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放開我
第108章 你放開我
拓跋言回頭看向群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自語般地道:“龍四,我也是從人間煉獄爬出來的,我知道能熬過那種人間煉獄的人會狠到什麽程度,所以,如果你活着出來,我不會輕視你的……你可別讓我失望……”
風呼呼地從拓跋言身邊刮過,他站在風中,轉向了滄焰的方向,眼裏的狠戾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情。
“小言兒,你在做什麽呢?我想你了……”
這聲‘想’字帶了矛盾糾結,似乎不該說卻又說了出來,他的眉眼垂下,身上莫名就多了一股蕭瑟的感覺……
朱璇進來,看到那個偉岸的男人失魂落魄的樣子,怔了怔,她認識他很久了,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她忍不住看傻了……
“阿朱,你是來告辭的嗎?你知道我不喜歡告別,你該悄悄的走了!”拓跋言沒轉身,淡淡地說道。
朱璇怕冷地豎起毛領,淡淡地說:“我也不喜歡告別,所以我來不是告別,我是想告訴你,你該做決定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別拖着了,否則你會死的!”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賭不起!阿朱,我不怕死……我只怕來不及做我想做的事!”拓跋言淡淡地道。
朱璇不再勸,這樣的對話他們隔一段時間都要重複一次,她知道自己勸不了這男人,一如自己勸不了自己一樣。
“我給你配了一些藥,我會計劃着,等藥用完了再派人給你送來……藥在這……”
她把藥瓶放在桌上,轉身往外走。
拓跋言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阿朱,你知道,你讓我做什麽事我都不會說不的!”
朱璇頓了一下,點點頭:“我知道!等我需要你幫忙,我會開口的!”
“嗯!”拓跋言點頭,聽着朱璇的腳步聲越行越遠。
他知道朱璇有故事,只是他們都是一樣的人,不習慣靠別人,所以都驕傲地自己扛着。
只是,自己是男人,他可以忍人所不能的痛苦!
朱璇,這樣一個柔弱的女人,大風都可以把她吹走,她是靠什麽來活下來呢?
拓跋言迷茫地看着下面,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馬車中,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他這一生,只有兩個女人是他放在心上的,一個是沐顏,另一個就是朱璇。
沐顏是必須放在心上的,而朱璇是他不自覺放在心上的,他們不是朋友,卻比朋友更能互相信任。
不是情人,卻比情人更愛護對方。
不是家人,卻比家人更關心對方。
他們到底該用什麽關系來定義呢!
拓跋言想不通,只知道一點,如果他能為了沐顏用性命去博,為了朱璇,他也會做同樣的事的!
朱璇坐在馬車裏,也在想這個問題,比拓跋言想的更多的是,她還想了龍四。
“素素,女人狠起來真的很可怕啊,言太子不該放任龍四的……殺了她才是最明智的!”她對坐在對面的侍女說道。
白素素笑道:“小姐怎麽不提醒言太子呢!”
朱璇自嘲地一笑:“他何需提醒呢,他心裏比誰都明白!”
白素素又笑:“那小姐還擔心什麽呢!言太子明白就會防備!”
“聰明總被聰明誤啊!我只怕他太輕敵丢了性命……”
就如我一樣,如果不是太自以為是,又怎麽落得這樣的結局呢!
朱璇閉上了眼,仿佛又置身于冰窟中,肌膚都在被無情的冰水沖擊着,每個毛孔都感受着那刺骨的寒冷。
“那小姐怎麽不幫幫他,言太子下不了手,你可以幫他殺了龍四的!”白素素微笑,說這樣無情殺人的話和她溫柔的形象很不符合,可是那語氣卻不是開玩笑。
“不……他不需要我動手!他留着龍四自然有他的用意,他不會喜歡我幫這個忙的!”朱璇把小臉埋進了毛領中蹭了蹭。
白素素看着她這個無意識的動作,眼裏閃過了一絲憐憫,嘆了口氣:“小姐,你和他一樣驕傲……你明明知道以你和他的交情,他會幫你做任何事的,這樣你也不用那麽累……”
“我知道,可是我寧願累也不願意開口……素素,我是怕吧……怕我一開了口,我們這種默契的關系就終止了……他還了我的情,然後和我老死不相往來……呵呵,可能這麽多年我只有他一個朋友,我不想破壞這種關系……”
“不會的,朋友之間幫忙是應該的,他怎麽可能因為幫你一次忙就和你老死不相往來呢!”白素素安慰道。
“會的,我知道……因為我讓他幫的忙遠遠超過了我幫他的!素素,他這些年肯對我容忍,都是因為他覺得欠我的……一旦他覺得不欠我了,他不會再和我來往的!”
