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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夏天的雨,來勢匆匆。

半夜突然毫無預兆的,黃豆大的雨滴就噼裏啪啦一陣猛地砸下來,張澤軒兄弟倆立馬就被驚醒了。

一滴雨水滴落在張澤軒的手上,帶着些冷意。

張澤軒一開始腦子還有些點懵沒反應過來,又一滴雨水落下來,他一個激靈爬起來,“哥,屋裏漏雨了,水滴我手上了。”

石頭趕緊下地去點油燈。

點了油燈,借着微弱的燈光,兄弟倆屏息凝神,到處找漏雨的地方,很快就在這總共也就十平米左右的小屋裏,找到了兩處漏雨的地方。

一處在床上,一處床下。

石頭熟練的掀開張澤軒這邊的被子,将兄弟倆每晚用來喝水的碗,等在雨水滴落的地方,水滴打在粗瓷碗裏,發出‘噠噠’的聲音。

床下那處漏雨的地方,張澤軒四處逡巡了一圈,拿了兄弟倆的尿壺接着。

剛弄好,房門外面被敲響,“石頭、芝麻,你們房裏沒漏雨吧?”

“漏了,不過我們拿了東西接了。爹,明明雨停了該修房頂了。”

“嗯,明天雨停了爹就修,你們先睡吧。”

說完,張大有又去問了問其他幾間房。除了老四兩口子的房間,其他都有漏雨的情況,少則一處,多則兩三處。這會兒外面雨下的正大,也沒法修,只能用一些盆碗先接着,明天再說。

翌日,張澤軒睜開眼,外面雨已經停了,床上那個碗裏的水已經滿了,漫了出來,打濕了旁邊不小一片地方。

張澤軒人小,身子短,床那頭不能伸腿對他影響也不大,只苦了他大哥石頭,一晚上都蜷縮着身子。

去了村學,村學那邊也差不多,有幾處漏雨,桌子凳子都打濕了。

好在村學裏孩子少,擠一擠地方也夠。

流利的背完三百千,将《三字經》中的字都在外面泥地上用小木棍比劃完,張澤軒照例被堂伯張景園叫到另一邊繼續練習寫橫。

比起昨天,這一次張澤軒寫的明顯進步不少,最起碼行筆比昨天穩了不少,像是那麽回事了。

張景園捋着胡子滿意點頭。“不錯不錯,長此以往練下去,這字參加科舉肯定是沒問題的。”

張澤軒點頭,繼續認認真真的埋頭練習。

他很珍惜現在每天這兩張大字的練習機會,要知道,這些筆墨紙硯可都是堂伯友情提供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能擁有自己的一套筆墨紙硯呢。

“娘,奶,我回來了。”

因為昨天夜裏一場大雨,張家人今天都沒有上山,而是留在家裏修房頂。

張澤軒到家時,張大有正踩着梯子給騎在房梁上的張四喜遞草捆子;老張頭跟張二福在院子裏和泥;石頭跟在邊上時不時幫着遞個東西。

家裏幾個女人在廚房裏處理之前摘回來的杏子,熬制杏子醬;張月亮、張星星、張晴晴并一個搗亂更多的小松柏在幫忙洗杏子,給杏子去核。

張澤軒看大家都在忙,也飛快跑回房将書包放下,出來幫忙。

人多力量大,張澤軒加入後不多久,張大有他們那邊已經把房頂上漏雨的地方修好了。

杏子醬也熬制了兩鍋,再要熬制家裏的霜糖、用來放杏子醬的罐子都不夠了。只能等東西買回來,再開鍋熬制了。

忙活完,女人們抓緊時間做好飯,然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讨論他們是不是趁着這個機會去縣城做點短工。畢竟現在山上杏子也摘得差不多了,地裏的莊稼要收割還得一兩個月,福靈寺那邊自打浴佛節之後,即便福靈寺方丈出面又是做法事又是布施做了不少工作,人流量依然減少了不少,現在山腳下小生意也不好做了……眼看着家裏開銷出的多進的少,總得想辦法再找點來錢路子。

“爹,正好我後天要送石頭去縣城找他小舅,要不我在縣城打聽打聽?”張大有提議。

“行啊,就先打聽看看吧?”實在找不到,也沒辦法。老張頭愁眉不展,其他人面上也都不怎麽好看。

張澤軒注意到坐在旁邊的石頭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話,卻又沒說,等兄弟倆回到房裏,難免問出來,“哥,你剛剛是不是想說什麽?”

