原本就天天養在病榻上,你還說這些要死要活的話?你心裏就沒個準嗎!”
沈夫人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關鍵是她剛才喪失理智和沈引吵架,現在倒又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腳。
她一時惱了胡霁色,道:“你以為就你能看這個病?不願看便算了,不要給我動手動腳!”
說着,就氣急敗壞地甩了一下袖子,走了。
沈引心疼地讓人去扶起小妹,再面對江月白和胡霁色卻也是滿臉尴尬。
“見笑了……”
胡霁色心想我不生氣,神經老婆是你的,回頭還是折磨你。
不過她只繃着臉道:“沈夫人看樣子也不像染了病,沈爺也寬寬心。還望放過我師叔,最近城裏鬧得這樣,我師叔也不能一直就耽擱在這兒給沈夫人去疑心病吧。”
沈引也滿臉尴尬,道:“是是是,胡小姐說的對。”
她點點頭,最後确認了一下沈如絹的情況,見她滿臉淚水,就面無表情地道:“郁氣傷肝,你也莫要再哭。最近天天吃那麽多藥,都要靠肝來解毒。你現在最好舒心養神,莫要蟲疫治好了,肝又壞了。”
沈如絹吓得立刻就不敢哭了。
等沈引請胡霁色出去的時候,就問胡霁色:“我這妹子,不會落下什麽病根吧?‘
他眉宇之間盡是憂慮之色,顯見這件事也是困擾他已久。
黃德來報喜不報憂,他如今的心情也很複雜。一方面他懼怕聽到實話,一方面又總是對黃德來的話心存疑慮。
果然,胡霁色沒有讓他失望。
“病根…… 難說。現在她有胃病,肝應該也不大好。若要完全痊愈,該要長期調養。”
沈引的臉又黑了。
胡霁色看了他一眼,道:“小姐這個情況,能保住命已經是幸事。您還是莫要多想,眼下一切以治蟲為主。其他的,以後慢慢養吧。”
沈引的臉色變了好幾變,糾結又複雜,半晌之後終于長出了一口氣,道:“是…… ”
雖然離沈如絹第一次輸血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可現在他回想起來,依然覺得驚心動魄。
也算是得隴望蜀,當時覺得只要能保住命就好。如今看着人是好轉了些,他又開始盼着能恢複到最佳狀态。
胡霁色扭頭看了黃德來一眼。
沈引立刻道:“這些日子是拙荊的不是,黃大夫忙着治疫,可先去吧。”
黃德來那叫一個神清氣爽,連忙笑眯眯地說了一堆漂亮話。
眼下這種情況他是最樂見了,可以從沈家脫身,又不用他做惡人。
不過他一直很奇怪,有錢人都是不講道理的,哪怕自己身患絕症需要大夫來治,還不是一樣不把大夫不當人看。
這小師侄女一出手,怎麽就給鎮住了?
出去以後,他就跟胡霁色打聽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門路。
胡霁色小胸脯一挺:“師叔我是無欲則剛,我給他家裏人看病也沒收幾個錢,主要業務在鄉下擴展,她愛咋就咋,我不慣她這個破脾氣!”
一句話把黃德來說得心情很是複雜:“你可真是我師兄的女兒啊。雖說不是親生的,我看着尤勝親生。”
胡霁色笑了笑,道:“人各有志,師叔你發你的財,回頭我家有需要,你記得照顧照顧我們就行。”
黃德來本來想說我哪裏能照顧你們啊。
不過後來想想,覺得人家說的也是實話,确實他們父女倆都沒有與他相争的意思。
其實他剛開藥房的時候就想過找胡豐年合夥,但是想想一定會被拒,也就算了。這普天之下奇葩那麽多,他師兄絕對算一個!
于是他笑眯眯地道:“小霁色,要有用得上師叔的地方,盡管開口。不過你回去也和你爹說說師叔的好話,讓他以後別吝啬,多罩着我這師弟。”
看他們倆說得熱鬧,江月白也是無語。
這黃德來就是個老油條,沒想到霁色和他倒也能說到一起去。
不過同一師門,出了兩個性格相差這麽大的師兄弟,也實屬奇事。
等和黃德來分開,胡霁色長舒了一口氣,對江月白道:“走吧,我們去蔣家瞧瞧。”
這是她進城必須到的兩站之一。
等去蔣家出來,她就得去羅大人那了。
江月白望着街上這人人惶惶的情景,眸色有些沉。
胡霁色看見了,就笑了一下,拉了他的手,道:“你瞧,這街上的人都沒心思管咱了。”
江月白回過神,倒是也笑了笑,道:“嗯。”
她也就是安慰一下他,這街上雖說人人都有點慌慌的,可畢竟也不是沒有人……
就在她想把手給抽回來的時候,江月白卻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他笑道:“走吧。”
胡霁色有點害羞。
她心裏在吐槽,都是時代的鍋,在這個時代拉個小手都能臉紅,要是換在她前世,算什麽啊!
但也就是這樣,江月白拉着她的手走了一路。
他心事向來重,可此時他手中的這只小手,卻莫名給了他勇氣。
與其去揣測那些遙遠的未來,不如先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