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杞人憂天
第30章 杞人憂天
隔天太後壽辰,皇上在宴席上就宣布了熙将軍班師回朝的喜訊,除了關洛飛一等早就知道消息的人,其餘的人都一片嘩然。
皇上沒等有人盤問,就得意地笑道:“熙愛卿通敵叛國的罪名不過是個幌子,是朕和熙将軍定下的計策之一。如今郕夏歸順我滄焰,熙愛卿立了大功。朕宣布,熙愛卿拜骠騎大将軍,領一等俸祿,熙愛卿的諸位子女全部脫離奴籍,跟随熙愛卿出征的長子熙興平封右騎少将軍,妾室嚴氏扶正,封為四品诰命夫人!”
此話又一石激起千層浪,端木辰的母親周氏氣得臉色蒼白,也不管皇上下不下得了臺,起身就叫道:“皇上這冊封對熙家是恩賜,可皇上考慮過我們端木家沒有,皇上這樣做,把我們熙家置于何地啊?妲”
“母親!”端木辰慌忙上前一把扯住母親。
皇上趙罡臉色沉了沉,礙于端木家畢竟是扶自己坐上皇位的功臣,也不好下周氏的臉,只勉強笑了笑說:“端木夫人,熙愛卿和端木老将軍的死沒有關系,他立了功朕自然要有賞賜,并不是要削端木家的面子。那熙沐顏已經在府上為奴了多日,端木夫人的氣也該消了。如果實在不甘心,等熙愛卿回來,讓他帶熙沐顏去端木将軍墓前磕頭賠罪吧!窀”
“磕頭賠罪就能讓我夫君和兒子活過來嗎?”
周氏不管兒子的拉扯,直了嗓子叫道:“我要熙家世世代代為奴,我要把熙沐顏的肉一刀刀割下來,用她的血祭奠我慘死的夫君和兒子!”
“母親……”端木辰急了,一把抱住她邊往外拖邊致歉:“皇上,我母親身體不适,胡言亂語,臣先帶她回去……”
“啪……”周氏一個耳光狠狠地就甩在端木辰臉上,歇斯底裏地罵道:“我怎麽胡言亂語了?你這不孝子,你是不是還想着把熙沐顏娶過門?我告訴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允許她進門,就算是皇上賜婚,我也決不允許!”
這不是打皇上的臉嗎?
端木辰顧不上得罪母親了,伸手一點,周氏就說不出話來,端木辰趕緊背起母親,慌忙走了。
餘下的衆人面面相窺,周氏雖然不給皇上面子,卻說的是實話,端木家失去了老将軍和大兒子,仇人熙家卻加官進爵,以後還要和自己的兒子同朝為官,這換誰都無法接受啊!
被周氏這一鬧,趙罡的得意被削減了,意興闌珊地解釋道:“諸位愛卿別和端木夫人一般見識,那郕夏大汗一直桀骜不馴,擾亂邊境,搶奪了我們不少城池,熙愛卿平息戰亂,還我滄焰安寧,就算他女兒做了那等醜事,也功大于過。等他回來,朕會命他好好管束熙沐顏,給端木将軍磕頭賠罪,再做幾場法事超度。這事就這麽算了,以後爾等休得再提!”
皇上都這麽說了,誰再揪着不放,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一場宴席也沒因為這事壞了氣氛,在太子的帶領下,百官和衆位夫人給太後輪番敬酒祝賀。
太子是坐在輪椅上來的,說是在濮族中箭傷了腿筋,所以他臉色蒼白,精神不濟也沒人說什麽。
只趙禦寒給他敬酒時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皇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回頭也該去燒燒香,乞求多幾個貴人護着。”
趙天瀾不卑不亢地回道:“三弟也該去燒燒香,去去晦氣,雖說我們這種人家失幾個財不算什麽事,可失得起財丢不起人啊!”
趙禦寒頓時被堵的說不出話,太子這不是諷刺他被一個賤奴戲弄嗎?
氣憋的不止是周氏還有他,熙家卷土重來,他自然不能再滿城追捕熙沐顏。
只是他倒沒有周氏那種歇斯底裏的恨,他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了解熙沐顏了,如果這女子真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麽聰明,收做自己的人也光明正大。
關洛飛心不在焉地聽着兩人鬥嘴,很奇怪,以後能看見熙沐顏的事于他沒有什麽特別大的驚喜,他想的更多的是姣娘,她回到鄉下就要成親了,那男人會對她好嗎?
脫了她的衣服,看到她滿身的傷,那男人是憐憫呢還是厭惡……
這樣想着,更煩躁,悶悶地喝了兩杯,莫名地又想起姣娘喝醉了唱的那首奇怪的曲子:“在一萬英尺的天邊,在淩晨喧鬧的三四點……可是親愛的,你怎麽不在我身邊……一個人過一天像過一年……”
過一天像過一年……他看向那群說着阿谀奉承祝福話的人,第一次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如果自己留下姣娘,或者一切都會不一樣吧!lt/p
“洛飛,太後不是讓你把姣娘也帶來嗎?怎麽不見,我還想向她道謝呢!”趙天瀾回到桌邊,低聲問道。
“她走了!”關洛飛苦澀地笑了笑。
“去哪了?”趙天瀾還沒聽說姣娘有婚約的事,好奇地問道。
“回鄉下成親了!”關洛飛低垂了頭,掩去了眸中閃過的失落。
趙天瀾有些意外,也沒放在心上,随口說:“那改天我讓人送十萬銀票給你,你幫我轉送給她,謝謝她的救命之恩,讓她以後有難事,只管來找我!”