石頭點點頭,“我想說我賺的錢可以給家裏,可是小舅舅給我找的那個差事,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銀錢,能拿到的話,又能拿到多少,所以便沒說。”

張澤軒颔首,并小小的嘆了口氣,他也想替家裏賺錢。可現實是,以他現在的年紀,想要憑自己的本事賺到錢,根本難如登天。

之前他爺、他爹他們在商量事情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腦子裏把他能想到的可以賺錢的,都想了個遍,又全都一一PASS掉了。美食菜譜記不住,燒制玻璃只記得一個化學公式,燒磚不會挖窯,甚至讓他去抄詩詞,他也只記得那些千古名句……

因為專業、工作的原因,工程圖紙,他倒是還記得幾張,可對現在的他來說,有啥用?

認識到自己這個穿過來的,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占優勢,張澤軒神經一下子緊張起來,在自己都還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學習上投入的時間精力就比之前至少多了一倍。

趕巧,家裏這兩天三喜臨門,一喜他哥石頭去了衙門當差,雖然算是實習,每個月也有兩百文大錢可拿;二喜他爹在縣城找到一個招短工的人家,跟人說好了,兄弟仨一起去,一個人一天十五文錢,包吃住,可以連着幹十來天;三喜一直肚子沒動靜的四嬸王氏終于懷上了,大家竟然都沒怎麽發現他的變化。

終于有一天周氏發現兒子下了學回來,竟然不怎麽跟那幫皮小子一起出去玩了,時間已經到了七月裏了。

這天,周氏正在院子裏跟其他幾個妯娌一邊裁布一邊說話,路生氣喘籲籲的帶着兩個人直接破門從外面沖了進來,把周氏吓得剪刀一個沒拿穩,直接一剪刀剪了手,瞬間血流如注。

“嬸子,芝麻呢?芝麻在嗎?”

幾人的樣子實在吓人,周氏愣了一下,“你,路生你們這是?”

“哎呀,來不及了嬸子,芝麻人呢?有個孩子快噎死了,還等着他救命呢。”

“在,在房裏呢。”

周氏話音剛落,路生已經帶着那兩人沖進了芝麻的房間,其中一人抄起還沒反應過來的芝麻,轉頭就跑。

“诶,你們幹什麽?快來人啊,搶人了……”

周氏手上還流着血,事情發生太快,腦子根本沒轉明白究竟怎麽回事,看到兒子被抱走,下意識拔腿就追。

劉氏、孫氏也跟着追了出來。

可那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會武藝,跑的非常快,周氏她們哪裏追得上?

“芝麻……”小兒子被搶走,周氏急的都快瘋了。

順着路,一路追,一直追到福靈山腳下。

“出來了,出來了,弄出來了。”

“真的弄出來了。原來就這麽抱一下,就能弄出來啊……”

“是啊,看着還挺簡單的,竟然真的管用……”

衆人議論紛紛,而被衆人圍在中間,剛剛指導着旁邊的男人救了人的張澤軒,卻只想回去。剛剛他被這人抱走的速度太快,他娘肯定急壞了。

周氏确實是急壞了,也被吓壞了,加上手上流了不少血,看到張澤軒好好被一圈人圍在中間,一時情緒起伏太大,竟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大嫂,大嫂?”

“娘……”

周氏因為跑動的關系,手指上的血還在流,且甩了不少在衣服上,看着非常吓人。

張澤軒趕緊倒騰着小短腿往周氏那邊跑。

旁邊的老大夫卻是比他快多了,先一步跑到了周氏身邊把起了脈,把完了還安慰他。“沒事沒事,問題不大,你娘她就是有些失血過多,加上情緒起伏一點大,緩緩就好了,老夫這就有止血的藥散。”

把藥散給周氏撒上,只一會兒,血就止住了。老大夫又從懷裏拿出一個細口瓶,将瓶塞打開,放在周氏鼻下。也不知那細口瓶裏裝的什麽,這次更快,幾乎只瞬間,周氏就已經悠悠轉醒了。

張澤軒剛剛救得那孩子的親娘一個麗裝婦人也到了跟前,對着周氏就是深深一禮,面上帶着感激并幾分尴尬。“之前實在是對不住,下人無狀,驚擾了夫人……我們對令郎并無惡意,只是小兒貪玩,不慎噎了顆果子在嗓子裏,怎麽弄都弄不出來,一時心急,聽一個孩子說,令郎之前在這裏曾用一個方法救過他弟弟,這才……驚吓了夫人跟令郎,實感歉意。”

說來,其實他們也挺倒黴的,只不過夫君上京述職,恰巧路過此地,聽說這裏的福靈寺香火甚為靈驗,這才過來拜一拜,哪曾想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當然,最後能化險為夷,也實在是運氣。

周氏擺擺手,她也不是那不講道理的,一開始又急又氣,這會兒知道了事情始末,知道是為了救人,芝麻也好好的,并不打算追究什麽,牽着芝麻就準備往回走。

麗裝婦人愣了一下,卻不能就這麽讓救她兒子的救命恩人就這麽走了,不然以後傳出去,她家老爺的名聲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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