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收到禮物
也許對于黃德來來說,這就是他人生的低谷了。
自從那一日在濟世堂挺身而出,名聲沒了,剛開的藥房涼了,溫柔的嬌妻也變得面目可憎。
無論胡豐年怎麽安慰他:“你只要無愧于心就好,我們父女倆都會記得你的恩。”
也改變不了他如今這般境地,而且還猶如被被掃地出門,他家那娘子竟然連一文錢都沒給他帶出來。
那婦人胡霁色先前也見過,如今徐娘半老,看着也風韻猶存,體态婀娜,站在黃德來身邊,瞧着也是小鳥依人。
往日她雖然和那婦人不算熟,卻也覺得是個挺會撒嬌,性格柔弱的小婦人。
如今見她這副潑辣貨的模樣,也是震驚這人世間果然是人心險惡。
黃德來走的時候是連兒子也沒見着,真是形容不出來的慘。
胡豐年帶他去吃酒,給他買了好些肉,讓他吃飽了,他的委屈才少了一些。
說起和這婦人相識的過程,他也是滿心追悔。
“當年我年給我看上的是咱們村的秀蘭。後來姓虞的給我牽線又認識了這個賤人。我也是豬油蒙了心想着她家也是從醫的,肯低嫁給我這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就讓我娘去退了秀蘭家的親事。”
胡霁色吃驚地道:“你和明嬸定過親?”
秀蘭就是魯木匠家明氏的閨名。
“要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這麽些年從來不敢回村?”胡豐年無不譏諷地道。
畢竟這個年頭,退親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啊。
胡霁色想了一下,道:“師叔,你那眼神可真不太好。”
明嬸比他那個媳婦,各方面都是要強的。
別的且不說,就是相貌上,都要好一些。
黃德來嘆道:“是,我是瞎了,真真瞎了。當初真真就是沒見過世面,見個城裏姑娘願意下嫁,就稀罕壞了。”
胡豐年道:“霁色回去。”
“為啥!”胡霁色吃喝得正高興呢!
胡豐年一揮手,道:“去去去,回去收拾東西去。明兒一大早我們就走了。”
“這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胡霁色也就是故意鬧騰兩下。
其實她也明白,或許他們哥兒倆還是有些男人間的話題要說。
果然,她起身走人的時候,就聽見胡豐年在安慰黃德來。
“這婦人如此勢利眼,也該是你的報應。但你也不用太灰心,人生在世,總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
第二天一早,胡家父女和黃德來就準備離開胡氏堂了。
這幾日雖然為了官司的事情忙,但胡霁色也沒有停下煉藥。
羅大人派人幫着分裝了。
雖說已經經過盤查,這胡氏堂出去的大夫暫時沒有出現別的出事的病例。
可之前的藥都被吳大仁經了手,全都棄了不敢用,如今能帶走的,也就只有胡霁色自己這兩天做的兩批。
好在這胡氏堂院子大,架了三口鍋,今天能帶走的也就三大箱子。此外還有些曬好的未處理的草藥也全都一并帶走。
這樣一來,箱子就挺多了。
羅大人要升堂,倒是沈引來送了送,還派着小厮來幫忙裝車。
黃德來的家事他也聽說了,還和他互相交換了一下關于“婦人都不是好東西”的相關意見和看法。
他們這次走,是胡家兩輛馬車,沈家友情贊助了一輛。
三輛車都放了藥箱子,胡霁色是要單獨坐一輛的。
那頭沈引和黃德來還在唧唧歪歪,胡霁色本來不耐煩地想催一催。
突然就聽一個老婦人叫道:“胡大夫!胡大夫啊!”
“劉阿婆?”
胡霁色回頭一看,有些意外。
只見不遠處,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牽着個不過七八歲的孩子,匆匆忙忙追了過來。
這孩子是她的一個病人,白發老太太劉阿婆是他的祖母,聽說兒子兒媳婦都不在家,獨自帶着孫子。
她對這個病例有印象,是因為那小家夥的身體素質是所有病人中最好的,發現得也是最早的,治的也很快。
劉阿婆手裏拿着個籃子,看得出來跑得急,此時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
“胡大夫,你要走了啊?那我娃兒複診,該找誰啊?”
胡霁色嘆了一聲。
其實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手上那些看了半道的病人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就目前為止從她手上走的病人,還沒有嚴重到要抗生素的。就算從她這裏脫手,換了傳統的湯藥方子,雖然人是受罪一些,可只要給藥量夠了,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她輕聲道:“這娃子已經好了,只要以後擔心些,少去草木茂盛的地方皮,應該就沒事的。”
劉阿婆趕緊把手裏的籃子遞給了她,道:“這個你帶着路上吃。”
胡霁色揭開了一看,發現是一籃子白面包子。
“喲,阿婆,這,這這不用……”
劉阿婆連忙讓她收了,道:“我老太婆實心眼,他們說的我都不信的。這些天聽着他們議論你,我老太婆光着急,也沒有辦法啊!”
她孫子立刻大聲道:“是,我奶還和他們吵起來了,不過沒吵過!”
胡霁色樂了,道:“那你咋不幫忙啊?”
那小孩就捏緊了拳頭,道:“等我大一點,大一點點就行!”
老太太硬要把那籃子遞給她,道:“姑娘啊,你受了好大的委屈啊。別人怎麽想不管,我老太婆心裏像塊明鏡,沒有你就沒有我家娃兒這條命啊!這幾個包子你可千萬帶着,不然,不然我老太婆心裏難受!”
或許這是因為她實在不知道還能為胡霁色做些什麽吧。
唯有用最簡單最樸實的一種方法,送上一點食物,來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罷了。
胡霁色的鼻子有點酸,這麽想着,就沒再推拒,小小聲道了:“诶,謝謝阿婆。”
等她要走了,劉阿婆還領着孫子在車下頭追着喊了幾句。
“胡大夫你保重啊!可要好好的!”
“姐姐!你要好好的啊!”
胡霁色掀開車簾子朝他們揮揮手,然後似乎伸手擦了擦眼淚。
沈引目送他們遠去,不由得長嘆一聲。
他對沈大道:“何氏作孽也不是一兩回了,可這次我真真覺得,她這是做了天大的孽啊!我再跟她過下去,簡直是同禽獸同衾了。”
何氏就是沈夫人。
沈大一時默然。
這可不是作了天大的孽……但凡有點人性的人,也不會拿個赈災的大夫來撒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