白素素不以為然:“你救了他那麽多次,他替你做點事也是應該的!真搞不懂小姐你怎麽想的,這麽怕,這不像你……”
無所謂就無所懼了,我也覺得畏手畏腳不像我……朱璇自嘲地一笑,重新閉上了眼,她在人間煉獄裏受苦,苦難無休無止,又何必把他拖下來陪自己呢!
他有他的事要做,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們各人的痛苦已經夠多了,又何必讓對方承受自己的痛苦呢!
就這樣吧!等有一天我撐不住了,我會抓住身邊的浮木,是不是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還要活下去……
初六。
帝都絲毫沒有因為出了幾樁命案改變過年的氣氛,初六這天的趕花街照舊熱鬧。
沐顏一身女裝,和羅衣,綠荷一起擠在人群中,不過她的視線一直落在前面不遠處的陳樞夫妻身上,夫妻兩今天帶了兩個孩子一起來趕花街,後面跟着幾個丫鬟窠。
兩個孩子一大一小,大的是個五歲左右的女孩,小的是個男孩,才兩歲吧,陳樞把他架在脖子上,一副慈父的樣子旆。
陳樞的娘子董婉做一副婦人的打扮,身形微微有些發福,穿了一襲梅紫色的對襟衣裙,如墨的青絲在腦後挽了一個婦人髻,上面插了支碧玉的梅花簪,大方卻顯端莊了。
沐顏了解過陳樞夫妻,董婉比陳樞還大一歲,是陳母看中她穩重,娶回來管着自己這個浪蕩兒子呢!
陳樞自從娶了她後穩重了不少,可是沐顏覺得這只是表面的,至少是做給董婉父親看的。
看那一家四口和樂融融的樣子,沐顏有些同情董婉,要是她知道丈夫在外面背着她做的事,她會怎麽做呢?
“夫君,這發簪好看嗎?”董婉停在一個小攤販面前,拿起了一支牡丹發簪,沐顏在她旁邊,看到這發簪不值幾個錢,勝在做工精致,牡丹打造的很美。
陳樞抱着孩子轉頭看了看,不在意地說;“不好,配不上你……走吧!”
他架着孩子往前跑,董婉捏着發簪有些失望地看了看,放下了。
沐顏見狀就上前拿起了發簪,小攤販立刻滿臉堆笑:“小姐,喜歡就買下吧,才一兩銀子!”
沐顏掏出銀子遞了過去,轉頭,看到董婉失落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發簪,沐顏笑了笑,上前一步道:“夫人,我給你戴上試試好嗎?”
董婉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就點了頭,沐顏上前拔下她的碧玉發簪放在她手上,拉她坐到了攤販面前的椅子上,三下兩下就把她的發髻扯散了,邊道:“這牡丹簪不适合這發型,我給你重新梳個發型,你一定會喜歡的……”
她伸手拿過了攤子上的木梳,迅速梳了起來,很快給董婉梳了一個新發型,牡丹發簪就插在了正中,一改董婉剛才端莊的形象,此刻的董婉年輕了不少……
“哇,好漂亮,這位小姐手好巧……”幾個少女看見沐顏給人梳頭就站住了,看着她很快把一個婦人變了一個樣,都贊嘆起來。
沐顏拿過銅鏡給董婉照:“怎麽樣?喜歡嗎?”
董婉一看,頓時睜大了眼,只見鏡中的自己在牡丹發簪的點綴下明珠皓齒,靓麗的她自己都不相信那是自己。
“娘親好漂亮……”董婉的女兒拍着手笑道。
董婉臉紅了,拉過女兒正要道謝,已經往前面去了的陳樞回頭不見妻子,抱着兒子走了回來,他一眼看到沐顏臉色就變了,沉了臉上來一把拉着董婉叫道:“你怎麽回事啊,不是告訴你這發簪不适合你了嗎?怎麽還買?還梳了這樣的頭……難看死了……”
他一把扯下發簪丢在地上,拉着董婉就走。
小女孩頓時被吓哭了,尖聲叫道:“娘……娘……”
“玉兒……”董婉掙脫陳樞,跑回來抱起女兒,沐顏注意到她的發型被陳樞扯亂了,有些惋惜,上前撿起發簪,吹了吹灰就遞給董婉:“夫人,不值錢的東西,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她把發簪放在董婉手上,搖了搖頭,退後幾步,帶着羅衣就往前走了。
還沒走遠,就聽到後面陳樞罵道:“你又不缺錢,怎麽敢要不認識的人送的東西呢?丢了,我們回去!”
沐顏轉頭,見陳樞不顧女兒被吓得大哭,從董婉手中搶過發簪用力抛到了遠處,就拖着董婉離開。
沐顏蹙眉,這男人也太霸道了吧!
“你放開我……你是怎麽了?剛才不是好好的嗎?”董婉也有些生氣了,辯解道:“我看那位小姐也不是壞人,何況發簪真的不值錢,她送我也沒什麽用意!”