“哦,好!”關洛飛眼睛一亮,或者可以借着送銀票去見見她要嫁的那人,如果對方待她不好,就把她帶回來。
“那丫頭這樣嫁人可惜了,如果讓她進太醫院,她會有更好的發展!”趙天瀾有些惋惜地說。
關洛飛失笑:“那些老頑固怎麽可能接受一個女子進太醫院呢,皇兄你說說就算了,可別在他們面前提起,免得給姣娘惹麻煩!”
“我知道分寸。”趙天瀾低低說道:“回宮後駱太醫給我檢查過腿上的傷口,一直追問誰給我縫的,要是讓他看到我肚子上的傷口,只怕他挖地三尺都要把姣娘找出來呢!我只說是在濮族遇到個神醫,他聽了都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那神醫呢!”
關洛飛低低地笑起來,駱太醫雖然一向自視甚高,卻不是狹隘之人,真要讓他知道有人的醫術如此神奇,他綁也會把她綁來為皇上效力的。
姣娘能得駱太醫賞識,關洛飛為她感到驕傲,在這種心情的影響下,關洛飛更坐不住了,只想趕緊離開帝都去找姣娘。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結束,太後讓人來找關洛飛,關洛飛見勢不妙,怕太後留住自己又說他和趙曉绺的婚事,借口還有事,就拉上肖北先走了。
回到家裏,關洛飛迫不及待地去找施大娘,打聽姣娘家住哪裏。
施大娘為難地說:“二爺,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姣娘走時說了,她和二爺兩不相欠,今後就各走各的,二爺不用再去找她,去了她也不會見的!她怕我把她的去處告訴二爺,還逼我發了毒誓。二爺,你就別為難我了!姣娘和你相處這些日子,你也該了解她的性格……大娘勸你一句,姣娘既然不願意給你做通房,你就別去打擾她了!”
關洛飛如被潑了一盆冷水,滿腔的熱情頓時被澆了個透心涼,怔怔地看着施大娘說不出話來。
兩不相欠,姣娘已經說的清清楚楚,他也說她要的他給不了,那還巴巴去見她算什麽呢?
“施大娘……我……我不是想打擾她,是有人托我給她送嫁妝,我……算了,當我沒說!”
關洛飛扭頭就走了,他給的銀票姣娘沒要,他就算借太子的名義送去她也不會要的,那丫頭看着貪錢,卻取之有道,決不會收的。
關洛飛都走出一段路,又折身回來:“施大娘,姣娘的婚禮定在哪天?”
施大娘呆了一下,本來就沒這樁婚事,哪有什麽婚禮啊,就信口道:“這個月十八,她夫家說要娶她回去過年!”
“我知道了!謝謝!”關洛飛邊往自己的院子走,邊計算着,離十八還有五天,姣娘這樣急着回去,一定是忙着給自己籌備嫁妝,看來,她對自己是絲毫沒有留戀之意啊!
懵懵懂懂過了一天,第二天肖北和齊博讓關洛飛請客,關洛飛約了他們上虹橋酒樓喝酒,正是上次熙沐顏戲弄趙禦寒那家酒樓。
去到,肖北和齊博已經在座了,肖北一見他就笑道:“二爺,你選這裏喝酒,是不是想再見到熙沐顏啊?”
關洛飛怔了一下,他提議到這個酒樓是下意識的,可沒見熙沐顏的想法。
“說起熙沐顏,她又成名人了,從昨天開始,大家都在議論她,都在猜測熙将軍回來會怎麽對她!”
肖北道:“有人猜測熙将軍要是知道她對端木家做的事,一定會打死她;有人則說熙将軍會讓她再次到端木辰家為奴,以贖她的罪孽;還有人說熙将軍會把熙沐顏送給三殿下,以消三殿下的怒氣;你們猜測一下,要是熙沐顏知道這些流言,她還敢回熙家嗎?”
齊博不以為然地說:“不回去怎麽辦?難道躲一輩子啊!”
關洛飛蹙眉,熙沐顏勒索了三殿下一百萬銀票,再加上第一次的十萬,拿了這兩筆錢,她的确可以躲一輩子!只是那追求自由的女子,怎麽甘心躲一輩子呢!
“她會回來的!”關洛飛堅定地說道。
如果他是熙沐顏,絕對會回來,有和那些辱她恨她的人光明正大地較量的機會,她怎麽可能錯過呢!
肖北聽出了言外之意,就笑了,點點頭說:“我也覺得她會回來,額上一個奴字算的了什麽,她可是白夫人的女兒,有那種鐵骨铮铮的母親,做女兒的怎麽能是孬種呢!”