“哼……壞人臉上寫着自己是壞人嗎?哦,還真寫着呢?你沒看到她額前的劉海嗎?那劉海下面遮了‘奴’字呢!帝都哪個女人額頭上被刻了‘奴’字,你不會不知道吧?”陳樞輕蔑地說道。
董婉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回頭,卻看到沐顏捏着發簪含笑站在身後不遠處看着他們。
陳樞見董婉停住了腳步,下意識就往後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沐顏,他臉色很難看,推了一把董婉說:“你先帶孩子回家,我和白小姐說幾句話就來!”
他一招手,幾個下人上前幫着抱起兩個孩子,護送着董婉離開了。
等看到自己的妻兒走遠,陳樞才一臉陰沉地走過來低喝道:“白沐顏,你接近我夫人想做什麽?”
沐顏挑眉:“你認識我?可我不認識你啊!這位大哥你是誰啊?”
陳樞愣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反應過度了,他和陳竺玉的私情,知道的人沒幾個,他憑什麽心虛呢!
“哦,白小姐,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熙将軍帳下的校尉陳樞,我在熙府見過你!”他緩和了臉色笑道。
“哦,是陳将軍啊,抱歉,我的确不記得你……熙将軍帳下有很多校尉,我記住的沒幾個。對了,陳校尉剛才似乎在逼問我接近你夫人是想做什麽?我有些奇怪,我接近她能做什麽呢?”沐顏面無表情地問道。
“呵呵,我一時沒認出白小姐,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女人想哄騙我夫人呢!”陳樞給自己找臺階下。
沐顏可不給他面子,揮了揮手上的牡丹發簪道:“陳校尉,我剛才也不知道你是熙将軍帳下的校尉,還以為遇到個吝啬的男人呢,連支一兩銀子的發簪都舍不得給自己的娘子買,我就多事買下了想送給那位夫人讓她高興一下……沒想到陳校尉還看不上,我還真是多事了!”
陳樞有些尴尬,被沐顏拐着彎子罵吝啬,他還沒反駁的話……
“哎,陳校尉,我聽說這世上有些男人啊,對自己的娘子熟視無睹,認為娶進門了就萬事大吉,不用讨好也不用送她禮物,把她當生兒育女,幫着侍奉父母的工具。而對外面的女人,卻揮金如土,要什麽買什麽,求之不得,輾轉反側……你說這不是本末倒置嗎?他就忘記了,沒有家裏的女人,哪有他在外面的風光啊!陳校尉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學這樣的男人,對不?”
沐顏嘲諷地一笑,走過去把發簪往他手中一塞,道:“我對你夫人沒企圖,我就是想讓她高興一下……陳校尉既然那麽看重你的夫人,想必不會抹殺她的高興吧!拿回去送給她,說你買的也好撿的也好,讓她高興就行……羅衣,我們走!”
這次,沐顏大步走了,陳樞看着她的背影,臉色有些陰沉。
“小姐,那男人真是惡心,自己做了對不起他娘子的事,還裝賢夫,真是恨不得給他臉上一拳!”不多話的羅衣也被氣到了。
沐顏搖搖頭:“世上就是有這些惡心的人!沒辦法!”
她沉默着,本來想對付陳樞的計劃在看到董婉和那對無辜的孩子時,她不忍了,孩子有什麽錯,董婉又有什麽錯呢?他們不該為了陳樞的錯受到牽連。
三人穿過花街,來到了安溪客棧,裝修已經完工了,沐顏沒急着開張,一來關洛飛的案子她忙得不可開交,二來,對面的藥鋪搶着開張,她犯不着和人家擠。
客棧門關着,綠荷上去敲門,沐顏就随意看向對面,只見對面的藥鋪人來人往,生意看來很好。
門開了,她正要走進去,對面向元澤出來送客人,看到她和客人敷衍了幾句就走過來叫道:“白小姐!”
“向老板……”沐顏回頭笑了笑:“向老板什麽時候開業的,也不說聲,沐顏還能來賀喜啊!”
向元澤笑了笑:“昨天開的,白小姐那麽忙,我就不用這種小事打擾了!白小姐什麽時候開業啊,我倒可以來賀喜!”
“十六吧,我第一次開藥鋪,沒經驗,向老板可要多多指教啊!”
沐顏敷衍了幾句就想走,就看到剛才離開的陳樞和董婉抱着孩子匆匆跑了過來,陳樞老遠就叫道:“向大哥,趕緊給我找個大夫,我家甘兒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抽搐起來,來不及回家就趕緊抱到你這了!”
“去裏面……”向元澤顧不上沐顏,趕緊進去叫道:“廖大夫,你快來幫我兄弟看看他的孩子……”
陳樞抱着孩子沖了進去,沐顏偶然一瞥,見剛才活蹦亂跳的小男孩臉發紫,呼吸困難,明顯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
她心一動,不自覺地就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