齊博奇怪:“肖爺,聽你的語氣很推崇熙沐顏的母親啊,我以前沒在帝都,也不知道有這號人物,你給講講,她是熙将軍的夫人,為什麽大家只以白夫人稱她呢?”
“說起這事,我先鄙視一下熙乾明,當年他娶白夫人時還什麽都不是,他是在戰場上蒙白夫人所救才認識白夫人的。白夫人當年跟随白老将軍馳聘沙場,人長的美,武功也高,自視甚高,一般人看不上。熙乾明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得了白老将軍的青睐,将白夫人下嫁于她。據說成親前白夫人和他約定,不準逛樓子,不準納妾。熙乾明都一一答應,白夫人就一心扶持他。早年熙乾明立的那些戰功,有大半都是白夫人幫他打下來的!”
肖北說到這有些氣悶,一仰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才接着說:“熙乾明一步步爬上來,人就慢慢變了,逛樓子開始還瞞着白夫人,後來白夫人失去了她第一個孩子時,熙乾明就明目張膽地亂來了。白夫人開始覺得有愧于他,也不幹涉,可是你們知道熙乾明做了什麽?”
關洛飛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熙乾明的八卦,忍不住問道:“他做了什麽?”
“哼,你不知道熙沐顏有個哥哥嗎?熙興平……那是熙乾明的小妾所生,她原本是樓子裏的人,熙乾明迷戀她的美色給她贖了身,在外面置了個宅院養着。那小妾給他生下了熙興平,這事一直瞞着白夫人。等白夫人生下熙沐顏也不知道她夫君在外面已經有了兒子,她還自責自己不能給熙乾明生個香火,四處尋醫問藥。只可惜她生熙沐顏時大出血,找過的大夫都說她再不能有孩子了!”
“呃,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很殘忍啊!”齊博嘆道。
“這是對普通女人來說,對白夫人卻不是,等她确定自己不能再生時,她很大度,允許熙乾明納妾。熙乾明得意忘形,就把小妾和孩子帶了回去!當時熙興平都五歲了,熙沐顏才兩歲。兩人一起上門,白夫人才知道這兩人的存在,她當場就被氣昏了。你們可以想想,那麽驕傲的女人,怎麽能忍受這樣的奇恥大辱呢!她可以大度,卻不能容忍欺騙。白夫人二話不說,寫了一張和離書就帶了熙沐顏回娘家去了!”
肖北又氣悶地給自己灌了一杯酒,在關洛飛的催促下才接着說:“當時白老将軍還有權有勢,熙乾明哪敢和白夫人和離,死皮賴臉地上門請罪,白夫人卻不松口,就住在娘家一人撫養熙沐顏,一直到白老将軍再上戰場,白夫人和白老将軍戰死沙場,熙沐顏才由熙乾明接回家繼續撫養。當時前皇上念白夫人為國捐軀,特下了一道聖旨,熙乾明一生只能有一個夫人就是白芷……所以,熙乾明再喜歡那小妾,都不敢扶正。而了解白芷的親朋好友,都知道她不稀罕熙夫人的頭銜,提起她都尊稱‘白夫人’!”
“原來如此!”齊博嘆道:“沒想到熙沐顏還有這樣的身世,那這些年在熙家,她過的也不會太好吧?”
“可不是,那小妾生了兒子不能做嫡長子,哪會不恨白夫人呢!再加上熙乾明一個小妾又一個小妾地往府裏納,孩子生了一堆,卻誰也做不了正室,都把火往熙沐顏身上撒,熙沐顏能有好日子過才怪!”
肖北嘆道:“端木辰和熙沐顏兩家挨的近,青梅竹馬,明裏暗裏照顧着她,如果不是因為那事,他們成了親就可以把熙沐顏帶離苦海,卻不知怎麽弄成這樣!”
“照你這樣說,熙沐顏也不像是出賣端木家的人啊,難道其中有什麽隐情?”齊博疑問。
“有隐情也于事無補,昨日在太後壽辰上你沒聽到端木夫人說嗎?她這輩子都不會同意他們兩的婚事……對了,我聽說端木夫人回去就病倒了,端木辰在床前跪了一夜,還發下毒誓,說這輩子決不會娶熙沐顏……”
肖北說到這,瞟了一眼關洛飛,嬉笑:“洛飛,雖然熙沐顏很厲害,我也不看好你們,只她額上的奴字,還有背了這惡名聲,你母親和太後都不會答應的。我看你還是懸崖勒馬,收斂起對她的喜歡吧,否則下次被逼着在床頭跪一夜發毒誓的就是你了!”
“這倒是,舅母對你的要求很高,決不會同意你娶熙沐顏的,二爺,你就聽我們的勸,別喜歡她了!”齊博不善言辭,能說出這些話已是不易。
關洛飛見兩個好友都勸自己,哭笑不得:“說什麽啊,我什麽時候說喜歡她了,我是欣賞熙沐顏,可還沒到喜歡,更別提到想娶她的那一步了,你們別杞人憂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